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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生。”
陳骨生自己接過了話頭,對岑剛伸出手,彬彬有禮:“岑團長,久仰。”
岑剛與他簡單握了一下手,掌心帶著粗糲的厚繭,聲音和外貌一樣低沉有力,
“陳醫生。”
晚上的這頓飯足有十八道菜,但因為厲京楷不被允許上桌,所以總共也只有四個人吃。
陳骨生飯量本就不大,厲戎生是氣的吃不下去,許維均拉肚子就更不敢吃大魚大肉,所以最後只剩岑剛一個人猛猛炫飯。
岑剛酒足飯飽,走到外面花園抽了根煙,雖然已經有兩年沒在厲戎生麾下,但他依舊記得少帥的規矩,所以故意躲遠了些。
陳骨生站在不遠處,神情若有所思,他見岑剛能在厲戎生身邊擁有如此地位與信任,心裡那點喜歡收集頭髮的習慣就又浮現出來——
他性格一貫如此,喜歡未雨綢繆,做好萬全準備,既然岑剛是厲戎生倚重的左膀右臂,那麽取他一根頭髮以備不時之需,總歸不是壞事。
“岑團長。”
陳骨生冷不丁從身後出聲,語氣雖然溫和,卻依舊讓沉浸在思緒中的岑剛心中一凜,下意識就要摸向腰側。
“陳醫生?”
岑剛轉過身,見是他,緊繃的肌肉這才松懈下來,略帶疑惑地問道,“有事?”
“沒什麽。”
陳骨生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仿佛熟稔的老友般搭上岑剛的肩頭,指尖目標明確,悄然探向對方的後腦髮根,
“只是看岑團長一個人在這裡抽煙,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他指尖落下,卻沒有碰到預想中的短硬發茬,動作微不可察一頓。
岑剛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帶著軍帽,陳骨生剛才吃飯的時候沒有留意,直到現在離得近了,這才發現對方居然是個光頭。
陳骨生:“……”
他生平罕見在“取材”這件事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指尖在對方軍帽後緣微妙停留一瞬,然後若無其事收了回來。
“岑團長,你的頭髮……?”
岑剛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剛才的動作,抬手摘下軍帽,摸了摸自己溜光水滑的腦袋,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帶著幾分軍漢的直率解釋道:
“哦,這個啊,我以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習慣光頭了,利索!這兩年也一直沒留長,讓你見笑了!”
陳骨生:“……”大意了。
二樓陽台處不知何時多出一抹黑色的身影,居高臨下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厲戎生眸色晦暗,目光緊盯陳骨生搭住岑剛的那條胳膊,心中惱怒煩躁,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配槍。
這個小白臉,又在勾三搭四!
作者有話說:
《勾三搭四就是不勾我,可惡!!》
第266章 殺心
翌日凌晨,天色尚且漆黑。
通往北門的主街已經全面戒嚴,數十輛軍用卡車排成兩列縱隊有序駛出城門,引擎聲轟鳴作響,沉重的輪胎碾過路面,連房屋都能感受到震動,就像一頭龐大可怖的鋼鐵巨獸即將展開廝殺。
沿街的民宅裡不少百姓都被驚醒,紛紛披衣起身,躲在門板後面探頭張望,他們望著那不見首尾的車隊,神色緊張不安。
“好好的怎麽出城了?該不會又要打仗了吧?”
在這個年月,兵車一動,就意味著烽煙再起。不知誰家隱隱傳來幼兒的啼哭,隨即被大人捂住嘴,只剩壓抑的嗚咽。
隊伍中路的指揮車裡,厲戎生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他換上了一套利落的野戰軍裝,大衣隨意搭在腿上,即使閉著眼,眉宇間也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厲與疲憊。
窗外景物遊移,明滅不定的陰影幾乎把他吞噬。
許維均坐在副駕,正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核對手中地圖,萬城距離邳州大概有三天路程,如果從小路迂回,可能還要耗得久些,四天才能到,偏偏少帥下令急行軍,這幾天路上恐怕不太好熬。
許維均思及此處,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後視鏡——陳骨生就坐在厲戎生的左手邊,這兩人也不知道怎麽了,打從早上碰面起就沒說話,就連坐車都是,中間隔了老遠。
陳醫生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有什麽問題。
倒是少帥,心裡好像藏了事。
隨行軍醫都擠在後面的卡車上顛簸,陳骨生身份特別,所以破例和厲戎生坐上了同一輛車,無論減震性還是舒適性都強上不少,但盡管如此,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旅途也絕對算不上輕松。
天色擦黑的時候,車隊終於緩緩停下,選擇了一處地方安營扎寨。
前鋒部隊找的臨時營地靠著一片小土坡,坡下有一條淺溪流過,是個進退皆宜的地方。
許維均跳下指揮車,站在高處迅速劃分各部區域:“一營駐東面,佔據製高點!二營在西,輜重隊和後勤集中南面河邊!動作都快著點!”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開始行動起來。工兵負責在營地外圍的位置挖掘散兵坑,並設置了簡單的絆索警戒。嶽振聲則帶著警衛連的士兵,在更外圍的黑暗中布下了明哨與暗哨。
營地核心區域,臨時指揮部的軍帳已經立起,比起士兵們的簡陋窩棚,這裡顯然寬敞不少。兩名通訊兵正費力把沉重的電台桌搬進去,忙著架設天線,確保和先遣部隊可以聯系暢通。
厲戎生一把掀開帳簾,裹挾著夜風大步走進主帳,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傳令下去,一小時後,所有營級以上的軍官來指揮部開會!”
