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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陵站在原地,見狀許久都不曾言語,過了片刻才吩咐道:“去替錢先生收拾幾件棉袍送去吧。”
他對崔琅的背叛痛心,是因為曾經與此人知己相交。
而錢益善雖然貪錢吝嗇,卻從不曾遮掩什麽,是個坦然的“小人”,前世背叛或許更多的還是為了保命,順應局勢。
楚陵不曾將他當做知己,隻把他當做一個自己多年前救過的人,心中沒有什麽期望,對他的背叛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傷痛感懷,如今派蕭淼取走他的身家財產,也算恩怨兩清。
時至春夜,院牆的碧桃樹已經綻開了花苞,枝條橫斜,蜿蜒著向天際伸展,只是夜色依舊濃重,仿佛怎麽也驅散不開,唯有屋簷下方的宮燈隨風輕晃,帶來幾許溫柔。
那厚重的雲層並不全是雲層,細看其間摻雜著一團鬱藍色的霧氣,憂傷沉悶。
黑蛇頎長的身軀盤踞在天空,一口吞掉了這團屬於錢益善的痛苦,因為裡面摻雜著數不盡的愧疚與自責,所以滋味嘗起來有些酸澀,就像人類的眼淚。
黑蛇輕甩尾巴尖,心想這回總算遇見一個靠譜的宿主,它光滑漆黑的蛇身順著屋簷鑽進窗縫,原本想問問楚陵打算什麽時候要那個夢,但沒想到紅燭垂淚,紗帳緊閉,隱約映出了床上兩道交疊在一起的曖昧身影。
黑蛇尾巴尖一頓,不晃了。
身影瞬間變成一團霧氣消散,識趣離開了春宮現場。
“阿熹……”
“阿熹……”
輕晃的床帳內傳來男子低啞深情的聲音,一遍又一遍,溫柔蝕骨。楚陵在床上的時候總是喜歡這麽喊聞人熹,每次一喊,對方就會情動不已,渾身顫抖。
“只有你對我最好……”
楚陵輕輕啃咬著聞人熹的唇瓣,將對方的嗚咽聲盡數吞入腹中,然後在耳畔低語那句說過無數次的話,仿佛已成魔障。
聞人熹卻也聽不厭煩,他喜歡這句話裡暗藏的獨一無二的意味,呼吸急促,艱難仰頭回吻著楚陵,將對方抱得死緊,恨不能將自己嵌進對方的骨血,挑了挑眉: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真難得,這位心高氣傲的世子竟也會說情話哄人。
楚陵似乎是輕笑了一聲,只是帳子裡太暗,看不真切,他閉目將臉埋入聞人熹的頸間,深嗅對方身上的氣息,帶著幾分病態的饜足:“我記得這句話了,你也要一直記得才好。”
聞人熹當然記得,他忍不住低頭咬了一口楚陵的肩膀,明明沒怎麽用力,那雪似的皮膚就紅了一塊,心中感慨不愧是金尊玉貴的王爺殿下,當真身嬌肉貴,受不得半點苦。
這樣的人一定要高高在上坐在華貴的宮闕裡才好,世間任何汙濁背叛都不能沾身。
聞人熹目光暗沉,裡面的佔有欲幾乎凝成實質,要將楚陵吞噬入腹,不過他想起自己還有正事沒辦,也就稍稍收斂了幾分,眼底邪氣橫生,竟也看出幾分昳麗豔色:
“我記得這句話了,那王爺拿什麽謝我?”
恩?這算是在討要報酬嗎?
楚陵頗有興趣的問道:“你想要什麽?”
聞人熹狀似不經意道:“我記得陛下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舉辦春蒐,王爺不如帶我一起去瞧瞧熱鬧?”
楚陵聞言隱去眼底閃過的一抹笑意,卻是故作為難:“此事怕是不行……”
聞人熹一怔:“為何?”
他沒想過楚陵居然會拒絕自己,畢竟也不是什麽大事。
楚陵存心逗他,長睫輕垂,打落一片陰翳,聲音低沉蠱惑:“世子既然知道父皇每年都會舉辦春蒐,難道不知本王因為身子虛弱禁不得風吹,每年都是告病不去的嗎?”
聞人熹:“???”
