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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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陵緩緩松開指尖,將掌心那張被汗水浸透的字條撕碎後對準天際用力一揚,一陣風過瞬間吹散,飛到了千山萬水之外。

  那是一封自遙遠北方而來的戰報,甚至比帝君的鴻翎急使還要快上幾分:

  嶽撼山親攜死士三百,夜渡草原,潛行百裡,結定州遺民為內應,恰逢突厥疫病橫行,糧秣盡絕,內外夾攻,一戰而破定州,西軍將士乘勝逐北,一月之內接連收復定、平、克、寰四州,陣斬三萬。

  突厥殘部遁入漠北,可汗阿史那魯亡。

  作者有話說:

  #人與人之間的悲喜並不相通#

  褚淵亭(內心):私下阻攔和親,我完了我完了……

  世子(內心):私下調動軍隊,我完了我完了……

  楚陵(內心):(σ≧?≦)σ我要當太子啦!

  第137章 上當受騙了

  朱雀大街的上空飄滿了血腥氣,連帶著皇城天際一角也逐漸暗了下來,陰雲翻滾,似被墨色浸透。

  帝君靜靜站在宮牆上方,無意識摩挲著自己手上的九龍玉扳指,以他的視角是看不見遠處朱雀大街上的慘狀的,只能看見一群烏鴉盤踞著不肯離去,聽不出情緒的問道:

  “看來死了不少人,是誰動的手,褚家?還是涼王?”

  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帝君腳邊恭敬答話:“回陛下,是涼王,他親手射殺了突厥副汗骨咄祿。”

  帝君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一聲,指著黑壓壓的天色問他:“你看這風雲變幻無常,像不像天下大勢,當年前朝皇帝昏庸無道,於是被我們楚家祖宗得了天下,據史書記載,當時仿佛也是這樣一個詭譎的天氣,恐怕江山又要易主了。”

  那名中年男子聞言嚇得臉色一白:“陛下千秋萬代,江山怎會易主?!”

  帝君卻長長吐出一口氣,似是感慨的道:“天命昭昭,國祚興衰,本就是尋常事,前朝皇帝德行不端,於是上天派楚家取代了他們,當有一天一個比朕更有魄力的君王出現時,朕也會被他所取代。”

  他語罷淡淡擺手:“去吧,召文武百官來大殿議事,朕有要事宣布。”

  今日公主和親被阻,突厥使臣被當街斬殺,大臣們早就坐不住了,要知道前方戰事未明,此舉很有可能造成突厥借機興兵發難,稍有不慎西陵便有傾覆之憂。

  顧不得陰雲密布的天氣,文武百官紛紛備馬進宮,當他們穿過宮門抵達玄華殿外間的時候,只見一道驚雷閃過天際,整座皇城瞬間陷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禦林軍將那五百突厥人的屍體整整齊齊擺放在大殿外間,雨水混合著鮮血在地上蜿蜒流淌,就像一條條猩紅色的蛇。

  右相穆遷見狀搖搖頭,長歎一口氣步入殿內;禦史大夫視若無睹,大步經過那些屍體;鎮國公褚烈面無表情在殿門前卸了儀劍,仿佛已經做好了承受帝君怒火的準備;大儒顏鏡良在幾名年輕官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步上階梯,身上緋色的官袍已經被大雨淋濕。

  等他們分成兩隊依次進殿,這才發現大殿中間不知何時跪著一名身穿華美王袍的年輕男子,而身後一左一右分別跪著定國公世子聞人熹、鎮國公世子褚淵亭,再其後便是臉色倉惶苦逼的段嘯吟。

  今日褚家阻攔公主和親在先,涼王私自調動軍隊截殺突厥人在後,陛下倘若雷霆震怒,褚家少不了一個欺君罔上之罪,就連定國公世子也逃脫不了乾系,至於涼王嘛……

  楚家雖然沒有殺兒子的先例,但有誠王“珠玉在前”,只怕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楚陵淡淡闔目,神色淡然地跪在殿中,對周遭各式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直到聽見一聲獨屬於太監的尖細嗓音響起,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陛下駕到——!”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朝臣們眼見帝君從龍屏後方走出坐上高位,連忙整肅衣冠叩首下跪:“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帝君恍若並未看見跪在大殿中間的楚陵等人,聲音難辨喜怒,冕旒上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眉眼,晃動時發出一陣輕響。

  凡有大事,那些禦史大夫都是最不怕死的一群人。

  旁人只見禦史康又安忽然踏出一步,上奏彈劾:“啟稟陛下,今日乃是懷柔公主出嫁的大喜之日,臣卻聽聞褚家在朱雀大街率眾阻攔鸞駕在先,縱容部下行刺突厥使臣在後,以致兩方人馬交惡,血濺皇城!”

  “史書有言,擅殺使臣,等同宣戰,此舉有壞兩國和氣,挑動邊境之亂,如今褚氏擅專跋扈,雖貴為皇后母族,卻不可輕饒,懇請陛下嚴加懲治,以安萬民之心!”

