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第20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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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寒冬,風雪覆滿了皇城。

  遠在北境的軍隊已經開始清剿突厥殘部,不日即將歸京,帝君坐在禦案前批改奏折,不知想起什麽,筆尖忽而一頓,似有所感地抬頭看向殿外。

  “又下雪了……”

  他明明記得上一次冬季才剛剛離去不久,沒想到眨眼又過了一年,朱紅色的宮牆在風雨侵蝕下逐漸褪色,連鬢邊烏黑的頭髮也開始摻雜幾縷銀絲。

  總管太監高福不知帝君此刻在想些什麽,只能低低“哎”了一聲:“瑞雪兆豐年,雪越大,地裡凍死的蝗蟲就越多,明年必然是一個豐收的好年。”

  帝君困倦閉目,沒有答話,多年來的操勞已經讓他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好在儲君已立,不必事事都像從前一樣親力親為。

  褚家、聞人家如今都站在了太子身後,等嶽撼山得勝還朝就更是如虎添翼,誠王被廢囚禁,幽王胸無大志,威王匹夫之勇,都不足以成為楚陵的阻礙,隻除了……

  北陰王。

  帝君未必不知道這個弟弟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只是他當年登基時造的殺孽實在太多,史官又口誅筆伐,在諸多原因之下便留了對方一命,他在位時便罷,若不在位,終究是個隱患。

  此時的聞人熹和帝君有著一樣的顧慮。

  定國公府和北陰王暗中結盟多年,就算行事再謹慎,也難免留了一些把柄在對方手上,倘若北陰王察覺自己倒戈相向,難保不會做出什麽狗急跳牆的事來,穩妥起見還是先下手為強。

  但那人畢竟是個王爺,不是說除就能除掉的……

  屋子裡染著炭火,溫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聞人熹在被子裡剛剛翻了個身,下一刻腰間便纏上一條修長的手臂,將他往懷裡狠狠帶了帶,因為沒穿衣服,兩具滾燙的身體控制不住緊緊貼在了一起,親密得讓人臉上發燙。

  自從那天聞人熹回了定國公府,楚陵又趕過來找人,他們便順勢留下來住了一段時日,反正王府也是空蕩蕩的,住哪裡都一樣。

  “在想什麽?”

  楚陵的聲音帶著一絲惺忪懶散,落在耳朵裡癢癢的,他溫熱的指尖撩起一縷散落在肩頭的墨色發絲,莫名讓人想起某種陰暗潮濕的蛇類動物。

  聞人熹回頭望著他,高挺的鼻尖曖昧觸碰到一起,先是不受控制交換了一個糾纏的深吻,這才低聲問道:“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經投靠北陰王?”

  他還是有所顧慮。

  畢竟背主之人,無人敢用。

  楚陵心思敏銳,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聞人熹在顧慮什麽,他淺笑勾起對方的下巴,盡管被枕邊人識破偽裝,也依舊是那副弱不禁風的純良模樣:“從前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將來只能跟著孤。”

  他語罷低歎了一聲:“父皇若是早些賜婚,給你我定個娃娃親,世子早八百年前便投靠到孤的陣營了,又怎麽會去與皇叔結盟呢,說到底還是怨你我相識太晚。”

  聞人熹低哼了一聲:“你就那麽確定我一定會投靠你?”

  楚陵就是確定,他用指尖輕輕撓了一下聞人熹的喉結,眼中笑意幽深:“我們殺了他好不好?”

  聞人熹身形一僵:“殺了誰?”

  楚陵垂眸吻了他一下:“誰害得你心神不寧,我們便殺了誰。”

  聞人熹聞言指尖深陷,控制不住將楚陵攬得更緊,他驚疑不定仔細打量著對方的神情,確定不似作偽之後,這才遲疑問道:“為了我?”

  楚陵笑了笑:“他死了,你就不必有所顧慮了。”

  聞人熹有所動搖:“可他是帝君的親弟弟,恐怕不那麽好解決。”

  楚陵低頭把臉埋入他的頸間,然後緩慢下移,尾調懶散,讓人臉紅心跳:“無礙,孤自有辦法……”

  倘若換了從前,楚陵定會謹慎籌謀一番,但如今他已得文官武將的支持,且明白了父皇暗中扶持的心意,區區一個北陰王,不足為懼。

  這便是權力的滋味。

  聞人熹控制不住悶哼一聲,主動尋覓楚陵的唇瓣親吻,他摩挲著對方胸膛上早已結痂的那道傷口,探出舌尖輕描,濕濡發癢的觸感就像羽毛輕輕拂過。

  楚陵啞然失笑:“今日怎麽這麽主動?”

  聞人熹掀起眼皮看向楚陵,墨色的發絲靜靜散落腰肌,襯得那張臉愈發有種妖邪之美,唇瓣也因為廝磨變得殷紅透血,他狹長的眼眸像極了危險的毒蛇,不滿發問:“怎麽,本世子今日親自伺候,太子殿下難道不滿意?”

