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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那名留洋公子冷不防被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撞翻桌椅。他穩住身形後,俊朗的面容瞬間蒙上一層寒霜,眼中怒火迸射。但見他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把那名隊長踹翻在地!
不待眾人反應,他已經掄起拳頭劈頭蓋臉砸了下去,動作乾淨狠厲,全然不見方才的文雅,開口就是中西合璧的髒話:
“瞎了你的狗眼!連小爺我都敢衝撞?!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你這身狗皮扒下來,讓你滾去碼頭扛大包?!”
“我艸你大爺的!你個狗賊養的!”
“fuck you!you bastard!”
巡捕房隊長黃大威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老拳砸得暈頭轉向,鼻血橫流。想他在這條街上作威作福這麽多年,什麽時候遇到過敢還手的硬茬子?待反應過來,頓時惱羞成怒,朝著旁邊目瞪口呆的手下咆哮道:
“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王八蛋給我拽開!”
他平時人緣想必極差,那群手下聞言,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湧上前,費力地把那個還在怒罵的公子哥兒從自家隊長身上拽拉開。
這場鬧劇原本與陳骨生無關,他見狀收起報紙,準備離開,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那風輕雲淡的姿態惹了誰,只見黃大威捂著鼻血橫流的鼻子,指著早點攤子所有人惱羞成怒吼道:
“他奶奶的!這群人敢當街襲擊巡捕,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老子抓進去!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反了天了!”
巡捕房表面上負責維持治安,但其實裡面的警察一個賽一個的黑心貪財,再加上腰間別著槍和警棍,比地痞流氓還厲害幾分。黃大威是局長的小舅子,平常更是橫行霸道慣了,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被抓了進去。
此刻本該嚴肅的辦公室亂糟糟一團。
裡面終年昏暗,一股子汗臭、霉味和劣質煙草混雜的渾濁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腦袋發暈。
幾張木頭辦公桌歪歪斜斜地擺著,桌面油汙斑駁,堆著些皺巴巴的文件、空茶壺和積了厚厚煙灰的搪瓷缸子,還有一個黑色座機電話。最裡頭是一排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隔出幾間拘留室。
幾名當值的巡捕歪戴著帽子,斜靠在椅子上,有的翹著腳打盹,有的聚在一起用髒汙的紙牌賭錢,嘴裡不乾不淨地笑罵著,對柵欄裡關著的人漠不關心。警棍和手銬隨意地扔在桌上,像是隨時準備用來教訓人的家夥什。
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排長椅,陳骨生和那些被抓來的人就坐在那兒,據說是拘留室關滿了人,現在沒位置給他們,就暫時在長椅上待著。
早點攤子的老板暗叫倒霉。
那幾個苦力工人倒是被放走了,巡警對這種窮鬼一向沒什麽興趣,榨幹了兜裡也沒二兩油。
報童明顯對這種事熟練的很,坐在旁邊還安慰陳骨生:“先生,你不要怕,他們就是想敲詐,打架的不是你,等會兒你給他們兩塊銀元,他們自然就把你放走了。”
陳骨生雙腿交疊坐在位置上,原本在看報紙解悶,聞言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那你呢?你有兩個銀元嗎?”
報童撓撓頭一笑:“我沒錢,不過我年紀小,他們最多踹我兩腳就放走了,就是那個公子哥兒可倒霉了。”
“誰倒霉?誰倒霉?你們所有人都倒霉我也不可能倒霉!”
那個公子哥兒就坐在陳骨生左手邊,他耳朵倒是靈光的很,態度比進來之前還要囂張,前提是忽略那張被黃大威報復揍得鼻青臉腫的模樣:
“我告訴你們,我已經讓他們局長打電話確認去了,等我哥派人過來弄不死他們!等會兒那幾個王八蛋要是不跪在地上叫我爺爺,我的姓倒過來寫!”
報童問道:“那你姓什麽啊?”
別是姓葉或者姓田,倒過來也沒啥區別。
公子哥兒狂傲道:“老子姓厲!厲督軍的那個厲!”
他說著已徹底失去耐心,猛地起身徑直走向那群正賭得熱火朝天的巡捕,抬腳就朝牌桌狠踹過去,震得銅元亂飛:
“你們局長屬烏龜的?打個電話磨磨唧唧!直接給老子接督軍府!”
他顯然有些來頭,剛才被抓時不知說了什麽,驚得局長和黃大威臉色驟變,兩人慌忙躲進隔壁辦公室商議,直到現在還沒出來。
“嘿!哪兒來的愣頭青找死,敢踹爺爺的牌局!”
