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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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熹的眼前無端浮現出屍山血海的戰場幻象,在一片震天的廝殺聲中,自己身中流箭,在雪地裡艱難爬出一條血路,目之所及都是突厥人冰冷的刀刃。

  這幻象太真,持續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終於消退,聞人熹呼吸急促,驚疑不定望著楚陵問道:“你看見了嗎?”

  楚陵微微偏頭,似有不解:“看見什麽?”

  “就是……”話一出口,聞人熹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妥,又慢半拍咽了回去,“沒什麽。”

  他指甲掐入掌心,心想剛才是見了鬼不成?

  楚陵雖不明白聞人熹怎麽了,但瞧著對方臉色不大好,右手還一直捂著膝蓋不讓自己碰,不由得傾身靠近幾分,抵著他的額頭關切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我剛才親痛你了?”

  聞人熹瞪他一眼:“你當我是豆腐做的,親能親痛了?”

  傳出去豈不是笑掉別人大牙?

  楚陵唇角微揚:“那再親一下?”

  聞人熹心想親就親,怕你不成,他直接把楚陵壓倒在被褥間,摟住對方的脖頸吻成一團,如果細細體會,他們一定會發現彼此的吻都帶著幾分不安和心有余悸。

  “阿熹……”

  楚陵溫柔沙啞的聲音從糾纏的唇舌間溢出,

  “我有沒有說過……”

  聞人熹輕嘖了一聲:“婆婆媽媽,說過什麽?”

  “我愛你……”

  這句話太輕又太重,輕得如羽毛拂過耳畔,重得給心臟帶來悸動一擊,連帶著呼吸驟停,大腦空白,仿佛歲月也跟著一起定格凝固。

  聞人熹怔怔問道:“你說什麽?”

  楚陵淺笑,又親了面前這個傻子一口:

  “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楚陵:你,上一邊兒去!

  雲複寰:……

  第147章 大結局(上)

  元安二十六年,嶽撼山因收復失地攻破突厥王庭有功,被帝君親封為岐山王,賞黃金萬兩,獨領一軍鎮守北疆,非詔不朝,世襲罔替。

  及次年,北陰王犯心衰之疾暴斃獄中,帝君念血脈至親,準其屍身葬入皇陵,且命太子監國,攝天下事。

  初春四月,梨花繁繁。

  帝君不知是不是因為年歲漸長,身子每況愈下,今年不慎感染了一場風寒,纏綿病榻許久,於是便將朝政全部交給了楚陵處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有了要禪位的打算。

  而楚陵也不負他所托,上至軍國大業,下至民生瑣事,一概處理得井井有條,只是這位引得百官讚譽的太子殿下在私情方面似乎有些不大拎得清楚。

  楚陵自從掌權之後便對定國公府多加封賞,不僅賜了雙爵之榮,還命世子聞人熹接管城內禁軍,要知道定國公府本就統領西軍,如今再掌禁軍,可謂把京畿完全攥在了手中,對帝王來說是一股莫大的威脅。

  此舉引得朝野議論紛紛,禦史彈劾的奏折都堆成了山,楚陵卻一概不理,盡數讓人拿去焚燒,帝君倒是聽見了些許風聲,但見楚陵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也就沒有多加插手。

  須知打天下的方式是不能用來守天下的……

  楚陵倘若有本事掌控底下的那些悍臣,再來十個聞人家又有何懼?他若沒那個本事,縱然把六軍大權盡數攥在手中,該造反的人也依舊會造反。

  聞人家權勢最鼎盛時,控軍多達十萬人,征戰沙場平叛無數,這樣的功績封王都不為過,既然他們在時機最好的時候都沒有造反,那麽現在同樣也不會。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敵。

  聞人家反或不反,取決於帝王對他們的態度,而不在於他們手中有多少兵權,倘若一味猜忌打壓提防,遲早會把他們逼入死角,這並非明智之選。

  可惜這個道理帝君年邁時才悟出來,如今他身邊親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連北陰王這最後一個血脈兄弟也暴斃在了獄中,好在楚陵仁善賢德,並不會步他的後塵。

  “陛下,太子過來瞧您了。”

  帝君正靠在床榻上望著窗外潔白如雲的梨花怔怔出神,忽然聽聞皇后的話,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如今朝政繁忙,他倒是往這邊跑的勤。”

  “太子孝順,陛下該高興才是。”

  帝君病重這段時日,除了皇后衣不解帶地伺候著,楚陵也時常過來侍奉湯藥,他進殿時給帝君請了安,然後又對皇后施了一禮,態度一如從前恭敬,並不因身份不同有所改變:“兒臣見過母后。”

  皇后淺笑點頭:“你們父子先聊吧,小廚房還燉了甜湯,本宮去瞧瞧火候。”

  語罷帶著宮人款然離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楚陵見狀跪坐在床榻邊,端起案幾上的湯藥碗試了試溫度,這才一杓一杓喂到帝君嘴邊,概因對方如今手抖得厲害,已經拿不穩杓子了,好在皇后悉心照顧,氣色倒是好了不少。

  帝君喝完了藥,這才清了清嗓子開口:“朕的身子已經好多了,今春災縣頗多,減免賦稅的恩旨你需時刻督辦,免得底下人陽奉陰違。”

  楚陵頷首:“父皇放心,兒臣省得。”

  帝君不知想起什麽,忽然問道:“朕聽說今日聞人家上朝時又彈劾了雲複寰?”