楚陵歎了口氣:“誰讓你嫁了個病秧子呢,終究是本王對不住你。”
作者有話說:
錢益善:換句話說,王爺雖然坑了我的血汗錢,難道我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小黑蛇(看傻眼):還是你們人類會玩
第117章 最大助力
三月中旬,帝君正式頒旨,概因往年科舉有徇私舞弊之嫌,朝中多名官員獲罪處斬,以致官位空懸,今年特開恩科,由涼王負責監考,當世大儒顏鏡良、禮部侍郎柳正文、文壇宗師裴般若負責主考閱卷,聖旨一出,天下皆驚。
與此同時,春蒐之期已到,帝君四月將攜文武百官於京郊獵場圍獵,只是相比前一道旨意,這條消息難免顯得有些波瀾不驚了。
神京的氣候一向變幻無常,寒意散去,已然有些微微燥熱,不少進京趕考的文人士子都換上了春衫,相聚第一樓內吟詩作對,暢談天下局勢。
“真是痛快!如今有涼王負責監考不說,更有顏師、柳師、裴師這等鴻儒碩輔閱卷,我等終於不必擔憂科舉公正之事!”
“多虧涼王上奏揭發,引得士林震驚,否則往年哪裡請得動這幾位文壇泰鬥,尤其是顏師,他年歲已高,聽說閉門著書,許久不曾過問外事了。”
“今年就算落榜,我亦心服口服!”
“敬軒兄何必妄自菲薄,去年你就已經躋身乙榜,若不是你自覺學問不足,淡然返鄉,早就是朝廷命官了。”
“我輩士人所求不過一展胸中抱負,為蒼生謀福,可惜如今邊關戰事不休,朝堂卻盡是些結黨營私之輩,就算僥幸當官,恐怕也會受盡權貴打壓,出路又在何方?”
他的話顯然戳中了不少士人心事,一時間只聽歎息無數,更有甚者喝多了酒趴在桌上又哭又笑的,大罵帝君無所作為,畢竟武將用拳頭出氣,文人就只能用嘴皮子和筆杆子了。
好在西陵對文人一向寬松,朝堂上那些禦史大夫天天指著帝君鼻子罵,也沒見誰真的被砍了頭。
席間忽而有人道:“倘若朝中能有賢德之人主事就好了,涼王殿下品貌非凡,心憂天下,實在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他這番話並非空穴來風,自從楚陵在朝堂上替天下寒門士子發聲,名望便與日俱增,再加上以前恭謹謙和的行事風范,在士子之中極得人心,請求立他為儲君的呼聲也是一日高過一日。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附和無數。
“大善!依我看帝君早就該立太子了!”
“從前隻覺涼王溫雅,不曾想也有替寒門士子請願的氣勢,諸王遠不如也!”
“為了江山社稷著想,帝君也該早立國本!”
二樓臨窗的位置有一處包廂,將樓下吵嚷的聲音盡收耳底,桌邊飲茶的男子聽得波瀾不驚,反倒是他身邊站著的護衛聽得眉開眼笑:“王爺,那些書生都在讚成您當儲君呢,就是怕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又要憑白惹禍。”
楚陵淡然垂眸,吹了吹茶碗中漂浮的沫子:“這些年韜光養晦,府中禍事也不見得就少了,隨他們去吧。”
風頭太盛雖然不是什麽好事,但也未見得就是壞事,畢竟他這輩子注定不可能像前世一般低調行事,默默無聞,在士人間得些名聲也不錯。
蕭淼聞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楚陵見他一副不懂裝懂的模樣,心中難免感到了幾分好笑:“知不知道本王今天為什麽不帶你哥哥出來,而要帶你?”
蕭淼眨了眨眼:“難道王爺又想讓我偷東西了?”
上次王爺讓他把錢益善房裡的銀子全部都偷過來,氣得對方指天罵地,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數了一遍。
楚陵:“……聰明。”
楚陵笑了笑,然後示意他看向窗戶外間,街道對面恰好就是楚圭的城王府,只見府門打開一條縫隙,從裡面走出一名護衛打扮的男子來,對方目光冷銳,腰間纏著一條類似截棍的鐵鏈,雙臂粗壯有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內家高手。
“此人名叫閻拓,乃是崇州羅漢堂的高手,跟隨楚圭多年,一條盤龍棍使得出神入化。”
蕭淼瞧著樓下那個大塊頭心虛摸了摸鼻尖:“王爺,要不您還是換我哥來吧,我最擅長的是輕功無痕,與人纏鬥並非我所長。”
楚陵卻道:“本王不需要你與他纏鬥,只需要你從他身上取一樣東西。”
蕭淼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來了精神:“王爺,什麽東西?”
楚陵望著樓下那名漸行漸遠的男子,輕描淡寫吐出了一句話:“他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
不過他今日出府並不是為了這個閻拓,而是為了尋一個人。
時辰不早,城內投宿的人卻越來越多,當中除了進京趕考的學子之外,還有不少各地湧來的難民,概因西陵數十年前曾被胡族與西戎同時率兵攻打,腹背受敵,不得已割讓出了定、平、克、寰四州。
那些強盜不僅洗劫了西陵的大半國庫,臨走時還帶走了將近四萬多漢奴,自靈山遁入茫茫草原,隻留滿地屍骸,家家縞素。
那是每一個西陵武將心中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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