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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那位秘書長就是其中之一。
辦公室的大門開啟又關上,像是為今天的會議畫上了一個句號,然而那張船票的時間卻遠比厄蘭想象中更快,因為當天晚上就有大概數十名叛軍趕到旅館和哈琉斯匯合,直接護送他們連夜趕往了港口。
當然,厄蘭也在其中。
深夜的海岸並不美妙,尤其還下著瓢潑大雨,哪怕穿著雨衣也擋不住四周的寒風,他被迫站在岸邊等船,凍得瑟瑟發抖,偏偏還有不長眼的蟲往上湊。
“哦~天呐,冕下,真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在這裡見到你。”
這是霍恩格,之前的叛軍之一,他最喜歡戴著一張紅色笑臉面具晃來晃去,據說以前也是南部雌蟲,後面叛逃北部了,側臉有個和哈琉斯一樣的“紀念品”。
“真沒想到你居然在哈琉斯手裡活了這麽久。”
這是維瑟爾,他那張野性面容極具北部特色,蜜糖色的皮膚上畫著各式各樣金色的圖騰,幽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就像狼一樣危險,頗為驚訝地打量著厄蘭。
不用說,今天下午來房間打掃衛生的就是這兩個老6。
幸虧厄蘭當時眼尖,發現他們臉上貼著一層用來偽裝的假皮膚,臨時遮掩了一下求救訊息,否則現在墳頭草都長三尺高了。
厄蘭輕飄飄瞥了他們一眼,冷笑道:“畢竟連你們這種貨色都能活這麽久,我死了顯得多不合群。”
霍恩格還好,維瑟爾可就沒那麽好的脾氣了,他冷冷挑眉,把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該死的南部佬,你剛才說什麽?”
厄蘭嗖一聲閃到旁邊的哈琉斯身後,添油加醋的功夫堪稱登峰造極:“哈琉斯,他想打死我讓你守活寡!”
“……”
作者有話說:
哈琉斯讀到的短信內容:我是戀愛腦。
雄父讀到的短信內容:(尖叫)爹!!救命!!!我被綁架了!!!!
第203章 逃亡
“維瑟爾——”
哈琉斯淡淡出聲,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裡面潛藏的警告氣息不言而喻。他任由腥鹹的海風將衣角吹得獵獵作響,眉頭皺起,盯著不遠處漸近的渡輪提醒道:
“別給我惹麻煩。”
北部派來接應的隊伍已經買通了凌晨時段巡邏地駐軍,但誰也不知道中途會發生什麽變故,在這個時候,哈琉斯不希望有任何蟲觸他的霉頭。
就這一聲,讓維瑟爾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他指節繃得發白,最終狠狠啐了一口,不甘甩手退開。
厄蘭雖然很希望把駐軍招過來,但是想想那群散兵遊勇的戰鬥力也就放棄了,別到時候船沒攔住,交火的時候還把自己給誤傷了。
——反正他還有秘密殺手鐧。
這麽一想,厄蘭又淡定了下來,站在旁邊要多老實就有多老實,這副反常模樣引得哈琉斯頻頻注視,目光難掩探究打量。
忽然間,不知是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船來了!”
那艘渡輪遠看的時候不過是個搖晃的黑點,但隨著距離拉近,它漆黑的輪廓逐漸吞噬了視野,就像一頭從深海浮出的鋼鐵巨獸,洶湧的海浪一波又一波襲來,可它依舊紋絲不動。
“嘩啦——!”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鐵鏈聲響,甲板轟然落下,船頭立著的黑色身影也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名身形強壯的雌蟲,肌肉虯結的手臂裸露在黑色背心外,古銅色的皮膚上遍布著深淺不一的疤痕,他站在圍欄邊做了個上來的手勢,沙啞的嗓子像是常年被海風侵蝕的鏽鐵:
“動作快,駐軍的海上巡邏隊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厄蘭聞言下意識想回頭看一眼身後,手腕卻陡然一緊,被哈琉斯冰冷的指尖死死扣住,他耳畔響起雌蟲輕飄飄的聲音,險些被風聲吹散:
“不想被我扔下船,就老老實實的。”
厄蘭回過神,對他露出一抹無害的微笑,聲音甜得像蜜糖一樣:“親愛的,我最老實了~”
哈琉斯沒理他,而是徑直將厄蘭拽上了甲板,霍恩格他們一邊持槍警惕著四周,一邊倒退上船,伴隨著甲板重新收起的聲音,這艘龐大的鋼鐵巨獸終於緩緩調頭,在怒濤翻湧的風浪中朝著霍斯堡的方向駛去。
這片被詛咒的海域從未在任何航海圖上留下痕跡。
數不清的暗礁利刃般潛伏在水下,吞噬著過往的迷航者,大霧中回蕩著幽遠古老的鯨歌,如同海妖將水手的心智蠶食殆盡,唯有在海面縱橫數十載且經驗豐富的星盜,才能在它的領域裡討得一線生機。
但即便如此,多數過路者依舊化作珊瑚叢中的白骨,永遠長眠在這片緘默的海域深處。
厄蘭能明顯感覺到哈琉斯的神經一直處於警惕狀態,那是一種在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本能,就像叢林中捕獵的猛獸,需要隨時提防暗處襲來的天敵,這種情況一直到他們上船之後才有所緩解。
“這是你們的房間,如果不出意外,兩天后就能抵達北部了。”
之前在船頭接應的那名雌蟲把他們分別領到各自的艙房裡,他粗糙的腳掌踩過甲板,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順帶著把一串鑰匙遞給哈琉斯:
“食物和水就放在房間角落,如果沒什麽事最好不要出門晃悠,萬一被風浪卷走,蟲神都救不了你們。”
“是嗎?”
