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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默年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內響起,就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陌生至極,白母聞言驚愕睜大眼,不可置信望著他:“默年,你……你會說話了?!”
白默年笑了笑,無端讓白母打了個寒磣,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記憶中青澀的兒子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是十三年前那個無力反抗,高燒哭得聲嘶力竭的小孩了。
“媽,”他再次開口,只是這次聲音更輕,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那你知不知道我過去十三年為什麽不能說話了?”
白母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高跟鞋失去平衡,整個人都跌到了沙發上,她無措望著面前陌生可怕的小兒子,臉色蒼白,唇瓣顫抖不止:“默年……你……你聽媽解釋……”
白默年一言不發望著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聽不出情緒的道:“我最不想聽的就是你們的解釋。”
今天如果不是為了白聽川,他根本不會踏進這個家門半步,事實證明白默年的選擇也確實錯了,他根本不該對這些人抱有任何期待。
白默年最後看了眼這間奢華空洞的房子,然後在母親絕望的哭泣聲中轉身離開,隻覺得心底最後一絲羈絆也被徹底斬斷。
“默年!”
白母掙扎著想要追上去,卻被自己的高跟鞋絆住了腳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玄關陰影中,大門關上的力道很輕,卻像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扇在她臉上,說不出的羞愧痛苦。
封凜把車停在路邊等候,他靠著車門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終於看見白默年從裡面走出來,順手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走上前問道:“怎麽樣,你哥真的失蹤了?”
白默年的情緒已經在剛才那段路上平靜了許多,直到看見封凜,指尖的溫度這才感覺稍稍回暖,他迎著對方擔憂探究的視線,輕輕笑了笑,然後用手語比劃道:
【回家再告訴你。】
【現在先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封凜眉梢輕挑:“什麽地方?”
白默年沒有立即回答:【上車我給你看導航。】
封凜也沒在意,順手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車子的時候,這才發現白默年要去的居然是一家導航地址為“Si Rompeng(玄學算命店)”的地方,眼皮子不禁狠狠一跳:
“你要去算命?”
看的出來,封凜覺得這件事相當荒謬,聲調都比平常高了幾分,他自己就是算命的,白默年居然要去找別人算,把男朋友的顏面置於何地?!
白默年原本在劃拉手機屏幕,聽見封凜的聲音身形不由得一僵,這才反應過來封凜好像也是搞玄學算命這方面的,他慢半拍抬頭看向對方,遲疑比劃道:
【我只是去看看,不是真的算命。】
封凜無聲眯眼,目光危險地盯著白默年,擺明了不信。
白默年隻好換了個借口:【聽說那家賣的水晶手鏈很漂亮,所以我想去轉轉。】
封凜從後槽牙硬生生擠出一句話:“那些洋玩意兒都是騙人的!你想戴手鏈我回頭給你做一條,都是祖師爺爺面前開過光的,不僅靈,而且不、要、錢!”
他著重強調了最後一句話,試圖讓白默年懸崖勒馬,然而話音剛落,臉頰就陡然落下一片溫熱,白默年捧著他的臉親了親,眼底滿是明亮淺淡的笑意,看不見半點陰霾:“我知道你算命最厲害了,但是我想去看一看,陪我一起吧?”
封凜:“……”
QAQ他自己都沒舍得坑白默年的錢,現在對方居然要去給外面的玄學騙子送錢?簡直荒謬!!
白默年見封凜不吭聲,又湊過去親了親他:“我保證什麽都不買,只是看看,行嗎?”
他知道的,自己男朋友很摳門。
封凜:“……”也行。
封凜的臉色雖然依舊臭臭的,但還是發動車子朝著目的地開去,那家“Si Rompeng”雖然位於市中心,但生意並不算太好,店面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陰森鬼魅,根本沒有人敢進去。
封凜降下車窗,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以極其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這家店:“你確定要進這家黑店?”
白默年點了點頭,用手語詢問道:【要不我自己進去,你在外面等我?】
“不用,我陪你進去。”
封凜當然不放心讓白默年一個人進這種鬼地方,他語罷直接打開車門下車,“砰”一聲關上車門,然後和白默年一起進了那家奇奇怪怪的店,剛一推門進去,頭頂就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叮鈴——”
甜膩到近乎窒息的熏香撲面而來,混雜著某種陳年的檀木味,讓封凜下意識皺了皺眉。
茶室昏黃的光線下,只見一個身穿複古長衫的年輕男子正慢條斯理地斟茶,不偏不倚剛好是兩杯,霧氣氤氳間,他抬眼望來,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
“兩位是來算命的?”
