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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最好。”
聞人熹擔心逗留太久容易惹人懷疑,商議完事情後就直接離開了國公府,只是臨走前手中多了一張黑色勁弓,在日頭下泛著黝黑古樸的色澤,細嗅仿佛還能聞到上面縈繞的血腥氣。
楚陵今日難得睡了一個懶覺,日上三竿還沒起床,那些仆役不敢打攪,都老老實實守在門外,唯有枝頭鳥雀嘰喳,倒是一副歲月靜好的光景。
【縱欲傷身,你有沒有聽過這個詞?】
黑蛇頎長的身軀纏繞著床柱,然後將頭顱探進床帳深處,嘶嘶吞吐著猩紅的蛇信,畢竟它的前兩任宿主都十分清心寡欲,楚陵這個病秧子不修身養性就算了,還天天在床上妖精打架,黑蛇很擔心他還沒完成任務就掛掉了。
楚陵聞言懶懶睜開雙眼,他穿著一身松垮慵懶的白色寢衣,透過微敞的領口,隱約還能瞥見鎖骨處的大片吻痕和齒印,不難想象聞人熹對於這種事也挺樂在其中,唇角微揚:
“本王還是更喜歡及時行樂這個詞。”
黑蛇心想你及時行樂也別忘了打工嘛,面前這個宿主還是很有上進心的,它不忍心看著大好青年墮落沉迷,似有似無暗示道:
【你想好怎麽得到下一個幕僚的痛苦了嗎?】
楚陵一眼就看透了面前這條黑蛇的想法,他從床上坐直身形,墨色的發絲靜靜垂落,使得那張彌足驚豔的面容更加雌雄莫辨:“你指錢益善?此人不足為懼。”
黑蛇用猩紅的瞳仁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質疑:“你確定?”
楚陵垂眸淺笑:“要不要打個賭,今日太陽落山前,本王一定讓你得到他的痛苦。”
黑蛇不語,老實說,它覺得面前這個宿主疑似在吹牛,但對方開出的條件又讓蛇十分心動,尾巴尖控制不住甩了甩,多少也沾染上了幾分賭徒心理:【賭什麽?】
楚陵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手腕間那串黑色的檀木珠,眼底笑意分明:“本王若是輸了,隨你處置,畢竟你非凡間之物,凡人的富貴大抵你也看不上眼。”
黑蛇對這個條件可有可無,但楚陵說的話讓它非常舒坦,鱗片閃閃的身軀繞著床柱子纏了一圈又一圈,聲音低啞暗沉:【好,就按你說的辦。】
它語氣神秘:【人類,如果你贏了,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
楚陵眉梢輕動:“什麽禮物?”
黑蛇意有所指:【一個夢。】
楚陵來了幾分興趣:“什麽夢?”
黑蛇解釋得十分詳細,又十分模糊:【一個你想知道什麽,就能夢到什麽的夢……】
一個他想知道什麽,就能夢到什麽的夢?
楚陵聞言一怔,有些出神,說實話,他現在並沒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不過是沿著前世的命運一步步前行,然後再一次親身經歷那些背叛。
他想知道什麽呢?
楚陵思考的不免有些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那條黑蛇的蹤跡,他乾脆披上外衫起床,撥開珠簾走到了外室,出聲喚道:
“蕭犇。”
“王爺,有何吩咐?”
門外進來一名持劍男子,卻不是蕭犇,而是他的雙胞胎弟弟蕭淼,二人面容相似,不仔細看倒是察覺不出來。
楚陵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概因後者的眼睛機靈些:“怎麽是你,蕭犇呢?”
蕭淼撓了撓頭:“王爺吩咐盯著錢益善,今日我輪值,兄長去盯著他了。”
楚陵思忖片刻才道:“叫他不必盯了,回來守著,本王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辦。”
他語罷示意蕭淼走上前來,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句話,後者聞言頓時瞪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訝開口:“王爺,這樣不好吧?”