  禦史康又安,他當初奉命在城外賑災之時多得楚陵相助,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他言談間選擇性忽略了這個將骨咄祿斬殺的最大“禍首”。

  朝堂是一個偌大的人際關系場,關鍵時刻不僅要看陛下的態度,更要看文武百官的態度,楚陵的人緣明顯不錯,緊隨其後出列的幾名禦史都沒怎麽彈劾他,紛紛把火力對準了囂張跋扈的褚家。

  褚烈面不改色承受著眾人的攻訐,蒼老的脊背挺得筆直,盡管兩鬢斑白叢生,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叱吒疆場的將軍。

  他今天本就打算把事情獨自攬下來,是斬首示眾還是流放嶺南都無所謂,只要保住了妹妹唯一的女兒不必遠嫁,他就不算白白犧牲,只是蒼老的目光落在大殿中間那抹筆挺的身影時,控制不住浮現出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褚烈一向是有些看不起這個“外甥”的,手無縛雞之力就算了,還天生一副病弱的身子骨。

  他知道陛下當年把涼王記養到皇后膝下,一是為了給對方一個嫡子身份,二是讓他們褚家好好扶持對方登基,可褚烈偏偏不甘心就這麽便宜了別人。

  畢竟涼王並非皇后親生,誰知道他登基後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所以褚家這些年和幽王接觸過,和威王接觸過,唯獨與涼王關系疏遠,但沒想到公主和親之時,只有楚陵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射殺骨咄祿,也只有楚陵肯護著懷柔。

  可惜今日過後,褚家勢力必然會被帝君削弱大半,也不知還有沒有余力保住手中的兵權,扶持涼王坐上太子寶座……

  褚烈思及此處,略顯悲涼地閉了閉眼,等再次睜開時已然變得決然萬分,他向前邁出一步,正準備獨自把罪名攬下來,卻被一道從容鎮定的聲音所阻。

  “諸位大人錯了——”

  楚陵在地上跪了許久,忽而開口,他仿佛不知道自己闖下了多麽大的一個禍事,說話時甚至是笑著的:“派人阻攔公主和親的是本王,逼迫驍騎營截殺突厥人的是本王,親手射殺突厥副汗的亦是本王,與旁人沒有絲毫乾系,何故紛紛斥責褚家?”

  涼王莫不是瘋了?!

  這幾乎是所有大臣心中一致冒出的念頭,要知道楚陵本來是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懷柔公主又不是他親生姐姐,何至於自己攬屎上身?!

  康又安臉色陰晴不定,上前一步斥問道:“涼王殿下,憑你一人之力如何阻攔和親隊伍,分明是有褚家相幫!事關國體,非同小可,你怎可胡亂應下?!”

  他是一番好意,暗中提醒楚陵不要惹禍上身,萬事推給褚家便好,楚陵卻好像沒有聽懂似的,一本正經點了點頭:“也罷,那就主謀是本王,褚家是從犯好了,諸位大人想如何罰,本王都一力承擔。”

  “你!”

  康又安還欲再言,卻被帝君抬手揮退,只見他起身步下台階,面無表情走到了楚陵身前,居高臨下的姿態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似是要發怒的征兆:

  “承擔?這麽說來你是知錯了?”

  楚陵不語。

  威王和幽王這個時候居然破天荒沒看熱鬧,暗中瞪了楚陵一眼,壓低聲音焦急提醒道:“老七!這個時候犯什麽強,還不快和父皇認錯?!”

  楚陵聞言終於有了反應,只見他緩緩抬頭看向帝君,目光毫無畏懼,一開口舉座皆驚:“兒臣無錯,何來知錯一說?!”

  他語罷忽然抬手,“刺啦”一聲撕開身上為了送嫁所穿的暗紅色華服,裡面竟是還穿著一套通體純白的素服,腰系麻布,看起來如同服喪一般。

  外間風雨飄搖,楚陵從大殿上站直身形,環顧滿殿朝臣,向來溫和的目光竟也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本王不過殺了一個犯我國土的豺狼,為何要知錯?!”

  “本王隻知突厥狼兵當年奪佔西陵四州,屠戮子民萬萬人!家家掛白幡!戶戶盡縞素!褚家九子有六子都戰死沙場!聞人家的將軍世代活不過五十之數,皆都以身殉國!!”

  “這座大殿之中武勳不下百數,你們誰家沒有兒郎從軍?誰家沒有兒郎死在突厥人手中?為什麽不回答本王?!難道一個都沒有嗎?!突厥人當年斬殺我軍六萬將士,以頭顱壘做京觀,那些數不清的英魂難道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嗎?!”

  楚陵厲聲質問道:“龍壤將軍!你愛子的頭顱被突厥人做成京觀,至今難留全屍!難道你還要向他們搖尾乞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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