哈琉斯漫不經心出聲,他伸手接過鑰匙放進外套口袋,經過對方身邊時淡淡吐出一句話,
“但真可惜,我並不信奉蟲神。”
外面風雨飄搖,巨浪一遍又一遍拍打著舷窗,哪怕房間裡開著燈,也不可避免被窗外濃墨般的陰暗侵蝕了幾分,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海水鹹腥,還有某種魚類腐爛變質後的氣味。
渡輪在一望無際的海面艱難前行,將南部一點點拋向身後。
那裡曾是哈琉斯血脈扎根的土壤,如今卻成了必須剜去的腐肉,他閉目站在搖晃的船艙中,深邃的眉眼落入陰影,靜靜感受著舊日信仰從傷口處一點點剝離的痛楚,就像在用鈍刀緩慢切割自己的靈魂。
而南部那些沾血的記憶、未寒的屍骨、背叛的誓言,都將隨著那些剜出的血肉一起腐爛。
分不清更痛還是更釋然……
哈琉斯在舷窗前靜立良久,直到軍靴上的雨水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這才緩緩轉身。他脫下身上浸濕的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後在搖曳的陰影中抬眼看向角落——
厄蘭正斜倚在皮質沙發上小憩,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朦朧的陰影,呼吸平穩,仿佛並不是置身於逃亡的渡輪,而是某個豪華酒店。
真不知道該說這隻雄蟲心大還是膽肥,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敢睡著。
哈琉斯悄無聲息走到厄蘭面前,然後傾身盯著對方風流矜貴的眉眼,大片陰影籠罩下來,周身凜冽的氣息一度驅散了空氣中腥鹹的海水味。
厄蘭似有所覺睜開雙眼,他看見哈琉斯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抹笑意:“為什麽這麽看我?”
“……”
其實並沒有什麽原因。
哈琉斯只是覺得厄蘭不該這麽平靜,平靜得讓蟲時刻懷疑他想作妖。
“我們已經離開南部了。”
“我知道。”
“你逃不回去了。”
“我知道。”
哈琉斯長睫輕垂,距離近到險些碰到厄蘭的鼻尖,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吐出這句話,語氣溫柔而又惡劣,帶著病態的低笑:“想哭嗎?聽說北部是雄蟲的地獄。”
厄蘭懶懶仰頭,用比寶石還要瑰麗幾分的紫色眼眸注視著哈琉斯,難掩認真:“那麽北部會是你的天堂嗎?”
哈琉斯冷冷挑眉:“什麽?”
厄蘭嘴邊笑意不變:“哈琉斯,那片冰封之地會成為你的救贖嗎?”
“……”
哈琉斯緩緩直起身形,用一種晦暗陰涼的目光注視著厄蘭,他多想否認,告訴厄蘭並不,這四年來的每一天他都像活在地獄裡,那種感覺就像火焰炙烤著周身,痛苦到極致連靈魂都在顫抖,晚上只要一閉眼,他腦海中就會浮現出第三軍枉死的英靈。
那並非北部凜冽的風雪可以澆熄。
可最終,他薄唇微啟,緩慢吐出了一個字:
“會。”
哈琉斯緩緩傾身,直勾勾盯著厄蘭重複了一遍:“會……”
他蒼白骨感的雙手漫不經心捧住厄蘭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竟然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珍視與溫柔,像是在捧著什麽寶物,聲音低低,帶著難以言喻的鬼魅氣息:
“畢竟有你陪著我,難道不是嗎?”
這句話聽不出什麽救贖感。
反而有一種要把他拉下地獄的感覺。
孑然一身並不是一個十分美妙的詞,起碼哈琉斯就不喜歡,他是用殘羹剩飯喂大的孤兒,生來就會爭搶自己缺少的一切,那是屬於野獸的本能,例如身份,例如地位,例如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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