楚陵淡淡瞥他一眼:“你若不去,就讓你哥哥去。”
蕭淼連忙笑嘻嘻道:“屬下去,屬下去,屬下這就去,他的輕功可沒我好。”
語罷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屋內,果然輕功不俗。
錢益善此人在涼王府的眾多幕僚中並不顯眼,概因他雖然是個落第書生,但私德有虧,唯獨喜歡在金銀之道上琢磨,重錢輕義,身上的銅臭味隔著三裡開外都能聞見。
而他的貪財無疑給了那些伺機窺探涼王府內幕的有心之人機會,據說只要給得起足夠的價錢,無論想要什麽消息錢益善都能打聽得到。
外三門的一處院牆角落就是他平常做生意的地方。
臨近太陽落山之際,王府後廚為了準備晚膳忙得不可開交,負責送菜的菜農進進出出,難免魚龍混雜,只見一名身形清瘦,穿著補丁長衫的男子手捧詩書蹲在牆角,一邊低聲複誦,一邊搖頭晃腦。
後廚的人早就見怪不怪,畢竟都知道這位錢先生喜歡佔便宜,每次來後廚都像隻老鼠似的到處尋覓,然後再抱著一整碗的雞鴨魚肉滿載而歸,偏偏還喜歡捧著一卷書裝模作樣。
沒人願意搭理他,自然也就沒人察覺到他正隔著一堵牆和外面的人說話。
牆那頭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男子聲音:“今日有什麽消息?”
錢益善吐了口唾沫,翻開一頁書道:“多的是,看你買大還是買中還是買小。”
牆那頭的男子遲疑一瞬,從牆角下方的空隙處塞了張十兩的小銀票進來:“買小。”
錢益善頭也不回,準確無誤把銀票抽了過來,然後酌情給對方透露了一個小消息:“昨夜世子與王爺吵架了。”
那人似乎覺得這個消息有用,連忙追問道:“為什麽吵?”
錢益善伸出右手:“盛惠十兩銀。”
“艸!”牆那頭的人低聲咒罵了一句髒話,咬牙切齒塞了十兩銀子過來,“快說!”
錢益善收了錢,砸吧砸吧嘴才道:“哎呀,小夫妻吵架不是常事嗎,左不過就是為了那點子爭風吃醋的小事,聽說是王爺不小心多看了一個漂亮婢女幾眼,惹得世子不高興了,二人就吵起來了。”
牆那頭的人不敢相信這麽個破消息就騙了自己二十兩銀子:“就這些?”
錢益善:“哦,也不是,我再送你一個消息算了,清早起來世子和王爺又和好了,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昨天晚上還叫了三次水呢。”
如果不是隔著一堵牆,錢益善現在已經被打死了。
牆外的人快氣瘋了:“他們晚上叫三次水和我有屁關系,你能不能給點有用的消息?!”
錢益善笑眯眯道:“哎呀哎呀,是你自己說買小的嘛,怎麽反過頭來又怪我,那你想知道什麽消息呀?”
牆外的人遲疑了一瞬:“涼王曾向帝君上奏重開科舉,外間紛傳帝君已經準許,此事是真是假?”
錢益善挑了挑眉:“盛惠一千兩。”
那人聞言居然沒有生氣,真的從牆縫裡塞了張千兩銀票進來,顯然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十分重要:“快說。”
錢益善把銀票揣進袖中,滿意拍了兩下才道:“前兩日宮中來了個小太監傳信,說是帝君已經準許此事,凡是落第士子,無論年歲幾何,無論家世如何,皆可參加今年的重考,且由涼王負責督辦。”
牆外那人心中一驚:“涼王答應了?”
錢益善反問:“造福天下的好事,為何不應?”
牆那頭的人靜默一瞬,最後塞了張萬兩銀票進來,順帶著還有一個小藥包:“想辦法將此物下到涼王膳食之中,讓他無法督辦此事,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萬兩。”
這件事牽連太廣,用頭髮絲都能想到,楚陵如果真的將此事辦成,在士林學子之中的聲望將會如日中天,威脅甚大。
誰來都好,唯獨不能是他。
錢益善將那包藥拿起來聞了聞,饒有興趣問道:“毒藥?”
那人冷笑一聲:“我可沒膽量毒害皇子,帝君追查起來吃不了兜著走,他反正也是個病秧子了,再病些也不打緊。”
錢益善卻搖頭道:“這件事,一萬兩銀子可不夠。”
對方聽起來還有商量的余地:“那你要多少?”
錢益善從地上緩緩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發麻的雙腿,抬頭望著天際飛過的一群大雁若有所思道:
“千金不夠,萬金也不夠,你有多少銀兩,能夠買來這世間萬千寒門士子的前程呢?”
科舉之事只能交給涼王辦,那些學子也隻放心交給涼王辦,換了別人,都不行。
牆外之人瞬間暴怒,壓低聲音吼道:“錢益善,你耍老子!把銀子和藥還回來!”
牆角挖空了一塊磚,伸出一隻屬於男人的粗壯右手來,錢益善卻沒把錢還回去,而是往他的掌心上吐了口唾沫:
“呸,還你了,錢這種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到了嘴邊的肉豈有吐出去的道理,嘿嘿,老子今年就去參加科舉了,以後不做這種生意了!你有膽子就上王府告我呀,看看我們兩個誰死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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