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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一身淺白色的複古唐裝,看起來極具書卷氣,一條朱砂色的佛牌靜靜垂在身前,盡管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有些微微反光,卻不難透過鏡片想象到男人斯文的笑眼。
陳、骨、生……
白默年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麽,他蒼白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下陷,在照片上那名風水大師的臉上留下一道劃痕,力道大得指節都泛起了青白。
白默年今天在餐廳的時候其實隱瞞了封凜一件事,他並不是因為看了《財經周刊》才知道趙家和萬祥地產的恩怨,而是因為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初被父親帶進家門的那個風水先生。
記憶中的畫面早已模糊,只剩下幾個鮮明的特征:頸間那塊泛著血色的朱砂佛牌,右手虎口處若隱若現的惡鬼紋身,還有淺白色的龍紋唐裝。
經過多年調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南洋風水師陳骨生。樣貌、衣著,無一不與記憶吻合,唯一說不通的就是這個人看起來實在太過年輕,年輕得仿佛這十幾年的光陰從未在對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呲啦——”
紙張破碎,在黑夜中發出一聲輕響,刺耳又尖銳。
與此同時,封凜正在書桌前起卦,只見他面前的香爐上插著三根點燃的線香,雞血、黃符一應俱全,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草扎的小人,上面貼著白默年的生辰八字,一根細細的黑色發絲纏繞在脖頸間,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如果有內行人在這裡,就會發現封凜正在“開壇問命”。
一轉天罡護命宮,
二轉地煞避災凶,
三轉貪狼化祿存,
四轉金丹續長生!
封凜用毛筆蘸滿雞血,在黃紙上飛快寫下符咒,他手腕翻飛,一簇火焰瞬間騰空而起,原本平躺在桌上的稻草人忽然立了起來,頭頂冒出縷縷白煙,和香爐裡飛快燃燒的線香形成了鮮明對比。
封凜目光銳利,雙指一並,隔空操控著稻草人在桌面鋪著的命盤圖上行走,留下一條蜿蜒漆黑的燒焦痕跡。
【命宮天府坐寅,三方會照太陽、太陰。】
【財帛宮武曲化祿,田宅宮紫微化科。】
典型的“府相朝垣”大富大貴格。
忽然間,封凜手勢一變,拿起一碗雞血潑在命盤圖上,就像是清水落入油鍋,瞬間呲啦冒出白煙無數,一條紅色的血線從紙上緩緩浮現,卻是截然相反的命格:
【癸未楊柳木,改作劍鋒金,破七竅。】
【未時鬼金羊,換成箕水豹,絕音聲。】
封凜見狀瞳孔收驟縮,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香爐裡的三根香有兩根已經徹底燃盡,無聲代表著問命結束,一黑一紅兩條命線被雞血染汙,稻草人也焚得只剩黑色焦灰,除了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白煙,沒有任何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居然真的被改了命……”
封凜眉頭一皺,低聲自言自語,他取出香爐裡被燒成“三長兩短”的線香,無聲在掌心折斷,他當初原本想幫白默年掐算一下車禍時間,好避開這一大劫,但沒想到怎麽都推算不出對方的命格。
遇到這種情況,要麽對方是個死人,要麽就是被改了命。
因為白默年是典型的大富大貴命格,卻偏偏後天聾啞,所以封凜更傾向於第二種答案,他今天借機取了對方身上的一根頭髮絲來開壇問命,結局果然不出所料。
只不過白默年不是被人“改了命”,而是“借命”。
有人用邪法借走了他身上大富大貴的命格,換成天殘地缺的聾啞命,並且未來還會因為車禍意外橫死。
封凜從箱子裡翻了半天,幾乎把他看過的所有古書都找了一遍,但就是沒找到破解的辦法,畢竟這種邪術很少有人會用,就算用了施法者也會遭到嚴重反噬,誰會為了借個命把自己搭上?
