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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厄蘭直接將那張流水單抽出來,對著陽光細細端詳,紙頁在他指間簌簌作響,將“聖維安福利院”幾個字映得半透明,
“你確定哈琉斯在帝都已經沒有血親了嗎?”
阿珀頷首:“確定,冕下,他的雌父和雄父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意外死亡了,因為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所以每個月都會往裡面打一筆錢。”
厄蘭:“他在哪個福利院長大?”
阿珀遲疑了一瞬:“……埃米迦勒庇護所?”
他話音剛落,就見厄蘭手中的紙張忽然緩緩下移半寸,對方淺紫色的眼眸從紙緣上方斜睨過來,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冕下,是我說錯了什麽嗎?”
“怎麽會。”
紙張在厄蘭指間發出清脆的折響,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翻折,在陽光照耀下近乎透明,那張記載著福利院信息的紙頁轉眼就被折成了一隻精巧的紙鶴。
“你的情報能力很出色,連這麽瑣碎的事都能記住,我前兩天讓你暗中盯著緹寧,他那邊有什麽動靜?”
阿珀:“緹寧少將目前還在重症病房裡接受治療,期間只有一名叫海瑟的雄蟲頻繁探望,不過自從您今天入職律法院的消息傳出去後,第七軍的後勤部長伊桑就忽然去了醫院探望,但是據我所知他們以前的交往並不算多。”
“待了多久?”
“十分鍾左右。”
“去查查伊桑離開醫院後去了哪裡。”
無論南部還是北部,百分之九十九的社會秩序都是依靠軍雌來支撐的,早年的戰亂造成了數不清的烈士遺孤,珍貴的雄蟲崽子倒是不愁沒有領養,但雌蟲崽子的處境明顯就要糟糕許多,只能被大批量送往福利院。
聖維安福利院算是其中之一,規模雖然不算龐大,但勝在收養的孤兒數量較少,資源能得到相對平均的分配,於是當伊桑部長抵達這個略顯寒酸的福利院時,很輕易就從三十多名孤兒裡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隻蟲。
“他叫什麽名字?”
外面的草坪正在翻修,空氣中漂浮著草屑的甜味和泥土塵灰,伊桑部長用手帕掩鼻,皺眉看向獨自坐在角落玩拚裝積木的一隻銀發雌蟲,輕輕抬了抬下巴。
院長達安是一位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殘疾軍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伊桑部長肩章上閃耀的軍銜,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叫琉恩,小時候意外撞傷了頭部,智力永遠停留在了四歲,如果您是來領養戰爭遺孤的,我建議您考慮其他更年幼的孩子,琉恩現在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成問題。”
伊桑部長聞言卻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軍靴在老舊的地板上隨意碾了碾:“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院長先生,我們接到確切情報,這隻雌蟲涉嫌勾結北部叛軍。現在他必須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他語罷直接抬手招來兩名士兵,把坐在角落乖乖玩積木的琉恩給帶了出來,積木嘩啦散落一地,把琉恩嚇了一跳,他蒼白的臉上還沾著草屑,像隻受驚的兔子拚命後縮,無措擺手,淚水在通紅的眼眶裡打轉:
“不……不要抓我……”
“琉恩很乖……琉恩會聽話的……”
“達安叔叔……”
達安院長見狀臉色驟變,他箭步上前一把將琉恩護在身後,軍雌特有的戰鬥本能讓他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聲音裡壓抑著怒意:“伊桑部長,您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琉恩只是個傻子,而且這十幾年來他都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怎麽可能和北部的叛軍有什麽聯系!”
伊桑部長冷笑了一聲:“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給我帶走。”
他語罷徑直轉身走出門外,掩在手帕下的唇角卻一直緊抿著,難掩怒火。
緹寧這個早死早超生的蠢貨!當初在霧牙港居然被哈琉斯三言兩語就撬開嘴說出了當年秘金事件的真相,現在那個叛軍頭目還活著,無異於一顆會隨時引爆的定時炸彈,嚴重威脅到他們在南部的布局。
想到這裡,伊桑陰冷的目光掃向被士兵押著的琉恩,少年蒼白的臉龐與通緝令上那張桀驁不馴的面容驚蟲相似,要不是他派部下徹查哈琉斯的背景,怎麽會發現這個藏在福利院的“意外收獲”?
