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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活著,將來還怕沒機會慢慢收拾?
但如果死了,那才是真的一了百了,白白便宜了對方。
陳骨生此刻並不知道厲戎生已經準備把孟闕送回燕陵,他臨窗而立,目光落在庭院老槐樹下捆著的那抹身影上,內心思忖著該不該找個機會把孟闕放走。
不放,孟闕多半要被厲戎生整死。
放,厲戎生多半要被自己氣死。
陳骨生修長的指尖在窗棱邊緣輕敲,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畢竟他前面救了孟闕那麽多次,攻略的也有七七八八了,只差最後一點火候,如果錯過這次機會,難免可惜。
【當然要放,你在猶豫什麽?】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陡然從耳畔響起,陳骨生漫不經心偏頭看去,果不其然發現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悄然出現在了自己肩頭,對方猩紅的蛇信嘶嘶吞吐,帶著幾分誘哄,
【你這次只要想辦法救出孟闕,他一定會死心塌地的愛上你,我們的任務也就成功了。】
陳骨生似笑非笑:“我又沒說不救,你急什麽?”
黑蛇上半身直立:【我急了嗎?】
陳骨生反問:“你沒急嗎?”
【……】
黑蛇憤憤甩了一下尾巴,
【那是因為你們人類嘴裡沒一句實話!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結果事到臨頭全都反悔,我看你和他們也是一路貨色!】
陳骨生唇角微揚,多少來了幾分興趣:“你該不會被很多男人騙過吧?”
“……”
空氣忽然沉默。
#猝不及防被戳中痛處#
作者有話說:
小黑蛇(努力輕描淡寫):不多,也就四個,都是哥的過客。
(內心捶地痛哭):
QAQ墳蛋!墳蛋!除了楚陵你們全部都是墳蛋啊啊啊!
第279章 螳螂捕蟬
厲戎生說是接個電話就回,其實天黑了才重新上樓。
他推門的時候軍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襯衫領口凌亂敞開,或許是在樓下待得太久,連衣角都被夜色浸透,周身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與涼意。
陳骨生原本坐在書桌旁看書,聽見動靜不由得抬眼看去,琺琅台燈散發出暖黃色的光暈,卻怎麽也照不亮厲戎生所處的位置,盡管他們之間的距離僅有一步之遙。
“喝酒了?”
陳骨生嗅到了空氣中似有似無的酒氣。
厲戎生反手關上門,然後無力斜倚著牆壁,凌厲的眼眸藏在碎發後方,細看帶著幾分混沌朦朧的醉意。他閉目皺眉,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難受得說不出來,隻好扯了扯衣領。
陳骨生合上書頁,起身走到他面前,準確無誤伸手接住了厲戎生向自己踉蹌摔來的身軀。懷裡這個人其實很瘦,只是骨頭太硬、也太倔,所以總會造成一種堅不可摧的錯覺。
陳骨生用下巴抵著厲戎生的頭頂,過了一兩秒才低聲問道:“抱你去洗澡?”
厲戎生似乎是輕哼了一下,但不太明顯,低沉的嗓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混不吝:“你又想壓老子啊?”
他沒有一點在下面的自覺,老想調戲這個小白臉。
陳骨生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話,直接把這個渾身浸滿寒意與潮氣的人打橫抱起來走進浴室,熱水聲嘩啦啦響起,總算驅散了幾分深夜的寒意。
因為昨天晚上才做過,所以陳骨生很克制。
纏人的反而變成了厲戎生,拉著他在浴室吻到幾乎缺氧。
兩個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走向床邊,然後摔進柔軟的鵝絨被裡,厲戎生喝了太多酒,不免摔得有些眼冒金星,皺眉低低悶哼了一聲。
“唔……”
陳骨生見狀伸手把他撈進被子裡,然後躺在旁邊,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有時間開口詢問,因為萬籟俱寂,連聲音也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意味:
“今天為什麽喝酒?”
厲戎生渾渾噩噩睜眼看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床帳,落進了某段生鏽的往事裡,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話:
“我想起我娘了……”
陳骨生笑了笑,目光和他一同落在虛空某處,聲音就像沉在水底的沙,任憑水面如何風浪掀湧,始終波瀾不驚:
“她走了太久,你會想她,是人之常情。”
生者追憶亡人,終究是這紅塵俗世裡,誰也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厲戎生卻輕嗤了一聲:“我隻說想起她,又沒說想她。”
他忽然在黑暗裡翻了個身,把頭枕在陳骨生腹部。墨發散落,露出那張承襲自生母的容貌,骨相俊美陰柔,眉梢卻浸著三分陰戾:
“她不愛我爹,也不愛我,知不知道為什麽?”