封凜覺得自己大概率需要找老頭子出馬了,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對方在國外玩得不亦樂乎,連打了幾個越洋電話都沒人接聽,只能留言催促對方盡快回國。
鑒於封凜那天在餐廳裡瞎掰,故意說自己家裡有十幾個弟弟妹妹,第二天白默年就悄無聲息給他轉了一筆錢,數目還挺多,幾乎是他們認識以來最多的一次轉帳。
封凜原本想退回去,畢竟他一個月有兩千三千就夠花了,再多也留不住,還不如放在白默年手裡保險,但他忽然想起趙家祖墳的事還沒著落,就臨時改變了主意。
公寓樓附近不遠就是一條建材街,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工人蹲在那裡趴活乾,他們穿著沾滿水泥和油漆白點的衣服,皮膚黝黑,滿面塵灰,很好辨認,今天卻來了十幾名年輕的男男女女,排成長隊從一個叼著煙的帥哥手裡領錢,看起來很是醒目。
“奶奶的,這年頭不好混啊,大學生都來和我們搶活乾,細胳膊細腿的能幹啥。”
路邊一個包工頭偏頭吐了口唾沫,對這種內卷的環境感到了大為不滿。
封凜沒聽見包工頭的抱怨,彼時他正懶洋洋地倚在建材街拐角的電線杆旁,指尖夾著厚厚一摞現金給師弟師妹發生活費,活像在發救濟糧。
“大師兄,我這個月房租水電一千三,生活費要七百就夠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師妹臉紅紅地站在封凜面前,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她們師門有規定,滿了二十就必須下山接活賺錢了,但因為初出茅廬,剛開始幾個月都沒什麽生意,還得靠大師兄接濟。
封凜對於乖巧的師妹一向很大方,直接數了三千塞過去,叼著煙吊兒郎當道:“七百哪兒夠,買點肉補補,還有,別忘了我和你說的,打電話把師父給我催回來。”
師妹歡呼一聲,接過錢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大師兄你放心,我現在就回家給師父打電話,一天打一百個,保證把他催回來!”
封凜敷衍點頭擺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下一個。”
三師弟文浩是個書呆子,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可惜是個結巴:“大……大師兄,我住在寢室,不……不用房租,就是吃飯……”
文浩說話費勁,封凜聽得更費勁,他直接抬手打住,然後數了一千塞到他懷裡:“行了行了,你也一樣,回去之後給師父打電話,把人給我催回來聽見沒?”
他語罷不知想起什麽,又抽出五百遞過去:“你書念的多,回去翻翻借命方面的資料,全部發給我。”
文浩接過生活費,高興得說話都不結巴了:“謝謝大師兄,我這就回去查!有多少算多少全給你查出來!”
封凜就這麽一邊發,一邊挨個叮囑,發到最後的時候隊尾就剩兩個人了——小師弟清逸和小師妹靈薇。
“大……大師兄……”
清逸扭扭捏捏上前,不過他說話結巴明顯不是和文浩一樣天生的,而是因為心虛做錯了事,聲音小得和蚊子一樣:
“我這個月生活費一千五,水電七百,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損耗,加起來一共兩萬。”
封凜聞言冷冷挑眉,伸出去給錢的手直接拐了個彎:“兩萬?你損耗什麽東西了要兩萬?”
清逸算是他們這群師兄妹裡經濟條件還算不錯的,家裡經營著一個殯葬白事店,偶爾還會捎帶師兄妹一把出去接活,封凜手頭緊的時候沒少從他那裡薅錢。
清逸眼神亂飄:“就是……就是我給別人做棺材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一個角,人家事主要求賠錢,還挺貴的。”
靈薇在旁邊聽得翻了個白眼,擺明不是這回事。
封凜又哪裡看不出清逸的小九九,他捏著手裡剩下的一摞鈔票,有一下沒一下在掌心輕拍,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令人害怕:“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說實話後果自負。”
他慢悠悠數道:“3——”
“2——”
“1——”
“噗通!”
清逸沒等封凜說完就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抱著封凜的腰痛哭流涕道:“大師兄我錯了,我說出來你可千萬別打我,也千萬別告訴師父,不然我就慘了!!”
“喲?長本事了,還敢和我談條件?”
封凜從來不和人講條件,他淡淡挑眉,屈指輕彈煙灰,直接看向小師妹:“靈薇,你說。”
靈薇瞪了清逸一眼,這才氣憤告狀:“大師兄你不知道,清逸前兩天接了個白事幫人家超度做道場,結果他偷懶不想畫符,跑去複印店打印了幾百張讓人給發現了,賠了一萬多呢!!”
作者有話說:
封凜(驚訝):嘶……你小子難道是個天才?
第173章 見面
怪不得清逸這麽慫,讓師父知道了能把他屎都打出來!堂堂內門弟子居然因為懶得畫符跑去複印店打印,傳出去他們師父還要不要在圈子裡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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