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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陵聞言緩緩在桌邊落座,卻是語出驚人道:“雲相今日邀本王過府,其實隻說了一件事,便是與上次的科舉舞弊名單泄露有關,他說世子乃是旁人安插到本王身邊的奸細,居心叵測,讓本王小心提防,否則他日必成禍患。”
聞人熹背對著楚陵,聞言瞳孔猛地收縮,顯然沒想到雲複寰居然會猜到自己的身份,他俊美的臉龐浸在燭火陰影之,眼底真切閃過一抹驚人的戾氣,過了幾息才終於平複下來,緩緩轉身盯著楚陵問道:
“王爺難不成真的信了此人挑撥?”
他的神情有些可怕。
語氣也透著瘮人的涼意。
仿佛楚陵只要說出一個“是”字,就會發生什麽不可控的危險。
楚陵雖然沒有說話,卻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因為咳嗽透出了幾分虛弱的沙啞:“本王自然不信,所以才不願告訴你與雲相談了些什麽,就是怕你多心。”
他語罷起身走到聞人熹面前,伸手握住對方因為常年練劍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掌心,側臉在燭光下覆上了一層如玉般的暖色,長睫輕垂,打落一片惑人心神的陰影:
“阿熹,我自從生下來就沒了母妃,父皇雖然寵愛於我,卻難免要顧及另外幾位兄長,只有你是不同的……”
“你一心為了我考慮,平日就算脾氣大了些,也是擔憂我的緣故,就算真如雲相所說,你是旁人安插過來的細作,本王把性命交到你手上也是心甘情願……”
聞人熹沒說話。
事實上他剛才心亂如麻,滿腦子都在思考楚陵萬一真的疑心自己該怎麽辦,連借口都編好了就等著對方發難,但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周身無形的殺氣和陰戾潮水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無措的情緒。
沒錯,無措。
因為聞人熹很清楚,自己真的是細作,他不知道將來如果有一天事情被揭穿,自己該怎麽面對楚陵這個傻子,而對方又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繼續對待自己。
他動了動唇,數次想要開口,又數次沉默了下來,楚陵卻好似沒有察覺聞人熹的異樣,溫柔撫平他無意識皺起來的眉頭,低沉的聲音滿是信任:
“阿熹,你絕不會背叛我的,對嗎?”
背叛?
什麽叫做背叛?
是欺他瞞他?還是騙他利用他?
聞人熹近乎慌張地偏頭移開視線,啞聲吐出一句話:“當然不會。”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楚陵的,這一點他可以保證。
聞人熹太過神思不屬,以至於沒發現楚陵眼底飛快閃過的一抹笑意,他隻感覺自己忽然落入了一個帶著藥香味的懷抱,耳畔傳來一陣微弱的癢意,那人輕輕啄吻著他的耳廓,氣息灼熱:
“我就知道,你永遠是護著我的……”
楚陵說這句話時懶懶眯起了眼睛,帶著幾分愜意的舒適,帶著幾分病態的滿足,他一面摟住聞人熹的腰身親吻,一面漫不經心與對方閑話,輕而易舉就把剛才那件事揭了過去:
“本王瞧你放在桌上的那把配劍無端崩出了幾道缺口,莫不是與人打架了?”
聞人熹被他吻得面色潮紅,聞言下意識偏了偏頭,氣喘籲籲道:“沒……沒有……只不過今日在校場與人切磋不小心損壞了,回頭找工匠修補便是……”
劍越鋒,則刃越薄,刃越薄,則劍易斷。
聞人熹今日怕是遇上了使重器的人,否則那把劍不會損傷至此。
楚陵:“武將劍不離身,修補只怕也不如原來的了,等改日本王另外替你尋一把更好的。”
聞人熹不知想起什麽,總算清醒了幾分:“我家中多的是兵器,明日回府中取一把便是。”
楚陵輕輕一笑:“也是,差點忘了定國公府以武立爵,自然不缺兵器,本王自從大婚之後還未來得及拜見國公,不如明日與你同去?”