他起身時,素白長衫如水紋般漾開,連塵埃都沒有驚動。
白默年盯著男子頸間掛著的朱砂佛牌看了片刻,視線又下移到男子右手虎口處紋著的惡鬼怒目紋身,眼底深處翻湧的暗潮轉瞬即逝,等再抬眼時又恢復了正常,聽不出情緒的問道:
“這裡隻算命嗎?”
陳骨生示意他看向那些雕花架子上擺著的物件,有金屬邪佛,有不知名的水晶石頭,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巫蠱娃娃,但更多的還是書:
“也賣東西,只要客人付得起代價。”
他說的不是價錢,而是代價。
白默年注意到最裡面的架子上擺著很多個“毗舍遮”,和他當初的那個金屬銅人一模一樣,指尖控制不住一緊:“這些也是賣的?”
陳骨生修長骨感的指尖不緊不慢轉著茶杯,鏡片後的眼睛笑望著他,意味深長反問道:“先生,只要你出得起價,世界上又有什麽不能買到呢?”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如進去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談?”
白默年自然不會拒絕,邁步走了進去,但沒想到封凜入內的時候面前卻忽然多出了一隻虛攔的手,“禮貌”性請他後退:
“先生,請在外面稍等片刻。”
白默年都看見了那些毗舍遮,封凜又怎麽會發現不了,他望著面前這名身穿長衫的斯文男子,隻覺得對方神秘危險,淡淡挑眉:
“我也想算命,不能跟著一起進去嗎?”
陳骨生不語,而是從旁邊的南洋風雕花抽屜裡取出一個牌子掛在牆上,然後屈指輕輕敲了敲,只見上面分別用中文、英文、馬來語各寫了一句話:
【同行請勿入內。】
封凜額頭青筋一跳:“……”
陳骨生好像沒看見封凜殺人般的目光,微微一笑:“先生,為什麽這麽盯著我,難道我們以前認識?”
作者有話說:
封凜:認識,就是你刨了趙嘉恆他們家祖墳。
趙嘉恆:
正在提刀火速趕來的路上.jpg
第186章 狠宰一筆
“不……只是沒想到你眼睛這麽尖,居然能看出來我是同行。”
封凜電光火石間就找好了理由,他隨手撥弄了一下那塊“同行請勿入內”的招牌,目光在陳骨生的眉眼間逡巡,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請問貴姓?”
陳骨生淺笑,並沒有過多解釋這個生僻的名字:“我姓陳,名骨生。”
封凜反問:“萬法皆從骸骨生?”
“不,”陳骨生垂眸扶了扶眼鏡,望著封凜的眼睛輕飄飄吐出一句話,“是向死而生的‘生’……”
除了他們自己,大概沒人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畢竟無論是“萬法皆從骸骨生”,還是“向死而生”的“生”,看起來都是同一個字。
封凜笑了一聲:“真巧,聽起來像一個死人的名字。”
陳骨生輕輕偏頭:“是嗎?可我現在好像還活著?”
“不急。”封凜看向他右手處的紋身,意味深長道,“我從來沒見過有人中了‘雙生降’還能活過三十歲的。”
“雙生降”這個詞一出,四周的溫度忽然降了許多,陳骨生明顯頓了頓,而白默年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封凜身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我們走吧。”
他不可能讓封凜被攔在外面,大不了今天不算命了,下次再單獨過來。
封凜卻道:“沒關系,你進去算命吧,我坐在外面邊喝茶邊等你。”
他語罷安撫似地拍了拍白默年後背,然後轉身走到外面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隨手抽了本雜志翻看,順便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白默年見狀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轉身走向內室,陳骨生慢條斯理跟在他身後,臨進門時忽然回頭看向封凜,清俊的側臉隱入陰影,唇角微揚:
“封先生,人生苦短不要緊,及時行樂就好。”
他好像特意查過封凜,連姓什麽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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