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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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會這樣?”

  他一個人站在空蕩的屋子裡,皺眉低低呢喃出聲,本能便想尋找那條神出鬼沒的黑蛇,而對方漆黑的身軀也詭異般浮現在了空氣中,精致冰冷的鱗片在燭火照耀下覆上了一層暖光,猩紅的蛇瞳直勾勾盯著楚陵,聲音低沉蠱惑:

  【你想知道為什麽,對嗎?】

  他看起來實在像極了邪祟。

  楚陵不動聲色摩挲著袖袍:“你能告訴我原因?”

  黑蛇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院外那四個人滿滿當當的痛苦把他喂得很飽,現在自然也就不介意向楚陵吐露些許“真相”。

  【哦~他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追隨你,現在要被趕走了,痛苦自然就浮現了,很奇怪嗎?】

  楚陵唇邊笑意微凝,深深注視著這條黑蛇:“追隨我?什麽意思?”

  那些人前世不都背叛他,棄他而去了嗎?就連那個看似最無辜的道士淳安,也曾在楚圭耳畔進言要將他挫骨揚灰。

  楚陵不懂,不懂這些人的痛苦為什麽會和自己掛鉤。

  可黑蛇只是靜靜盯著楚陵,始終不發一言,仿佛在故作神秘,唯有庭院外間的哭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哀愁,混雜在風雪聲中,讓人心中壓抑沉悶。

  “你不是答應給我一個夢嗎……”

  楚陵忽然開口,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悠遠,他其實一直在逃避,不願去面對前世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可傷口總要剜去腐肉,留在那裡不管不顧只會潰爛發膿。

  楚陵緩緩撫摸著自己的咽喉,始終忘不了那杯鴆酒的滋味,又認真重複了一遍:

  “現在,把那個夢給我吧……”

  他想知道一些人的結局。

  他想知道自己從前的善意是否真的變成了刺向心口的刀刃。

  他想知道,這世間到底是背叛多些,還是恩義更多些……

  第143章 前世夢(1)

  又是那場與前世一般無二的雪。

  黑色的枯枝探出宮牆,上面棲息著數隻寒鴉。

  玄華殿中,年邁的帝王早已奄奄一息,華貴的龍床四周盤膝坐著許多祈福念經的高僧,他乾枯蒼老的手艱難撥開織金帳幔,卻看見自己的兒子跪在下方,渾濁的雙眼動了動,視線模糊:

  “是老七嗎……”

  “老七回來了嗎……”

  他的兒子走上前,半跪在床榻邊,聽不出情緒的開口:“父皇,您認錯人了,七弟還在回京的途中。”

  是老四。

  盡管久病不愈影響了神智,但帝君還是聽見了宮殿外間依稀傳來的廝殺聲,他環顧四周一圈,發現大殿內除了伺候自己的老太監高福,再就是念經的僧侶、楚圭、皇后,心腹重臣卻是一個也不見。

  他們到底是被楚圭殺了,還是投靠了楚圭?

  帝君已經沒有余力去思考這些了,他艱難喘著粗氣,肺音已經開始渾濁起來,望著頭頂上方讓人眼花繚亂的帳子喃喃道:“老四,終究還是你贏了……”

  楚圭低垂著眼,陰影爬上了那張與帝君年輕時有三分肖似的面容,連涼薄狠辣也繼承了十足十:“我贏了,父皇很失望嗎?”

  帝君緩慢搖頭:“算不上失望,只是朕知道,倘若你登基,其余的幾個兄弟便沒有活路了……”

  楚圭終於抬頭看向他:“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兒臣不過效仿父皇當年舊事罷了。”

  帝君聞言控制不住發出一陣劇烈的低咳,面容愈發灰敗,楚圭見狀也不傳太醫,而是命人取來一份蓋了玉璽的空白聖旨,牽引著帝君的手主動握住毛筆,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父皇,國不能一日無君,請您傳位於兒臣吧。”

  帝君失望閉目:“老四,你這是想忤逆犯上嗎?”

  楚圭冷笑了一聲:“父皇,倘若今日忤逆犯上的是老七,只怕您會高興得合不攏嘴吧,都是您的血脈,何必如此偏心呢?”

  他握住帝君指尖的手暗中用力,額頭青筋悄然浮現,只是語氣依舊平靜:“七弟的生死,可全在您一念之間了。”

  帝君聞言終於睜開雙眼,心臟控制不住顫抖了一瞬,他仿佛是回光返照般,強撐著支起了病體,唇瓣蒼白乾裂,毫無血色:“老七鬥不過你的……咳咳咳……你又何必……何必趕盡殺絕?”

  楚圭默然不語,心想是啊,楚陵根本鬥不過自己的。

  仁善怎麽鬥得過惡毒呢?

