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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凜永遠都是那麽直來直去,他把白默年撈到懷裡,任由對方無尾熊一樣圈在自己身上,聲音倦懶閑適,暗藏笑意,
“只要是我們兩個在的地方,我都喜歡。”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打落樹梢本就枯黃的葉子,這大概是今年最後一場秋雨了,秋雨過後,冬季很快就要來臨。
月光透過紗簾,照亮了沙發上糾纏的影子,就像命運的共線,產生交集之後就再難分開。
白默年躺在沙發上,被撞得神智恍惚,或許是失聲了太多年,他依舊不習慣開口講話,唇邊溢出的永遠都是一些破碎含糊的悶哼,像剛剛學會說話的雛鳥。
雙手被男人緊緊扣住,沒辦法打手語,除了豎起中指什麽都做不了,於是隻好放棄。
白默年仰頭看向天花板,隻覺得吊燈慢慢變成了一個黑點,黑點又無限放大,變成了三清殿側面小房間裡的一柱香,煙霧嫋嫋,淳安老頭就那麽盤膝坐在對面,有一下沒一下輕磕著手裡的煙鬥。
“娃娃,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借了命?”
沒有任何鋪墊,面前這名佝僂老者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開口就戳破了白默年身上最大的秘密。
白默年面無表情坐在對面的蒲團上,蒼白修長的指尖靜靜覆著膝蓋,面容被陰影吞噬大半,此刻他再不是在封凜面前那副依賴而又單純的模樣,反而清醒冷靜得可怕,喉結滾動,啞聲吐出一句話:
“知道。”
老頭輕掀眼皮:“那你知不知道是誰借了你的命?”
白默年的神情依舊平靜無波:“知道。”
“既然知道就不要做傻事了。”
老頭手裡一直捏著三枚銅錢來回把玩,最後“當啷”一聲扔在地上,他看也不看那卦象,手腕一翻又重新撿起來,蒼老的聲音意味深長:“子殺父,有違人倫,就算現在沒事,將來也一定會降下天譴,凡人就不要試圖去違反天道的規則了。”
白默年聞言倏地抬眼看向淳安,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眼底有些泛紅,湧動著某種暗沉陰鷙的情緒,一字一句低聲問道:
“我殺他有天譴,那他的天譴又在哪裡?”
老頭依舊不慌不忙,那雙渾濁的眼睛曾歷經朝代興亡,也曾看透世事:“他的報應在後面,所以我勸你不要沾手,如果實在等不及,就讓封凜幫你好了。”
封凜……
白默年聽見這個名字,神情一怔,眼底猩紅終於消退:“你就不怕他沾上因果?”
老頭隨手磕了磕煙鬥,一副無賴相:“沒關系,他活該。”
白默年:“……”
白默年放在膝上的手不動聲色收緊,隨即又緩緩松開:“我不想把他牽扯進來,別告訴他。”
老頭不置可否,眯著眼往嘴裡那根煙鬥塞了點煙絲,然後用火點燃,吧嗒半天才吐出一口煙霧:“老頭子我才不喜歡管閑事呢,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一句,你的一魂一魄雖然歸了位,但被人借的命還沒要回來,這件事就不算完。”
白默年盯著他,聽不出情緒的問道:“怎麽才能要回來?”
老頭子搖搖頭,磕了磕煙鬥裡的浮灰,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等他的天譴來了,被借走的命自然也就重新回到你身上了……”
天譴?
白默年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麽意思,他最後累得睜不開眼,被封凜抱去浴室洗澡,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夢中的景象光怪陸離,不斷閃現他小時候躺在一口漆黑棺材裡的情形,那隻紋著惡鬼怒目的手用不知名的尖銳金屬刺進他的耳朵和咽喉,寸寸推進……
“不——!!”
白默年猛地睜眼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後背,他大口喘著氣,手指無意識攥緊床單,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窗外落著淅淅瀝瀝的雨,留下一片綿延無盡的潮濕。
“哥……?”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夢中那口棺材漆黑、陰冷,散發著腐朽的氣息,與童年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躺在裡面的竟然不是年幼的他,而是哥哥白聽川。
封凜不知何時蘇醒,從床上懶懶坐起了身,他修長的的手臂從白默年肩頭環過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磁性沙啞:“怎麽醒這麽早?”
