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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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像聞人熹所說,今天注定了不會太平。

  楚陵目光掃過圍擠在街邊的攤販,只見一個磨菜刀的漢子正目不轉睛盯著走在前方的突厥使臣,另外還有幾名雜耍賣藝的鬼面人似有似無地靠近儀仗隊伍,就連賣糖葫蘆的老頭手中也滿是兵刃磨出的厚繭。

  這些都是褚家的死士。

  他們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只要在送親途中斬殺這群突厥人,自然就能攪黃婚事。

  突厥的大隊兵馬就在城外接應,所以在城內動手是褚家最好的機會。

  楚陵望著前方擁擠的人潮,摩挲了一瞬藏在腰間的軟劍,輕描淡寫開口,也不知在和誰說話:“表哥,何苦蹚這趟渾水,有我送公主出城就夠了,人多反而徒惹傷悲。”

  褚淵亭冷冷睨了他一眼:“此事就不勞殿下費心了,親妹子出嫁,微臣還是有資格送上一程的。”

  楚陵聞言笑笑,也不惱,果然沒有再勸。

  隊伍逐漸行進,離皇宮越來越遠,就在值守的士兵準備打開城門時,變故突生,一支箭矢忽然破空而來,徑直沒入了一名突厥勇士的咽喉,伴隨著血霧噴湧,人群瞬間大亂。

  “有刺客!保護公主!!!”

  混亂之中,忽然有無數偽裝成攤販的刺客抽出兵刃衝殺進場,只是他們的目標似乎並不是公主,而是那群突厥人,骨咄祿慌忙拔出彎刀迎敵,一抬眼卻見褚淵亭寸步不離地守在公主鸞駕旁,手下隊伍沒有絲毫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骨咄祿瞬間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一邊與刺客對抗,一邊怒不可遏罵道:“你們這群狡猾的西陵人!我今天如果死在這裡,突厥勇士一定會踏平你們的王城!!”

  褚淵亭聞言卻是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他們褚家已經下了血本,今日寧可拚著被陛下責怪的風險也絕不能讓表妹嫁去突厥,鎮國公府已經動用全部死士,只要將這些突厥勇士殺個十之七八,兩國再無修好之可能,公主自然就不用遠嫁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能撐多久,驍騎營只怕很快就會趕到。

  怕什麽來什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震響,一支足有二百人的精銳正飛速朝這邊趕來,只是來的不是驍騎營,而是禦林軍中郎將段嘯吟,只見他手持一枚泛著冷光的令牌對褚淵亭高聲喊道:

  “小公爺!陛下令牌在此!立刻開城門護送公主鸞駕出城,調驍騎營來圍剿刺客,一個也不可放過!!”

  帝君明顯猜到這些刺客是褚家派的,否則絕不會有此一言。

  褚淵亭聞言卻是狠狠咬牙,帶領手下齊刷刷拔劍,直接正面迎上了段嘯吟的隊伍:“城內混亂,公主千金之軀怎敢冒險,我要立刻護送公主折返回宮,等刺客解決再說!”

  段嘯吟目光冷銳:“小公爺這是打算抗旨嗎?!”

  他的身後已經有部下拿著令箭去飛速調兵了,直到這個時候聞人熹才終於帶著驍騎營姍姍來遲,只是他也奇怪,看著場中混亂的局勢並不出手,頗有些看白戲的意思。

  段嘯吟皺了皺眉,高舉令牌提醒道:“聞人將軍,陛下令牌在此,我命你立刻接替褚家的隊伍護送公主出城,不得有誤!”

  聞人熹慢悠悠開口,語氣譏諷:“段將軍一個四品閑官,真是好大的威風,莫不是以為有帝君令箭在手,誰都能使喚了不成?”

  段嘯吟驚愕交加:“你們一個個都要造反不成?!!突厥使臣倘若出了什麽岔子,今日在場的人一個都逃不開乾系!!”

  一道冰冷平靜的聲音驟然響起,將眾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既然逃不開乾系,那就都別逃了,以女子和親來易天下太平,我們確實一個都逃不開乾系!”

  楚陵一身王袍騎在馬上,視周遭血汙於無物,他抬頭看向天空,不知在等些什麽,直到一隻灰色的信鴿忽然撲棱著翅膀落在肩上,這才從那隻鴿子腳上取下一個小小的信筒,然後將它抬手放飛。

  段嘯吟聽了他的話臉色驟變:“殿下想引得兩國開戰不成?!”

  楚陵卻忽然回頭看向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封藏已久的寶劍,今日終於出鞘,周身鋒芒銳利到令人不敢直視,淺笑反問道:“戰又何妨?!”

  他語罷嗖一聲抽出腰間軟劍,周身氣勢忽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眼眸銳利眯起,劍鋒恰好指著人群中廝殺的骨咄祿,冷冷開口道:

  “區區蠻夷之邦,安敢覬覦我天朝貴女,昔年突厥佔我疆土四城,戮我百姓萬萬人,血債當血償,又豈能將公主下嫁?!”