  可他就是嫉妒,嫉妒父皇對老七的寵愛,嫉妒對方時至今日還護著老七。

  朱筆上的紅墨已然乾涸,不經意蹭到手背上,像一團刺目的鮮血。

  帝君沉默良久,最後伸出顫抖不已的右手接過毛筆,聲音沙啞蒼老,讓人忽而意識到帝王原來並不是萬歲長命的,他們也和凡人一樣會生老病死,會萬般哀愁:

  “把老七趕去涼州的封地吧,永世不得回京,朕已經吃夠了互相殘殺的苦楚,實不願你們兄弟再重蹈覆轍……”

  楚圭面無表情吐出一個字:“好。”

  帝君聞言這才強撐著病體擬好了傳位於楚圭的詔書,當最後一個字收筆時,他喉間忽然控制不住噴出一口鮮血,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栽倒在了床上。

  “陛下!”

  “陛下!!”

  皇后見狀終於忍不住哭著撲到床邊,緊緊握住了帝君蒼老的右手,淚水大滴大滴落下,喉間哽咽難言:“陛下……”

  他們數十年夫妻,縱然有心懷怨懟之時,卻也有過恩愛時光,如今落得如此淒涼下場,怎能不讓人心傷。

  帝君恍惚回神,他抬手撫摸著皇后的發髻,在喉間鮮血的浸澀下艱難吐出了兩個含糊不清的字:“莫哭……”

  “傻女子……你這輩子總在怨恨朕偏心月妃……為了讓月妃的孩子當太子……甚至不惜把他寄養到你的名下……你卻不知朕的苦心……”

  “老七仁善孝賢,又自幼失母……只有他登基了才會對你們母女好……你如今帶著褚家幫扶老四……老四難道就沒有他自己的親生母親嗎……他日登基之後又將你置於何地……”

  皇后聞言一怔,錯愕望著帝君,連哭聲都忘了,自從月妃進宮之後,她就怨恨了這個夫君半生,卻從未細想對方此舉背後的深意。

  她唇瓣顫抖,通紅的眼眶溢出淚來,不住搖頭:“陛下……臣妾……臣妾也不願的……他如今把持宮禁、還軟禁了懷柔……”

  窗外寒鴉忽而驚起四飛,仿佛被什麽人的到來所驚擾。

  帝君恍惚間好像看見了自己那個最為疼愛的兒子焦急闖入殿中,滿身風塵仆仆,只是立刻就被把持宮禁的侍衛刀劍加身,扣上了謀反罪名。

  他強撐著起身想要阻攔楚圭,卻又一口鮮血噴出,只是這次再也沒能爬起來,唯有那渾濁的視線穿透人群,說不出的難過黯然。

  他難過自己把這個兒子教得太好,禮儀仁孝,樣樣不缺,唯獨沒有學會屬於帝王的野心涼薄……

  如今楚陵在北境駐扎,兵權在握,自己又纏綿病榻,正是謀反奪位的好時機,他卻偏偏舍下一切萬裡入京,只因為楚圭的一句“父皇病重,憂心盼你”……

  年邁的帝王無聲蠕動唇瓣,在貼身太監高福的耳畔說了些什麽,最後緩緩閉上雙眼,在皇后悲痛的哭聲中溘然長逝。

  楚圭手捧著那份沾血的聖旨又哭又笑,形態癲狂,最後冷冷抬手,下令將那數名僧侶的人頭砍下,高福在血汙之中率先跪地,顫聲道:

  “奴才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不知楚圭是否能真的萬歲。

  但這句話保住了高福的一條性命。

  他和皇后都是帝君傳位於楚圭的見證者,用來堵住史官的悠悠之口。

  只可惜讓帝君臨死前都放心不下的涼王終究是被楚圭扣上謀反之罪,以一杯鴆酒毒殺了。

  滿朝文武無人敢出聲求情,有幾名禦史言官覺得如此太過,結果都被楚圭下令誅了九族,唯有定國公府世子當面頂撞,冒著得罪新帝的風險將涼王屍身迎入祖陵安葬。

  “這個聞人熹,朕早晚要將他碎屍萬段!”

  年輕的新帝坐在宮殿中飲酒,聲音低沉陰鷙,藏著僅有自己知道的殺意,他的身旁侍立著兩名面容相似,風情卻又截然不同的絕色女子,哪怕燭火昏暗,也難掩明珠生輝般的美貌。

  楚圭伸手捏住其中一溫婉女子的下巴,勾唇問道:“綻青,你說朕想將涼王挫骨揚灰有錯嗎?”

  女子垂眸,長睫掩住眼底刻骨的恨意哀愁,低聲吐出一句婉轉的話:“陛下是九五之尊,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

  楚圭又轉而去看向另外一名嫵媚女子:“憶藍,你呢?”

  憶藍抬袖掩面,美眸熠熠生輝:“陛下……自然無錯。”

  倘若楚圭此刻揮開袖子,一定會發現對方被掩住的半張臉不像是在笑,反而更像在極力隱忍什麽,連眸光都是細細的淚水。

  楚圭昏昏醉倒美人膝,他隱忍了大半生,不敢行錯踏錯,如今終於大權在握,這樣的日子難免讓他有了幾分醺然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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