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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出花灑放水的聲音,熱氣順著門縫飄出,混合著沐浴露的味道。
厄蘭瞥了眼被血跡斑駁的床單,直接按鈴讓服務員過來換洗,自己則戴上面具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看雜志。
服務員進屋鋪床時,浴室裡的水聲微不可察停了一瞬,過了幾秒才恢復正常,警惕得不像話。厄蘭眼見服務員打掃完衛生準備離開,似笑非笑勾了勾指尖,把一張卡片塞到了對方的上衣口袋:
“幫我買幾套替換衣服,小費從卡裡扣。”
他雖然戴著面具,但身形很是修長,骨節分明的指尖白皙細膩,全然不似外面那些五大三粗的星盜,面具後方的紫色眼眸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蠱惑心神。
饒是服務員訓練有素,見狀也不由得紅了臉頰:“好的先生,我等會兒就去。”
他們收拾好東西,靜悄悄退出了房間,沒過多久就送來幾套純黑色的均碼常服,還有扣費完畢的卡。
哈琉斯在裡面洗了很久,直到水都冷了這才從裡面走出來,他銀色的碎發濕漉漉往下滴著水,神色漠然,仿佛絲毫不在意厄蘭會看去多少,直接拿起床尾的換洗衣物換上,胸膛處的血痂被盡數洗掉,只剩下泡得發白的傷口。
啊,看來恢復的還不錯,他可以隨時找機會溜了。
厄蘭隨手翻了一頁雜志,好心提醒道:“營養劑在桌上。”
哈琉斯聞言並沒有分出哪怕一絲眼神給桌上那些用來恢復體力的藥劑,而是一步步走到厄蘭面前,然後緩緩俯身,猝不及防伸手扣住他的後腦靠近自己。
“我忽然想起來了……”
哈琉斯唇角微勾,扯開一抹惡劣的弧度,眼眸平靜中暗藏癲狂,就像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你剛才好像說過……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厄蘭眼神飄忽:“啊,是嗎?”
哈琉斯親昵抵著厄蘭的鼻尖,嗓音刻意壓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他周身的水汽幹了之後有些冰冷,沐浴露香氣混雜著空氣中還未來得及散去的血腥,形成了一絲詭異的甜膩味道:
“現在我打算回北部。”
不是問句,不是選擇句,而是一句輕飄飄的陳述句,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早已痊愈,那張面容實在稱得上漂亮,眉眼帶著南部雌蟲少有的清冷銳氣,瞳仁幽紫,像氤氳散開的夜色。
厄蘭當初就是看中這張臉,所以才那麽輕易就同意了婚事,如果是在南部,他很樂意娶這麽一位雌君,但如果是在北部——
別鬧了,傻子都知道那裡是雄蟲的地獄。
厄蘭很清楚,面前這隻雌蟲在等待著自己的投誠,假如回答錯誤,對方冰冷的指尖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利落扭斷他的脖子。
厄蘭試探性開口:“那……我也跟你一起回北部?”
哈琉斯靜靜睨著他,並不說話,或許這句話裡暗藏的遲疑和問句讓蟲並不十分滿意。
厄蘭於是又換了一個說法:“我很想和你去北部,但是……”
哈琉斯聽不出情緒的開口:“但是什麽?”
厄蘭大腦飛速運轉,故意吞吞吐吐:“但是……但是那邊以雌蟲為尊,你過去之後會不會把我一腳踹了,再另外娶別的雄蟲?”
“……”
哈琉斯淡淡挑眉:“不會。”
厄蘭:“我的星民證還在南部,去了北部會不會沒辦法結婚?”
哈琉斯:“沒關系,去北部重新辦一張就行了。”
壞了,聽語氣這家夥在北部混的居然還不錯?
哈琉斯:“還有什麽要問的?”
厄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那你會不會一心一意對我?”
這句話一出,空氣陡然陷入了靜默。
哈琉斯一言不發望著他,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只要你不背叛我,現在、將來、至死,你都是我唯一的伴侶,滿意了嗎?”
過往無數事實都證明,雌蟲確實比雄蟲要堅貞得多,起碼沒那麽多花花腸子,哈琉斯的前半生在南部接受了無數規訓,哪怕中途叛逃北部,亦不能免俗。
看在對方救了自己的份上,哈琉斯決定不計較四年前退婚的事了。
滿肚子花花腸子的厄蘭深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內心悔得捶胸頓足,面上卻還要強裝出一副感動的樣子含淚點頭:“滿意,我特別滿意。”
蒼天啊,他昨天就溜了多好,真被帶去北部還能活?聽說北部現任首領是個殺蟲不眨眼的大魔頭,自己長這麽俊俏,哈琉斯能護得住嗎?
