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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住他們!掩護我進去!”緹寧厲聲喝道。
借著火力掩護的間隙,他直接衝進了民居內部,子彈擦著耳際呼嘯而過。緹寧很清楚,這群叛軍的主力早已乘船前往霍斯堡,留下來的不過是斷後的小股部隊,但現在他急於確定那些雄蟲的安危,根本無心在外面纏鬥。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入門廊的刹那,軍靴突然踩中了什麽異物——
“哢噠”。
這聲細微的響動在槍火聲中幾不可聞,卻讓緹寧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多年戰場養成的本能讓他毫不猶豫地縱身撲向側面,幾乎在同一瞬間,熾烈的火光從地面炸開,掀起數丈高的土塊。
“砰——!!”
爆炸的衝擊力將緹寧狠狠掀翻在雨地裡,無數碎石與彈片擦著臉頰飛過,右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雖然避開了致命傷,但飛濺的金屬碎片還是深深扎進了小腿,鮮血立刻浸透了軍褲,在雨水中暈開刺目的紅。
緹寧痛苦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如紙,就在這時,他的頭頂忽然響起了一道低沉散漫的笑聲:
“啊哈~,老朋友,好久不見,還喜歡我送你的見面禮嗎?”
暴雨如注,墨色翻湧。
只見屋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頎長的身影,雨水順著對方的周身傾瀉而下,把黑金色的軍裝浸得更加暗沉,俊美的臉部輪廓幾乎被陰影吞噬。他居高臨下睨著緹寧,右手把玩著一個紅色的操控器,唇邊露出一抹惡劣的笑意,很明顯就是剛才那場“爆炸”的始作俑者。
“哈琉斯,”
緹寧怒吼出聲,幾乎把牙根咬碎,
“你這個第三軍的叛徒!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劫掠雄蟲,帝國當初就應該直接把你絞殺!”
四周此起彼伏的火光照亮了哈琉斯微微偏頭的動作,他漫不經心按了按手中那個紅色操控器,遠處又是一陣爆炸聲響起,將那些駐軍隊伍炸得四分五裂,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此舉落在緹寧眼中無異於最惡毒的挑釁。
“我殺了你——!”
緹寧怒吼著翻身而起,拔出了腰間的備用配槍,然而就在他抬腕瞄準的刹那,哈琉斯已從屋頂縱身躍下,那抹黑色的身影劃破雨幕,宛如一柄出鞘的寒芒利劍,裹挾著殺氣直撲而來,周身爆發出的強大精神力直接震飛了槍支。
一旦失去武器,蟲族的打鬥就會變得血腥而又原始,就像兩頭爭奪地盤決鬥的野獸,至死方休。他們翅翼上的骨刺狠狠刺進對方的肩胛骨,蟲化時的利爪每次劃破皮膚時都能剮下大片血肉,拳頭的每一次重擊都能引發胸腔骨骼碎裂的聲音。
緹寧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他拚著被哈琉斯掐碎咽喉的風險,右手成爪狠狠刺進了對方的心臟,利爪穿透肋骨縫隙在裡面攪動血肉,艱難尋找著心臟的存在,滾燙冒著熱氣的鮮血噴濺而出,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澆在臉上,視線內一片猩紅。
哈琉斯不僅不生氣,反而胸膛震動,發出一陣病態的低笑,猩紅的血液噴濺在他那張陰鷙冰冷的臉上,看起來就像地獄裡爬出的惡鬼。他蟲化後鋒利閃著寒芒的利爪狠狠刺進緹寧的咽喉,卻偏偏不取對方的性命,而是惡意攪弄著裡面的血肉:
“最後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
哈琉斯的嗓音嘶啞可怖,卻偏偏帶著笑意,他傾身靠近緹寧耳畔,聽不出情緒的問道,
“當年第三軍押送的那批秘金……到底在哪兒?”
緹寧的咽喉因為嗆血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視線因為疼痛而開始渙散,他仰頭看向茫茫雨幕,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從帝都趕來的援軍應該快抵達了吧?