  這個“又”字頗令人玩味。

  楚陵沒有否認,笑了笑道:“什麽都瞞不過父皇的眼睛。”

  帝君閉目問道:“這次又是用的什麽借口?”

  說來奇怪,自從楚陵掌權後,他除了對聞人家大肆封賞,另外還起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便是幾經貶斥的雲複寰,短短一年半的光景,對方便又被重新提拔成了左相,這其中雖有雲複寰才乾卓絕的緣故,但也少不了楚陵的刻意扶持。

  聞人熹一向信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雲複寰之於他便如眼中釘肉中刺,一日不拔除便寢食難安,於是在朝中處處針鋒相對,千方百計尋他的麻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三百多天聞人熹都伏在案頭寫彈劾雲複寰的折子,簡直比言官禦史還要勤奮。楚陵沒少哄,只是哄完了又故態複萌,連帝君都知道聞人熹和雲複寰是死敵。

  楚陵眼眸輕垂,說出一個意想不到的原因:“是四哥。”

  “他被囚在宮獄之中,不知從何處聽聞雲複寰重新複為丞相的消息,便大喊大叫說此人曾經暗中襄助他奪位,阿熹聽聞就聯合禦史一起彈劾,要治雲複寰結黨營私之罪。”

  “無妨,雲複寰此人心思深沉不定,用其才,不用其人,倘若真鬧到了不可開交的時候,當舍則舍。”

  出乎意料的,帝君竟然在幫著聞人熹說話,畢竟一個經綸濟世的丞相雖然少見,卻不代表沒有,西陵那麽大總能找到幾個出類拔萃的人物,雲複寰身上的才能顯然並沒有出色到讓帝君可以忽略他曾經的複雜勢力。

  帝君睜開雙眼,意味深長道:“他從前與你知己相交,卻暗中襄助你四哥,便知是個涼薄無常之輩,倘若轄管一縣倒也掀不出什麽風浪,但如果身居高位就危險了。”

  楚陵微微一笑,拱手聽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他對雲複寰其實並沒有什麽惜才之意。

  當初起複對方也不過是因為一句話罷了。

  登得越高,摔得越重……

  畢竟楚陵深信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再痛苦也是有限度的,倒不如先給他一點什麽,然後再慢慢從他手中奪走,例如高官,例如厚祿,又例如……

  自己的“信任”。

  夜色漸深,皇城籠罩在了暮色之中。

  太監和宮女們在宮道間魚貫穿行,一副井然有序之態,哪怕瞧見禦階下方跪著的那抹身影也不敢多看,都是匆匆低頭掠過。

  聽說今天早朝的時候群臣聯名彈劾雲相與已廢的誠王有所勾結,太子雖然沒有多說什麽,也不曾責罰雲相,但恰恰就是因為這樣才更令人不安。

  要知道雲複寰在帝君眼中視為棄子,在朝臣眼中視為政敵,只有太子不計前嫌將他一路扶持至今,現在陡然得知雲複寰曾經私下投靠誠王助對方奪位,怎能不感到齒寒心冷?

  畢竟他們當年曾以知己相交啊。

  雲複寰大概也沒料到多年前的舊事會被忽然翻出,他從早朝散後就一直跪在禦階下方請罪,然而直到天黑也不曾看見楚陵的身影,一顆心控制不住越墜越深。

  怎麽會變成這樣?

  雲複寰低頭死死盯著地面,手背青筋浮起,指尖幾欲扣碎磚石。

  他明明已經別無所求,隻想跟在那人身邊一生一世,眼見已經重新踏足高位,離楚陵越來越近,可老天爺為什麽連這麽一點可憐的機會都不給他?

  楚陵現在只怕已經恨死他了吧?

  不……不……那人一向仁善心軟,或許根本不會有這種情緒,他只會對自己失望,失望為什麽一次次真心相待換來這樣的結局和下場?

  雲複寰痛苦閉目,知曉自己終究還是嘗到了當年種下的苦果報應,只是心中仍存有一絲期望和幻想,希望楚陵能夠再度心軟,原諒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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