一整個下午,厄蘭都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悲慘命運擔憂,並思考著自己現在從這家旅館衝出去找到軍隊求救還來不來得及,但在哈琉斯漫不經心的盯梢和審視中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七步之內,哈琉斯快。
七步之外,哈琉斯的槍更快。
厄蘭傷心得連晚飯都吃不下去了,洗完澡喝了兩瓶營養液就倒在沙發上準備睡覺,但沒想到躺在床上的雌蟲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看向他,然後淡淡吐出一句話:
“躺上來。”
既然已經決定要結婚,那就是伴侶,沒有讓雄主睡在沙發上的道理。
厄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懷疑自己聽錯了:“?”
哈琉斯微不可察皺眉,語氣危險:“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願意。”
厄蘭心情複雜地掀開被子躺上了床,盯著被角的花紋發呆,雖然有這麽一隻漂亮的雌蟲陪著睡覺是好事,但他真的很擔心後半夜睡熟了會被對方一刀抹喉,畢竟哈琉斯看起來挺像個精神病患者的。
“在看什麽?”哈琉斯低沉冰涼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看你像個精神病。”厄蘭下意識答道。
話一出口,空氣瞬間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
作者有話說:
厄蘭:
死嘴!讓你說話不過腦啊啊啊啊啊!!!
第200章 逃了逃了
哈琉斯面無表情盯著厄蘭,語氣聽不出喜怒,慢條斯理重複道:“我看起來像精神病?”
“……”
厄蘭身形一僵,然後緩緩轉頭看向他,訕笑兩聲試圖挽回局面:“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精神狀態非常美麗……”
每天不是在發瘋就是在發瘋的路上,每天不是殺別蟲就是殺自己,多麽美麗的精神狀態啊,厄蘭已經很多年都沒見到過了。
回應他的是哈琉斯的一聲嗤笑,緊接著厄蘭感覺自己的臉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對方低沉的嗓音鑽進耳朵,格外溫柔耐心:“既然知道我是精神病,就別惹我生氣了,嗯?”
精神病殺蟲都不犯法的。
厄蘭閉眼,默默點頭。
小命要緊,他懂的。
哈琉斯隨手關掉燈,臥室頓時陷入黑暗:
“睡覺。”
厄蘭哪裡睡的著,滿腦子都被逃跑兩個字瘋狂刷屏,他默默抱緊枕頭,心想自己必須得抓緊時間溜了,萬一真被帶去北部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接下來的幾天,厄蘭一直在為逃跑做鋪墊,例如故意對旅館的飯食挑三揀四,說營養劑那種東西完全是速食垃圾,喝得胃都快痛了,他們是不是應該出去買點食物回來自己做飯,或者出去找個餐廳吃一頓。
“捜査還沒結束。”哈琉斯淡淡開口,一句話就把他給拍熄火了。
彼時雌蟲正在鏡子跟前換衣服,黑色高領毛衣遮住大半張臉,又戴了一雙遮掩瞳色的隱形眼鏡,兩把槍塞進槍套裡,又換了一件黑色夾克遮住,最後扣一頂帽子,陰影下方的眼睛變成了路邊最常見的淺棕色。
他屈指輕抬帽簷,那雙仿佛可以窺透一切的雙眼盯著厄蘭,意味深長警告道:
“我出去打聽情況,你老老實實待在旅館,別出門,午餐讓侍者送進來。”
厄蘭聞言心念一動,他故意裝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癱在沙發上,不用裝都是一副養尊處優的少爺模樣:
“不,我都不可能再喝營養液那種鬼東西了,我聞到味道就想吐。”
“吐了就繼續喝。”
“你是不是想餓死我然後自己去北部?!”
“我可以直接掐死你,餓死太麻煩。”
哈琉斯冷冷扔下這句話,直接轉身離開了房間,大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空氣徹底靜了下來,就連賭場的嘈雜聲都聽不見——應該還沒開局。
厄蘭故意等了半天,確定哈琉斯真的走了,這才一骨碌從沙發上起身,然後換了身低調不起眼的衣服,順帶著扣上一張面具——
他壓根就沒打算遮掩容貌,現在外面都是捜査的軍隊,他需要做的就是順順利利離開這間旅館,然後大街上隨便找一隊士兵,讓他們把自己平安帶回帝都,把臉易容了誰還能認出他是厄蘭冕下?
出名就是好,逃命都比別的蟲少幾個步驟。
厄蘭收拾妥當,直接推門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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