“是!”
許維均利落應聲,正準備轉身走出營帳,身後卻忽然傳來厲戎生低沉的嗓音:
“站住。”
許維均腳步一頓,不解回頭:“少帥,還有什麽吩咐嗎?”
帳內靜默了一瞬,一時只能聽見外面埋鍋造飯的動靜。厲戎生背對著他,眉頭緊皺,過了片刻才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那個小白臉呢?”
厲戎生為著昨天晚上的事心裡不痛快,今天一天都故意沒和對方說話。
許維均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少帥是問陳醫生?剛才下車就沒看見他,可能吃飯去了吧,要不要屬下請他來……”
他話未說完,一個瓷杯就“哐當”一聲砸在案幾上。厲戎生霍然轉身,面色陰沉:“誰要請他?!”
許維均連忙低頭:“是屬下會錯意了。”
“滾出去傳令!”
“是!”
陳骨生並沒有參與外面的忙碌,而是從後勤那裡領了一袋壓縮餅乾外加一盒牛肉罐頭。
行軍在外,隊伍裡的夥食一向是怎麽簡單怎麽來,就連厲戎生都沒什麽特例,最多比普通士兵多了一盤臘肉炒青菜,陳骨生手裡那盒牛肉罐頭還是炊事兵看在“少帥私人醫生”的份上額外給的。
只是他拿著東西,卻並沒有和別人一起圍坐吃飯,而是走到正在營地附近來回巡邏的嶽振聲面前打了個招呼:
“嶽隊長,都這個點了,還不帶著兄弟一起吃飯?”
嶽振聲見是他,熟絡回應道:“不急,還有半小時呢,等第二班哨換崗再說,陳醫生,你這是打算吃飯?”
陳骨生卻並未答話,而是將目光投向嶽振聲身後,笑著示意了一下:“我和孟老板是舊相識,勞煩嶽隊長行個方便,讓我過去說兩句話。”
嶽振聲循著他的視線回頭——只見不遠處的土坡上坐著一道頹然的身影,那人雙手戴著手銬,身上襯衫早已皺得不成樣子,沾滿了塵土草屑,整個人累得只剩出氣不見進氣,不是孟闕又是誰?
沒錯,厲戎生這次出兵居然把孟闕也一起押來了。
沒有原因,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就這麽硬生生帶過來了。
嶽振聲面露難色,壓低聲音道:“陳醫生,這……少帥親自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接近。”
陳骨生微微一笑,把兩盒香煙壓在他手上:“只是送頓飯,嶽隊長通融一下,他餓死了你們也不好交代不是?”
他可是看的明白,孟闕今天恐怕水都沒喝一口,再折騰下去真有可能死半道上。
嶽振聲看著那兩盒緊俏的香煙,又瞥了眼坡上狼狽的孟闕,猶豫片刻,終於側身讓開半步:“……盡快啊,別讓少帥瞧見了。”
“有勞。”
陳骨生拿著東西,借著夜色遮掩朝土坡走去。
孟闕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浮木。
“阿幸!”
他下意識想站起身,結果因為體力不支又跌坐了回去,手銬撞得哐當作響,頭暈目眩,半晌都沒緩過勁來。
陳骨生在他面前蹲下,把餅乾和罐頭放在地上,目光掃過他腕上被手銬磨出的血痕,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孟老板,我給你拿了點吃的,你先墊墊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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