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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戎生冷冷挑眉,聲音淡漠倦懶,臉上一貫沒什麽表情,以至於旁人很難從他的眼睛裡分辨出喜怒。
厲京楷心裡叫苦不迭,隻恨自己為什麽不能變成一個皮球從樓梯上滾下去:“沒……我不是那個意思,早知道你在家裡我就晚點回來了,免得打擾你休息。”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往後退,準備腳底抹油開溜。
厲戎生卻不知為什麽,忽然冷不丁問道:“你從國外回來,學業念完了嗎?”
厲京楷聞言身形一僵,略有些悶悶不樂地低下了頭:“還沒,但是我不想回去,那邊又不是自己的國家,同學還老喜歡搞歧視,我寧可不念書了,就在自家地盤上待著。”
“二哥,你別攆我走,我娘死了,老頭子又不搭理我,實在不行我給你當大頭兵扛槍都行,就是別攆我走。”
他以為厲戎生打算把他趕回去念書,緊抿著唇,心裡一陣忐忑。
厲戎生卻沒搭理這茬,目光掃過他的臉,又問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和那個小白臉很熟?”
厲京楷聞言一懵:“小白臉?誰啊?許副官還是陳醫生?”
這倆人都挺白的,還都念過書。
不得不說,厲京楷能在厲戎生的眼皮子底下活這麽久,一是因為躲到國外去了,二是因為他腦子確實不好使,蠢到厲戎生都懶得動手。
厲戎生嗓音冰涼,語氣已然透出幾分危險:“你覺得能是誰?”
厲京楷也反應過來了:“你說陳醫生啊,還行,他人挺好的,上次我肚子疼還是他給我治好的呢,平常遇上了能說兩句話。”
他說著又肯定補充了一句:“蠻熟的。”
厲戎生一言不發盯著他,那目光像是要剝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麽,半晌,才幾不可聞的嗤笑了一聲:
“你剛才不是說要給我扛槍嗎?”
他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有件事交給你辦。”
他差點忘了,這個便宜弟弟和陳骨生一樣,都是從M國留學回來的。正好,陳骨生的身份資料有些過於乾淨了,前二十年的人生幾乎是一片摸不著邊的空白,全憑他一張嘴說,終究讓人難以安心。
是人是鬼,總得探一探才分明。
晚上的時候,陳骨生正打算回房,結果被厲京楷堵了個正著,對方仿佛是專門守株待兔一樣等在房門口,一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陳醫生!”
陳骨生敏銳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面上卻並不顯露,而是順勢一笑:“七少,你晚上不去陪女郎看影戲,怎麽守在我的房門口?”
厲京楷親熱湊上來攬住他的肩膀:“嗨,我原本約了何萍萍小姐一起看戲,結果她不小心著了風寒,所以就去不了了,剛好晚上閑著無事,我們一起去百樂門喝酒跳舞,也算開開眼界。”
陳骨生鏡片後的目光輕閃:“七少,你是知道的,我對這種事一向沒什麽興趣。”
厲京楷熱情勸說,仿佛鐵了心一定要把他帶過去:“你不感興趣是因為你沒去,你去了肯定就有興趣了,那兒新來了一個爵士樂隊,薩克斯吹得一絕,報紙上都登了,你就當過去聽聽曲兒,感受感受氣氛,總比你回房對著那些爛木頭強!”
陳骨生也不說話,只是注視著厲京楷,直把後者都盯得有些心虛了,這才發出一聲輕笑:
“既然七少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一起同去?”