白默年沒想到把封凜給吵醒了,他輕輕搖頭,用手語答道:【沒什麽,做了個夢。】
他語罷習慣性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全部來自母親,最早的一條是早上六點發的,上面的消息刺得白默年瞳孔一縮:
【默年,你哥失蹤了,看見消息速回信!】
作者有話說:
淳安(認真照鏡子):老道我年輕的時候還是很帥的,沒眼光的臭蛇。
小黑蛇:yue。
第184章 改命
半個月前,一家名叫“Si Rompeng”的玄學店靜悄悄開在了市中心的街尾。
店鋪坐落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和快要倒閉的書店中間,招牌和門面都是純黑色,透明的櫥窗裡擺放著幾尊造型詭異的東南亞神像,裡面飄出的熏香甜膩到令人頭暈,沒有開業慶典,沒有宣傳海報,甚至連網上都搜不到記錄。
偶爾有好奇的人透過門縫張望,只能看見一個瘦高的身影坐在裡面,老板永遠穿著一身白色唐裝,鼻梁上戴一副金邊眼鏡,模樣斯斯文文的,喜歡邊泡茶邊看書。
“喲謔,八成是家書店。”便利店的年輕店員對隔壁書店老板說出自己的猜測,開口調侃道,“這年頭誰還看書啊,難怪開在你旁邊,一起等倒閉吧。”
“說你沒文化就是沒文化,不知道人家做什麽的你就動動手去查。”書店老板是個瘦瘦戴眼鏡的老頭,他用雜志敲了一下店員的頭,指著店面招牌上的字道,“看見了嗎?招牌上寫著Si~Rompeng~翻譯過來就是絲羅瓶,東南亞的一種降頭術!”
店員懵了:“降頭術?什麽東西?”
老頭擺了擺手,恨鐵不成鋼道:“就是玄學店的意思!去去去,看見你這種不讀書的蠢貨就來氣!”
店員小夥揉著頭“切”了一聲:“不就是裝神弄鬼嘛,半個月了都沒生意,我看下個月就得……”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遠處忽然駛來一輛純黑色的帕迪凱恩,車身低調奢華,從樹蔭下滑過的時候就像一頭優雅的獵豹,兼具速度與美感,哪怕不懂行的人也能猜到這輛車肯定價格不菲,然而這輛豪車卻偏偏停在了那家“Si Rompeng”門口。
“什麽啊,還真有生意……”
店員嘀嘀咕咕轉身進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車上下來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面容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有些記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叮鈴——!”
每當有客人推門進屋的時候,門口掛著的銅鈴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骨生原本在隔間的佛龕前閉目禱告,寡白的煙霧如蛇般縈繞在周身,聽見門口鈴聲響起,他絲毫不見訝異,鏡片後的雙眼緩緩睜開,閃過一絲幽深的情緒。
他不急不緩把手中的三炷線香插進香爐,香灰簌簌落下,露出供奉在神龕深處的八面金佛——那尊佛像通體鎏金,卻生著十六隻手臂,每隻手掌心都刻著一隻血紅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佛像的八張面孔表情各異,或嗔或笑,或喜或怒,邪氣詭異到了極點。
“陳先生,我找了你這麽多年,今天終於見面了。”
那名從車上下來的中年男子赫然是白振業,他望著站在隔間裡的陳骨生,神情又驚又喜,驚的是對方數十年如一日幾乎沒有變化的容貌,喜的是自己終於找到了救星,
“自從十三年前那件事後,你就杳無音信,要不是我到處派人查找,都不知道你已經從南洋回來了。”
斯文男子靜靜站在隔間的台階上方,任由白振業激動訴說當年的事,片刻後才輕輕笑開,他修長的指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骨感的手腕,卻是出乎意料道:
“白先生,我想您認錯人了。”
白振業臉上的溝壑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他聞言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顫抖:“你……你不是陳骨生?”
台階上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輕緩:“我是陳骨生,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陳骨生,你認識的那個……是我哥哥。”
“他十年前修煉降頭術的時候被反噬了,所以很遺憾,現在他的名字和身份都歸了我,我們是不是長得很像?”
白振業瞪大眼睛望著那張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喉頭髮緊:“這……這怎麽可能?”
“白先生,世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陳骨生不緊不慢走下台階,皮鞋底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身形很修長,幾乎比白振業高了大半個頭,投下一片頎長的陰影,身上的熏香甜膩到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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