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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戎生靜靜盯著陳骨生,眼底陡然泛起危險的興味,他略一抬手,兩名親兵立刻把孟闕堵嘴拖出廳外。
“好。”
他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那你就仔細聽著,我是怎麽送你的小情郎上路的。"
他話音剛落,窗外驟然炸開一陣密集槍聲,驚起滿院棲息的鳥雀。那槍聲像是在泄憤,又像是單方面的屠宰,不知傾瀉了多少發子彈,才重新歸於死寂。只有有濃烈的血腥氣執拗鑽進廳堂,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厲戎生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陳骨生臉上,試圖捕捉一絲端倪。但很可惜,那人只是靜等著槍聲停歇,這才淺笑著攤開掌心,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人死了,少帥,我們可以上樓了吧?”
仿佛在哄一個賭氣的孩童。
厲戎生就著他的力道起身,卻在站定的瞬間猛地反客為主,將他狠狠拽向樓梯。陳骨生也不抗拒,任由他拽著上樓,只在拐角處不經意朝窗外投去一瞥。
目光波瀾不驚,淡淡收回。
在陳骨生最初的設想中,厲戎生上樓之後就該爆發了,畢竟對方從不是什麽忍氣吞聲的善男信女,自己不痛快了當然要好好收拾別人。但沒想到對方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進屋關上門後把他往床上一推,然後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
臥室裡沒開燈,夜色與陰影纏綿不分。厲戎生坐在沙發上,軍裝紐扣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他幽深的眼眸就像一片寒潭,直直盯在陳骨生身上,視線剮得人脊背發涼。
如果許維均在這裡,多半會嚇得腿軟,有脾氣不發,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陳骨生陷在被褥間輕笑:“少帥就沒什麽想問的?”
“你忘了,”厲戎生的嗓音古井般寒涼,“我之前就說過,不重要。”
陳骨生是別有所圖也好,心有所屬也好,包藏禍心也好,虛與委蛇也好——這些對厲戎生來說都不重要。
他只要結果。
而結果就是,陳骨生以後再也不可能飛離他掌心半步。
這是厲戎生花了幾個小時“想通”的道理,他忽然覺得做土匪也沒什麽不好,沒有那麽多複雜的彎彎繞繞,看上了就搶回來,搶回來就是你的,是你的就鎖在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至於情愛。
他內心嗤笑,狗都不吃的玩意兒。
厲戎生緩緩開口:“以後我出門,你就跟著我,我有事,你就待在屋子裡,哪兒也不許去。”
“如果還是不死心想跑……”
他摩挲著那枚朱砂命牌,帶著不動聲色的狠勁,
“你盡管試試。”
陳骨生聞言坐直身形,從床邊站了起來,他走到厲戎生身邊,看起來對那枚朱砂牌倒不怎麽上心,而是微微傾身,笑望著厲戎生:
“就這些,沒別的了?”
厲戎生陰惻惻掀起眼皮,聲音聽不出情緒:
“怎麽,真要老子賞你兩顆槍子?”
陳骨生靠坐在沙發扶手邊緣,面對面望著厲戎生,他什麽也不說,修長骨感的指尖輕輕一勾,挑起對方線條凌厲的下巴,然後低頭落下一個不輕不重的吻,唇角微勾,帶著幾分繾綣意味:
“我如果說只打算把孟闕送走就回來,你多半也是不信的。”
只是明知厲戎生不信,又何必說出來?
這不大像陳骨生的風格。
厲戎生果然沒信,語調刻薄:
“你倒不如說想把姓孟的送去西天拜佛求經,老子說不定還會信幾分。”
陳骨生忍笑:“他已經被少帥送去西天,不用我親自送了。”
或許是知道這個人心裡還堵著氣,陳骨生倒是比平常更溫柔幾分,他在厲戎生臉頰落下一個又一個細密的吻,眼底笑意春水般潺潺:
“呐,少帥以後可別說我只會騙人,我說了真話,你自己不信的。”
厲戎生神色冷淡,唇瓣緊抿,繃成了一條直線,對於陳骨生的親熱並沒有主動回應,直到對方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傾身壓在床邊時,他這才煩躁不耐地瞪了一眼:
“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
昨天晚上讓他壓,他不壓。
現在他沒心情了,又非要跑過來壓。
這個姓陳的就是天生克他的吧?!
陳骨生慢條斯理摘下眼鏡放在床頭櫃,發絲滑落下來,多了幾分慵懶意味:“少帥不喜歡嗎?”