陳骨生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梳理著他的發絲,很是配合的問道:“為什麽?”
厲戎生偏頭看向他,譏諷勾唇:“當然因為她是我爹搶來的啊。”
“那個老不死的以前在山上當土匪,我娘是富戶小姐,上市集買東西被他看見,就搶上山了。”
“搶上山,也不好好對她,姨娘一個接一個地往家裡抬,我娘覺得嫁給他是恥辱,生下我和我哥也是恥辱,所以從來沒笑過。”
厲戎生其實很想他娘。
但那個女人好像從沒有愛過他。
所以他又仿佛不該去追憶什麽,那樣未免顯得太可憐了,就好像沒有人愛一樣。
厲戎生醉醺醺側過頭,幽深狹長的眼眸望著陳骨生,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認真道:
“你也是我搶來的。”
他說,
“陳骨生,你也是老子搶來的。”
但他不會像他爹那樣。搶回來的東西是珍寶,就應該被妥帖收藏,不該辜負。
陳骨生一向善識人心,又怎麽會看不透厲戎生的未盡之言。他眼眸輕垂,靜默望著這個在無數輪回中與自己糾葛羈絆最深的人,半晌都沒有說話。
良久,他終於有所動作,卻是輕輕拉下厲戎生的手,然後遞到唇邊吻了一下,糾正道:
“我不是你搶來的。”
他這種人,是搶不來的。
厲戎生不語,而是直接拽下陳骨生的衣領強迫他低頭,凶狠吻了過去。這個吻帶著酒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在磕碰的唇齒間宣泄出來,仿佛急於用血腥味確認什麽。
陳骨生亦沒有拒絕,翻身把人壓在下面,慢條斯理回吻了過去。他的吻不像厲戎生侵略性那麽強,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人牢牢裹緊,在毫無所覺的時候失去反抗能力。
一吻終了,厲戎生用指腹重重擦過陳骨生的下唇,在黑暗中輕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無謂的表情:“不重要。”
他聲音低啞,帶著宿醉的澀意:
“反正你現在在這裡,在我身邊。”
陳骨生望進他執拗的眼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對於厲戎生而言,過程從來都不重要。搶來的,騙來的,心甘情願跟來的,最終都殊途同歸,重要的是結果。
而結果就是,他們此刻在一起親吻相擁。
呼吸交錯、命運糾纏……
於是他不再爭辯,只是抬手撫上厲戎生後頸,把人輕輕按進自己懷中。厲戎生用牙咬開陳骨生的衣領扣子,然後漫不經心蹭了蹭他的腿,聲音沙啞,充滿暗示意味:
“想不想再壓我一次?”
他居然還被壓上癮了。
陳骨生拍了拍他的屁股,似笑非笑道:
“睡吧,下次再說。”
厲戎生皺眉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略顯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躺姿,雖然聽不見,但多半不是什麽好話。
凌晨四點,整座帥府浸在濃稠的夜色裡。
因為喝了酒,厲戎生後半夜睡得很沉。陳骨生卻是掀開被子起床,然後悄無聲息披衣出門,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廊下的陰影中。
——孟闕是肯定要救的,畢竟任務不能不做,前面已經攻略了那麽久,功虧一簣未免太過可惜。
只不過陳骨生思來想去,覺得完全可以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救了孟闕,也不必惹厲戎生發怒。
夜深時分,警衛還在樓下四處巡邏,孟闕已經在樹上被捆了幾天,此刻頭顱低垂,也不知是死是活。
陳骨生旁若無人走出主樓,巡邏的警衛隊長見狀正要上前,卻見他慢條斯理抬手,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
月色下,那雙妖異的眼眸含著淺淡笑意望來,警衛隊長的視線和他接觸,隻覺神思恍惚,大腦一片空白。
“奉少帥密令,送孟闕出城。”
“備車,現在。”
他的嗓音不急不緩,卻帶著某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那些警衛聞言隻覺得大腦混沌,腳步發飄,迷迷糊糊就照著他的指令去做,把孟闕從樹上解了下來。
一刻鍾後,一輛黑色汽車碾過青石板路,悄無聲息駛離了帥府。陳骨生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後座重傷的孟闕,唇邊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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