如果不是擔心這群叛軍今夜就帶著被劫掠的雄蟲潛逃至霍斯堡,他也不會貿貿然出擊。
“我……”
緹寧的喉管被血沫堵住,聲音支離破碎,每吐出一個字都疼得快要斷氣,他的視線猩紅一片,耳畔卻隱約聽見飛行器引擎的轟鳴聲——到底是援軍,還是自己瀕死的幻覺?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哈琉斯唇邊弧度漸深,絲毫不意外對方的回答,鮮血順著他蒼白的下頜滴落,在雨水中暈開淺色的痕跡,語調溫柔得令蟲毛骨悚然:
“真可惜啊。”
哈琉斯慢條斯理扯開自己染血的軍裝前襟,露出內襯裡那枚緊貼心臟的微型炸彈操控器,倒計時只剩三分鍾,紅光瘋狂閃爍,他傾身靠近緹寧,一字一句都帶著玩味,像惡魔低語:
“前途無量的緹寧少將,要和我這個叛徒一起……粉身碎骨了~”
緹寧的瞳孔驟然緊縮,哈琉斯這個瘋子,居然想和這裡的所有蟲一起同歸於盡?!恐懼如毒蛇般纏上他的心臟,緹寧拚命掙扎,蟲化的利爪在哈琉斯胸膛裡狠狠攪動,試圖逼他松手,可哈琉斯只是笑,仿佛感受不到絲毫疼痛,居高臨下欣賞著他瀕臨崩潰的表情。
緹寧終於痛苦松口:“我……我說……”
他和哈琉斯這個一無所有的罪徒不一樣,他有顯赫的家族,完美的履歷,絕不能死,起碼不能死在這裡。他嘶啞的聲音支離破碎,血沫從嘴角溢出,吐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地名。
哈琉斯聞言唇邊的笑容卻驟然凝固,像是聽見了世間最不可饒恕的答案,他微微偏頭,神情陰鷙可怕,聲音卻依舊輕柔:“你說什麽?”
緹寧痛苦仰頭:“那批秘金……早就被一些軍部高層瓜分了……你們當年押送的那箱……裝的是廢鐵……”
“砰——!”
下一秒,緹寧被惡狠狠甩開,身軀重重砸在泥濘的地面上方。
當對方尖利的鋼爪從胸膛內驟然抽離時,哈琉斯也吐出了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他萬萬沒想到當年害得整個第三軍支離破碎,纏繞了自己整整四年的夢魘,答案居然會是這個?!!
四年!
整整四年!!
他為了追查那批秘金的下落,在審訊室裡受盡折磨,甚至不惜投靠北部淪為叛徒,結果這一切竟然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當年那批價值上億的秘金,此刻正放在那些政客要員的金庫裡,成為他們龐大財富的一部分。議會的老狐狸們早就瓜分了秘金,卻讓第三軍背鍋,他們炸毀運輸艦,處決知情者,把活下來的戰士扣上罪名流放至死……
而海庇,那個像父親一樣教導他的長官,那個替帝國征戰無數的老將,一生都在維護軍部的榮耀,死後卻被潑上了最汙濁的髒水!
哈琉斯低笑出聲:“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慢慢抬頭,看向從地上掙扎著爬起的緹寧,唇邊勾起一抹令蟲毛骨悚然的弧度,然後慢條斯理伸進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找到那枚黑色的炸彈操控器,
“閣下,我忽然改變主意了。”
貪婪虛偽的北部叛軍可從來不講信用,他們以謊言為食,以背叛為樂,就像緘默之海永遠翻湧的黑潮,一半是幽暗的深淵,一半是鋒利的礁石。
這片海域從未與南部相融,正如他們骨血裡流淌的仇恨,至死方休。
“你們還是全都死在這裡吧——”
帝國的援軍已經抵達,黑壓壓的飛行器就像一頭鋼鐵巨獸般掠過夜空,所過之處連雨水都開始消失。
哈琉斯懶懶仰頭看向上空,心想這群精銳軍的數量抵得過當初第三軍犧牲的戰士數量嗎?
算了,數不清。
他的一生也就這樣了。
活著也行,死了更好。
他冰冷的指尖正準備按下爆炸按鈕,一聲突兀的槍響卻陡然劃破夜空,迅疾的子彈劃破空氣,不偏不倚正中緹寧後背,爆出一大蓬血霧。
“砰——!”
緹寧身形踉蹌著跪倒在地,不可思議緩緩轉頭看向後方,卻見磅礴的雨夜中赫然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對方那張驚豔的面容在雨水衝刷下更顯奪目,唇邊笑意無辜又惡劣。
“抱歉,打歪了。”
厄蘭語氣惋惜,不是很滿意自己的準頭,明明是瞄準後腦去的,怎麽就打到了胸膛呢,不過他現在沒時間和對方算帳了。
他仰頭望向天際,帝國的飛行器群已如黑雲壓境,引擎的轟鳴震得整片天空都在顫抖。
視線下移,隔著朦朧的雨幕,他和渾身是血的哈琉斯四目相對——那個瘋子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嘴角仍掛著支離破碎的譏笑。
說實話,厄蘭雖然對四年前發生的事情漠不關心,但或多或少也聽說過當年的秘金失蹤事件,據說當時負責押送的第三軍隊伍試圖私吞,故意偽造了爆炸事件,剩下的軍雌帶秘金逃亡,至今沒有尋覓到下落。
沒想到居然落在了那群腦滿腸肥的高層手裡,倒是很符合那些家夥的作風。
“嗖——!”
一陣耀眼的金光驟然劃破黑夜,厄蘭背後忽然展開了一雙金色翅翼,然後猛地飛向夜空,卻在即將離開這棟民居的時候又一個急轉俯衝,將哈琉斯帶離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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