厲戎生牙關緊咬:“老子沒心情!”
陳骨生引誘:“試試,說不定做完就心情好了。”
厲戎生攥住他的衣領:“老子就是看見你才心情不好的!”
他不懂,他不懂陳骨生為什麽每次都能笑吟吟、風輕雲淡面對他的痛苦。
厲戎生這輩子罕少遇見敢忤逆他的人,就算有,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他明明不想用威脅的手段讓陳骨生留在自己身邊,可對方為什麽總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和孟闕糾纏不清?!
到底是沒把他放在心上……還是覺得他愚蠢可欺?
厲戎生思及此處,指尖控制不住顫抖起來,手背青筋浮現。然而他話音剛落,隻覺眼尾陡然一熱,泛紅的眼眶被人溫柔親吻,細細密密,就像一張纏綿悱惻的網。
陳骨生擁著他,一顆顆解開他冰冷的軍裝扣子,此刻的親密卻不是為了紓解欲望,只為了撫平傷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貼得密不透風。
厲戎生狠狠閉上眼,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不知是該憎恨陳骨生的反覆無常,還是該憎恨自己的一退再退。
“噓,睜開眼,好好看著我。”
陳骨生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蠱惑藏笑:
“不是說不準我離開半步嗎?”
“如果現在不習慣,那你以後豈不是天天都要心情不好?”
許維均等人守在主樓下面,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嶽振聲忍不住從口袋裡抽出卷煙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兩口,老感覺少帥剛才扯陳醫生上樓的情形有些不大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嶽振聲到底沒忍住,悄悄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許維均,壓低聲音皺眉問道:“許副官,你說……少帥把陳醫生扯上樓幹啥去了?”
他大大的眼睛,全是屬於直男的疑惑。
許維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忍住了,搖頭歎了口氣:
“算了,你不懂的。”
福無雙至,gay不單行啊。
作者有話說:
許維均(滄桑點煙):終究是我一個人承受了所有。
第281章 小白臉子沒好心眼子
記憶總在雨夜泛起潮氣。
當人想要遺忘的時候,它就不期然從陰暗的角落開始蔓延,像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細致到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的每一道側影、無盡輪回中跋涉過的每一條河流、真真假假的笑語,乃至指尖沾染的每一滴鮮血,都在這樣的夜裡格外清晰。
厲戎生總說他老子是土匪,所以長大後他也成了土匪。
陳骨生每每聽見都在心中輕笑。
——誰又不是呢?
他是陰邪的降頭師,他父母自然是更陰邪的降頭師,那些邪門咒術早已浸透骨血,胎記般烙在命數裡。
今夜雨聲連綿,古色古香的樓瓦在雨幕中窺不真切,廊下燈籠輕晃,恍惚間竟讓陳骨生想起了第一世輪回時,那棟總是漂浮著淡淡屍油味道的南洋竹樓。
他的心性涼薄得不像血肉之軀。
可許多年前,陳骨生確實有過父母,還有一個哥哥。
在南洋古老的傳說中,他的父母是南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降頭師,一生都在追求降頭術的極致,後來為了煉製雙生降,生下了他和哥哥——
就像養蠱要選最毒的蟲,他們選了自己的骨肉。
以血脈至親為祭,煉製傀儡。
這門邪術威力無窮,代價是只能活一個。
而且是最強大、最心狠的那個。
從記事起,陳骨生就和哥哥被關在供滿了邪佛的暗室裡,父母說他們天生就該是降頭術的容器,等什麽時候降頭術大成了,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那間屋子。
於是陳骨生從幼時起就開始被迫解剖那些不知名的腐屍,腥臭的屍油熬了一鍋又一鍋,劇毒的蜈蚣蛇蠍眼也不眨就吞下喉,然後日複一日和哥哥鬥法廝殺。
——就像後山試蠱的猴子,活著只為了等一個結局。
十八年來,他從未贏過。
總是奄奄一息地躺在暗室角落,聽著竹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那扇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送進來的是死屍,抬出去的是白骨。
哥哥卻降頭術大成,走出了那間終年充斥著屍臭味的暗室,踏入了另一個嶄新的、文明的社會。
都說雙生降勝負已定,陳骨生注定是被吞噬蠶食的那個。
直到某個雨夜,母親端著漆黑色符水推門而入。陳骨生從未見過她這般溫柔的神情,連眼尾細紋都漾著慈悲,他忽然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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