  還是個小孩心性。

  一下子不高興,一下子又高興得不得了。

  楚陵是個謹慎的性子:“滿不滿意要試了才知道。”

  ……

  相比於楚圭,其實楚陵更忌憚的是這個皇叔,畢竟對方蟄伏多年,實在是太過能忍,從前或許還有一些小動作,但眼見自己被冊封為太子,就徹底安靜了下來,甚至也沒有再找過定國公府的麻煩。

  須知這種安靜有些可怕。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對方在暗中籌謀些什麽。

  楚陵在從聞人熹嘴裡得知定國公府有一條通往北陰王府的密道後,腦海中不期然想起了自己那位善於偽造書信印鑒的幕僚——金慎微金先生。

  從聞人熹手中拿了幾封由北陰王親筆所寫的書信,他直接孤身策馬回了王府,然後命人將金慎微帶到書房,旁的也沒解釋,隻說有要事商議。

  金慎微在王府待了許多年,還是第一次受楚陵傳召,聞言也不敢耽擱,立刻趕去了書房。他屏氣凝神推門進屋,肩頭的落雪在接觸到屋內的炭火暖氣時悄無聲息消融,只剩一片潮濕的痕跡。

  楚陵站在書桌後方,手中正拿著幾張信紙翻看,他見金慎微進來,輕輕一笑,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響:“金先生來了,請坐。”

  桌上已經備好了一盞茶,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金慎微遲疑一瞬,還是沒有落座,大著膽子拱手問道:“方才婢女前來通傳,說王爺有要事尋在下商議,敢問是何事,王爺細細說來,在下也好替王……替太子殿下分憂。”

  他話說到一半,不期然瞥見楚陵腰間墜著的龍佩,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被封為儲君,急急改了口。

  楚陵聞言也不在意,他從桌後走出,聲音溫和:“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先生有一雙巧手,既可做得天工巧物,也可仿得書信古章,孤這裡有一封書信,不知先生可能仿得上面的筆跡?”

  金慎微聞言一愣,下意識伸手接過紙張翻看,然而越看就越是心驚,概因這幾封書信的開頭雖然被抹去,但落款卻都是北陰王楚照的名諱。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隨即又強行按捺下來,平靜拱手道:“殿下若有吩咐,慎微萬死不辭,更何況區區一封書信乎?這紙是澄心堂紙,墨是漆煙墨,只要找來此二物,仿照不是問題,唯獨這下面的私印需費些功夫。”

  楚陵滿意一笑:“倘若孤讓先生現在刻,需要多久?”

  金慎微思考片刻才道:“大概一個時辰。”

  楚陵聞言輕輕頷首,直接命蕭犇端來了一個托盤,只見上面有各色玉石和刻刀,工具一應俱全:“此事牽扯甚大,煩勞先生辛苦,就當著孤的面刻吧。”

  金慎微在看見那封書信之後就知道此事恐怕不簡單,他聞言也不多問,行了個禮便坐在桌邊開始小心翼翼拓印,寂靜的屋內一時只能聽見炭火劈啪聲和刻刀雕琢的清脆聲。

  楚陵也不著急,閉目坐在位置上思忖著什麽,最後不知過了多久,金慎微終於停下動作,然後吹了吹石屑沫子,將那枚新雕好的章子在印泥上均勻按壓,然後在信紙上落下一印。

  “啟稟太子殿下,或有八成像了。”

  楚陵聞言緩緩睜開雙眼,接過紙張對比片刻,開口誇讚道:“先生刻章的手藝果然鬼斧神工,八成卻是謙虛了,依孤來看已然有了九成九,皇叔的那枚私印乃是象牙所製,紋理天然,實在難仿,且暗刻龍鱗微雕,非目光如炬者不能察覺,若說缺些什麽,便是這印泥了。”

  金慎微用來試色的印泥只是普通朱砂,而北陰王常用的印泥卻混合了金粉、冰片、珊瑚,聞之異香撲鼻,也是一處極容易忽略的地方。

  楚陵找出自己的印泥,在紙上一試,輕輕抖了兩下才笑道:“如此才能以假亂真。”

  金慎微頷首:“還是殿下細心。”

  楚陵將印章放回去:“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口述,先生執筆,便照那信封上的字重新寫一封信吧。”

  金慎微應了一聲,他先是仔細觀摩一番紙上字跡,在白紙上練習數遍,這才從發髻上取下一枚木簪,輕轉兩下,露出裡面一根出鋒極細的毛筆來:“殿下,字跡縱然仿得再像,也難免有瑕疵,在下先以這根微針筆書寫形骨,再細描筆鋒,如此才可萬無一失。”

  楚陵原只打算寫一封糊弄的書信,倒是沒想到金慎微如此心細,微不可察頷首:“便聽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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