  他說著頓了頓,一字一句沉聲命令道:

  “眾將士聽令!”

  “今日本王要用蠻夷之血洗地,城中胡虜盡誅之!倘若有一個賊子生還,便不配稱為我西陵兒郎!”

  “諾——!!!”

  驍騎營眾人聲威震天,齊刷刷調轉馬頭衝向了街道中的突厥人,近五百人的使臣團被騎兵一衝頓成潰兵,或被馬蹄踏得鮮血淋漓,或被刀劍斬去頭顱,猩紅的血液噴濺而出,幾欲淌滿了整條朱雀大街。

  段嘯吟已經嚇得面如死灰,他震驚看向聞人熹顫聲道:“你……驍騎營只能由陛下令箭調動!爾等怎可聽信涼王調配,罪同謀逆啊!!”

  “啪!”

  聞人熹看也不看,直接一鞭子將他抽到了地上去,神情陰鷙,冷冷吐出一句話:“聒噪!!”

  別說是段嘯吟,連聞人熹自己都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否則怎麽會因為楚陵一句荒謬而又毫無根據的話就幫對方調動軍隊,在帝君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可做都做了,再後悔又有個屁用!

  “啊啊啊啊啊!我殺了你!!!!”

  骨咄祿親眼看見自己帶來的五百精銳慘死馬蹄之下,雙目瞬間猩紅無比,拔出彎刀就朝著楚陵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聞人熹見狀目光一狠,立刻策馬擋在了楚陵身前,祭出長槍就要取他性命,但沒想到楚陵動作更快,直接從馬鞍側面取出一張黑色長弓,以一支疾風箭張弓搭弦,對準骨咄祿猛然射了過去。

  “嗖——!!”

  箭矢劃破長空,裹挾著凌厲的風聲直接穿喉而過,骨咄祿鐵塔般的身形因為衝擊力控制不住後仰,轟然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瞪大雙眼驚恐捂住自己血液噴湧的咽喉,發出嘶嘶嗬嗬的艱難喘氣聲,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半晌後四肢一挺,徹底不動了。

  遠處的軍隊見狀發出一陣騷動,他們雖然領命擊殺突厥人,卻也不敢把事情做絕,故而留了骨咄祿一條性命,但沒想到涼王殿下竟然決絕如斯,居然敢親手射殺了突厥副汗?!

  褚淵亭震驚看向楚陵:“你就不怕帝君降罪嗎?!”

  楚陵緩緩收弓,一字一句風輕雲淡道:“她不僅是你的表妹,也是本王的皇姐,褚家敢做,本王為何不敢?”

  路邊的百姓原本在驚慌失措地躲避,待發現死的只是突厥人後,不知是誰沒忍住帶頭上去吐了一口唾沫,人群見狀紛紛湧了出來,無論男女老少,都指著那些死不瞑目的突厥兵痛哭咒罵。

  “蒼天啊!你終於開眼了!這群畜生終於遭報應了!!”

  “當年就是這個突厥人攻破了寰州,在城內大開殺戒,我的丈夫孩兒都死在了他們的彎刀下!我恨不得活撕了他!!”

  “殺的好!殺的好啊!!”

  楚陵聞著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控制不住閉目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疆場廝殺的時候,他調轉馬頭面向宮城方向,攥住韁繩的指尖緩緩收緊,細看眼眶通紅一片。

  他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了父皇前世的那個眼神代表著什麽。

  那確實是失望。

  但不是失望他造了反,而是失望他造反造得太晚!

  父皇將他年幼時寄養在皇后膝下,為的是予他嫡子身份、褚家幫扶,後又將定國公府世子賜婚,便是將朝中另外一半兵權勢力給了他,可盡管如此他居然還是輸給了楚圭!被一群烏合之眾賜死在了黃金台上,怎能不讓人失望?!!

  公主鸞駕因為兵馬衝撞早已歪斜,裡面身穿鳳冠霞帔的女子終於露出真容,卻不是懷柔公主,而是皇后身邊的一名女官——

  帝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公主下嫁。

  他只是想試試朝臣的心,看看自己的哪個兒子最有膽色,順便再引褚家入局,削弱皇后母族的勢力。

  這偌大的朱雀街頭,除了褚家軍,驍騎營,禦林軍,街道兩邊的酒樓上其實埋伏了數不清的弓箭手,屆時就算褚家不動手、楚陵不動手,帝君也會親自處理這群突厥人。

  這便是傳說中的帝王心術嗎?

  楚陵長久注視著皇宮所在的方向,幽深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無數阻礙,親眼看看那抹站在宮牆上的明黃色身影。

  他前世沒能懂的東西現在終於懂了,

  前世沒能完成的夙願如今也終於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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