但願這個傻子就是引出那條毒蛇的最佳誘餌。
然而伊桑部長明顯高興得太早了,因為就在他帶著部下剛走出福利院大門時,一艘低調奢華的懸浮車就忽然從半空中緩緩降落,張揚停在了他們面前。
“伊桑部長,好久不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厄蘭那張精致得近乎完美的面容,他慵懶搭著車窗,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叩窗框,淺紫色的眼眸似笑非笑掃過外間:
“今天怎麽這麽有閑心,來福利院做慈善?”
他的視線定格在伊桑身後,發現有兩名士兵死死扣押著一名銀發雌蟲,雖然因為距離原因看不太清,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對方的面容和哈琉斯起碼有六分相似,眼眸微微眯起。
伊桑部長的臉色僵硬了一瞬,顯然沒想到厄蘭居然會忽然出現在這裡,他想起緹寧在醫院說厄蘭和那名叛軍的關系不清不楚,心中莫名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強裝鎮定的答道:
“好久不見,厄蘭冕下,我只是接到任務奉命來這家福利院調查,時間緊迫,我就先不打擾您了,告辭。”
他語罷禮貌頷首,帶著部下正準備匆匆離開,但沒想到厄蘭忽然開口喊住了他們,雄蟲隔著車窗,下巴朝著琉恩被扣押的方向懶懶一抬,淺紫色的眼眸飛快掠過一絲玩味:
“你們可以滾了,他留下。”
伊桑指尖一緊,語氣也不由得冷了幾分:“冕下,這是否不合規矩?”
“嗯哼,在南部我就是規矩。”
厄蘭漫不經心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閃爍著冷光的表盤上,仿佛在欣賞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三秒鍾,再不走就都別走了。”
作者有話說:
伊桑部長(哇地一聲哭出來):我這就買飛機票走,你數慢點行不行!
第206章 他回來了
在南部的統治范圍內,與一位血統尊崇的雄蟲冕下發生衝突無疑是自尋死路的行為,盡管伊桑部長算不上絕頂聰明,但這位精明的政客至少懂得審時度勢——
只要維多秘書長一天還在內閣任職,任何挑釁都等同於政治自殺。
伊桑臉色難看地睨著厄蘭,當手表指針恰好劃到第三秒時,他猛地抬手示意,聲音低沉,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了一句話:
“我們走!”
他的部下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收隊撤離,直到最後一輛軍用懸浮車消失在視野盡頭,厄蘭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仍呆立在原地的琉恩。
不知是不是因為幼時大腦受傷影響了發育,雌蟲的身形看起來單薄瘦弱,個子要比同齡者矮上許多,那雙與哈琉斯極其相似的眼睛盛滿了無措與迷茫,讓見識過後者凶殘一面的厄蘭心中無端浮現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他修長的手指在膝頭輕輕敲擊,難掩興味,半晌,終於開口:
“阿珀,帶上來。”
阿珀聞言握住方向盤的手一緊,猶豫了一秒才推門下車,當他半攙半拽地將琉恩塞進後座時,雌蟲已經嚇得縮成了一團,明明寬敞的真皮座椅足夠容納一個成年蟲族躺下睡覺,他卻固執躲在角落,細看連發絲都在嚇得顫抖。
達安院長追上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眼前這一幕,他顧不得規矩撲在車窗邊緣,焦急拍打著車身:“冕下!琉恩只是個傻子,根本不可能和叛軍有所勾結的!懇請您放過他吧!”
“嗯哼,我當然知道。”
厄蘭偏頭看向這名面容稍顯風霜的退役軍雌,車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給他精致的側臉輪廓鍍上一層微光,神情似笑非笑:
“但很可惜,您這裡好像護不住他。”
當他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車窗自動緩緩升起,將達安院長驚愕的面容隔絕在外,阿珀發動車懸浮車絕塵而去,徒留對方呆立在揚起的塵埃中。
懸浮車裡鑲嵌的小型冰箱經常會放著一些零食,厄蘭打開櫃門,指尖從一排凍得冰涼的紅酒瓶身上輕輕滑過,最後抽出了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他隨手解開絲帶包裝,從裡面拿出一根巧克力棒棒糖在旁邊縮成兔子的雌蟲眼前晃了晃,刻意把聲音放輕柔,唇邊的笑意極具欺騙性和蠱惑性:
“想吃嗎?”
琉恩鼻尖輕動,聞到了巧克力味的甜香,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幾乎和哈琉斯一模一樣,只不過裡面盛滿了單純和茫然,怯生生點了點頭:“想。”
厄蘭故意把棒棒糖往他鼻子上湊近了一點:“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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