一名巡捕勃然大怒,重重拍案而起,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且沉重的軍靴落地聲,只見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瞬間湧入了巡捕房,黑洞洞的槍口帶著殺氣,霎時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整個巡捕房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為首一名年輕副官面色冰冷,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靠牆的長椅上。
“維均!”
那鼻青臉腫的公子哥兒見狀頓時一喜,仿佛見了救星,聲調都不禁拔高了幾分,連忙迎上前去:
“我還沒打電話呢你怎麽就來了?!是不是那個狗屁局長叫的你?!我跟你說,你可得好好收拾他們,全給我打發去碼頭……哎哎哎,你往哪兒去?”
只見許維均並未理會他,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朝著長椅方向匆匆走去,最後停在了陳骨生面前。他微微傾身,聲音刻意壓低,難掩焦急:
“陳醫生,可算找到您了!少帥今天忽然又發了急症,情況不妙,請您立刻隨我們回督軍府一趟!”
那公子哥兒聞言瞬間愣住,急忙湊上前追問:“等等!不對啊,老頭子前幾天才拍電報給我,說二哥病得快不行了,我這才緊趕慢趕坐船回來!什麽叫‘又病了’?”
《隋唐演義》裡說秦瓊“有名的兄弟八百,沒名的兄弟無數”,這話套在風流成性的厲督軍身上也恰如其分——他是有名的兒子兩個,沒名的私生兒女不知凡幾,只是礙於厲戎生的威勢,一個也不敢認回厲家。
這名公子哥叫厲京楷,也是厲督軍的私生子之一,不過他明顯還算得寵的,自小就被送出去留洋,得知厲戎生病重,幾天前買了船票才匆匆趕回萬城。
許維均隻得耐著性子和他解釋:“七少,少帥原本是病重不行了,不過昨天已經好了。”
厲京楷一愣,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傻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好了?那我不是白回來了?”
許維均安慰道:“也沒白回來,少帥今兒個早上又病了,我這不急著趕過來請醫生呢麽。”
作者有話說:
許維均(拍肩):你雖然沒趕上第一波,但是趕上了第二波呀。
厲戎生(皮笑肉不笑):是誰乾的呢,好難猜啊。
第244章 又奇又巧
許維均大清早就趕去了陳骨生的住處,結果撲了個空,他沿路揪著幾個早起的攤販一問,才知道人居然被巡捕房帶走了,直接帶著隊伍殺了過來。
至於撞見厲京楷,那純屬巧合,誰知道這位爺會一聲不吭從國外跑回來,還蹲在巡捕房裡挨揍?
直到這時,陳骨生才終於放下報紙,狀似驚訝的問道:“許副官,少帥昨天不是已然大好了嗎,怎會突然又病了?”
許維均急得額頭沁出密密的汗珠:“誰說不是呢!陳醫生,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晚了只怕要出大事!”
陳骨生欲言又止,不經意掃過周遭:“可現在我被拘在巡捕房,只怕不太方便……”
許維均聞言目光驟然一寒:“區區一個巡捕房,也配攔少帥要的人?!”
他說完猛地轉身,眼神刀子一樣涼嗖嗖掃過那群被嚇成鵪鶉的巡警,冷聲質問道:“誰把人關進來的?!”
不用巡警答話,厲京楷就已經搶先一步湊上來,指著自己青紫的眼睛告狀道:“就是他們那個叫黃什麽威的隊長,仗著自己是局長小舅子囂張得很,連小爺都不放在眼裡,維均,弄死他們!”
許維均是一點都不想耽誤時間,直接對著屬下一擺手,不耐吩咐道:“沒聽見七少的話嗎,把那個姓黃的給我拖出去斃了,蔡延庭如果有意見就讓他滾過來找我!”
抓人的都被斃了,被抓的人自然也都放了。
誰也沒料到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男子居然有這麽大本事,居然連督軍府的人都來保駕護航。
陳骨生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巡捕房,從容坐上停在外面的黑色汽車,許維均也緊跟著上了副駕駛。他正準備吩咐開車,誰料身後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動靜,厲京楷也跟著擠了進來,嘴裡還催促個不停:
“快快快,趕緊開車!我得看看我哥病得怎麽樣了!”
許維均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卻也沒多言,只是沉聲對司機道:“開車。”
在前往督軍府的路上,陳骨生也斷斷續續從許維均嘴裡知道了事情經過。
原來厲戎生昨天凌晨就不舒服了,一開始還只是呼吸困難發高熱,就喝了幾粒退燒的西藥,結果早上病情不僅沒有好,反而更嚴重了,頭疼得恨不得想殺人,請了好幾個老大夫過去針灸也不管用,連止痛藥也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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