“對對對,走走走!我保證你去了一定流連忘返。”
厲京楷一拍大腿,高興得都快蹦起來了,連忙拉著陳骨生出了督軍府大門,乘車前往百樂門。
正值傍晚,整條街道都顯得有些擁堵,汽車、黃包車圍的水泄不通,雖然有十幾名穿著警服的巡捕出來幫忙疏導交通,但從街口到百樂門的那段距離還是把人擠了個夠嗆。
“七少,歡迎光臨。”
厲京楷明顯已經混了個臉熟,連服務生都認得他,上前幫忙打開車門,禮貌躬身行禮。
厲京楷擺擺手敷衍“嗯”了一聲,帶著陳骨生徑直往正門裡面走去,那服務生隻感覺自己領口被人輕塞了一張鈔票,觸感硬挺:
“七少給你的小費。”
他下意識抬眼,隻來得及捕捉和七少一起的那名男子收回手的動作,以及鏡片後一抹轉瞬即逝的平靜目光。那人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已經隨著厲京楷的步伐,身影沒入了流光溢彩的旋轉門中。
服務生捏著那張意外豐厚的賞錢,再看向已經合上的旋轉門,心裡不禁暗道:沒想到那位七少一向跋扈,身邊居然還有這麽周到細致的人。
一踏入百樂門的瞬間,聲浪和光影就有如實質撲面而來,外界的擁堵喧囂潮水般褪去,仿佛踏入了另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舞廳上方懸著綴滿了水晶的鎏金葡萄燈,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舞池間已經有不少男女相擁著翩翩起舞,西裝革履的紳士與身著豔麗旗袍、燙著時髦卷發的摩登女郎穿梭其間,留下陣陣香風笑語。
大廳正前方是華麗的舞台,一支樂隊正在演奏,薩克斯風婉轉悠揚,漂亮的舞女哼唱著軟綿綿的情歌。
圍繞舞池的是一張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小圓桌,桌上擺放著玻璃煙灰缸和細頸花瓶,裡面插著一兩支新鮮的紅色康乃馨。
厲京楷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熟門熟路領著陳骨生穿過人群,朝著視野更好的卡座區域走去,不時有熟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只是略一點頭,顯得有些敷衍。
他一邊走,一邊頗為自得地對陳骨生介紹道:“怎麽樣,陳醫生?沒騙你吧?這地方,可是整個萬城獨一份的熱鬧!”
陳骨生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那一片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情景,唇角噙著一絲溫和的淺笑,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恰好能讓厲京楷在樂聲中聽清:
“是了,多虧七少,我今天才能大開眼界。”
厲京楷聞言不免更加自得,搭著陳骨生的肩膀和他在第一排的位置落座,幾張紅色沙發環形包圍著茶桌,頗為寬敞,很快就有一名經理模樣的男子上前招呼:
“七少,今兒個真是貴客光臨,要點什麽酒水?樂隊今天剛好新排了幾支曲子,就等著您點評呢……”
厲京楷不耐煩擺手打斷:“酒水你看著上,叫芳妮帶幾個漂亮的姐妹過來,我今天可是帶了兄弟來捧場,別拿一些歪瓜裂棗來糊弄我。”
那個芳妮一聽就是厲京楷的相好。
陳骨生笑著搖頭:“七少,我喝酒聽曲兒就夠了,不必人陪。”
厲京楷湊向他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這兒的舞小姐可和外面那些不一樣,各個念書識字,又漂亮又通情達理。”
陳骨生依舊婉拒:“不必了,您請芳妮小姐陪著就好。”
厲京楷嘖了一聲:“就點兩個唄,又不用你出錢,我可不是吃獨食的人。”
陳骨生:“真的不用。”
厲京楷急了:“給我個理由!你總不能喜歡男人吧?!”
“……”
陳骨生卻不說話了,空氣無端陷入了靜默。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慢悠悠抬眼看向厲京楷,神情似笑非笑,目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讓人不禁琢磨他這番沉默背後藏著怎樣的深意。
“!!!”
厲京楷驚訝捂住了嘴。
作者有話說:
厲京楷:
天呐小夥伴們我發現了什麽秘密?!!!
第249章 震驚
厲京楷雖然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但他的思想一點兒也不開放。
要知道當年念書的時候,他因為人長得白淨,沒少被那些性取向特別的鬼佬騷擾,對gay這種存在堪稱深惡痛絕。
驟然得知陳骨生的性取向為男,他驚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臥槽!你怎麽不早說?!”
陳骨生輕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饒有興趣反問:“說什麽?”
他剛才,可什麽都沒說。
厲京楷聞言一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陳骨生剛才好像確實什麽都沒說,他想起二哥交待的事,強忍著哆嗦重新坐到陳骨生身旁,勉強露出一抹笑意,語帶責怪:
“你看你,都認識這麽久了,對我還有什麽好隱瞞的,你早說我就不帶你來舞廳了,帶你去戲園子多好,那兒的兔爺……啊不是,那兒的俊俏小生比較多。”
他說著習慣性去搭陳骨生的肩膀,手伸到半空不知想起什麽,又觸電般縮了回來,訕笑道:“再說了,就算你不要陪酒小姐,別人也要的嘛,我還另外約了幾個朋友呢。”
朋友?
陳骨生聞言輕輕挑眉,順著厲京楷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隔壁卡座有幾名公子哥兒正在喝酒閑談,伴隨著他一聲招呼,都笑著起身走了過來,明顯是熟識。
“喲,七少,今天怎麽有空來百樂門,我還以為你去逸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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