聞人熹回府哪裡是為了取兵器,而是為了和父親商議對策,畢竟聽楚陵話裡話外的意思雲複寰竟是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那麽此人便非死不可了。
聞人熹將心中那一絲殺氣掩藏得極好,他偏頭吻了吻楚陵,桀驁的眉眼和緩下來,莫名品出了幾分溫柔的意味:“我明日不休沐,取了劍便回校場,你想上門多的是機會,何必急於一時。”
還有,
“以後不要再見那個雲複寰了。”
輕描淡寫的語氣,聽了卻讓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說:
世子(冷酷拔劍):明天就讓他死啦死啦滴!
北陰王:親,您的“除了麽豪華套餐”不要了嗎?
世子:
不要了,退錢!!!!
第115章 動手
翌日清早,聞人熹天不亮就策馬回了國公府,畢竟他身份泄露的事非同小可,必須找北陰王商議對策,萬一雲複寰向帝君告密,他們多年謀劃都會毀於一旦。
“什麽?涼王當真是如此是說的?”
因為定國公府手握兵權,北陰王明面上不便與他們來往過甚,所以便在書房修建了一條密道直通定國公府後院,他今日沿密道前來議事,得知雲複寰猜到聞人熹的細作身份後,心中頓時一驚。
“難不成王爺覺得我會用這種事來耍笑?”
聞人熹抬眼,心中其實不大高興,他上次就提醒過北陰王盡早除了雲複寰這個禍患,結果對方擔心過早暴露實力,斟酌半天也只是把人貶了個官,現在簡直遺禍無窮。
北陰王捋著胡子呵呵一笑:“本王並無此意,只是雲複寰倘若真的知道世子是本王安插過去的,難保他不會知道定國公府暗中投靠了本王,將來若是把此事當做晉身之資向帝君告密,你我危矣。”
聞人熹目光暗沉,語氣難掩譏諷:“王爺若是一味嘴上說說,卻不付諸行動,只怕將來定國公府滿門抄斬,雲複寰還活得好好的。”
他們定國公府投靠北陰王是為了博一個從龍之功,可不是為了出師未捷身先死,被對方拿去當填旋的!
“熹兒,不得無禮,王爺怎麽做自有斟酌,何須你來置喙!”
定國公聞人崇在旁邊靜坐許久,眼見聞人熹越說越不像話,終於忍不住怒聲打斷了他。北陰王卻不在意,笑呵呵抬手下壓,示意聞人崇稍安勿躁:
“聞人兄,世子所言不無道理,只是雲複寰雖被貶黜,身份亦是不可小覷,倘若蹊蹺死去,定會惹來帝君懷疑,咱們還是要想個穩妥的法子。”
聞人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那王爺以為如何是好?”
北陰王捋著胡須陷入了沉思,片刻後才道:“前些日子帝君召本王進宮,說氣候回暖,欲在京郊獵場進行圍獵,那或許是個合適的機會,畢竟箭矢無眼,倘若雲複寰不小心中箭墜山,想來也不會引起懷疑。”
定國公點了點頭:“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我們派誰動手比較合適?”
北陰王意味深長道:“此事乾系重大,自然要派一個武功高強的心腹去,而且還能受邀參加圍獵,聞人兄,不如就派世子去如何?”
定國公聞言眉頭一皺,心中自然不願意讓兒子擔這份乾系:“王爺,我府中多的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不如從中挑出幾名箭術精湛者混入其中……”
北陰王卻擺了擺手:“本王如何不知這樣才是最穩妥的法子,也不必把世子牽扯其中,只是屆時負責保護圍獵場的都是跟隨陛下多年的親兵,彼此之前互相熟識,一時片刻根本安插不進去人手,就算僥幸混跡其中,負責的也都是些灑掃活計,根本進不去獵場。”
定國公欲言又止:“可是……”
“父親,不必說了,此事便交由孩兒去辦吧。”
聞人熹低沉的聲音在密室中冷不丁響起,打斷了定國公的未盡之言。
他如何不知道北陰王是隻狡猾的狐狸,把他們定國公府推在前面,自己躲在後面,可自古以來欲成大業者就沒有不犯險的,北陰王想要借定國公府的勢力登上皇位,定國公府也想借著北陰王的身份重振門楣。
互相利用罷了,也就談不上什麽失望不失望的。
定國公聞言頓時一驚,壓低聲音嚴肅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聞人熹不理父親的責問,心知北陰王是在故意敲打自己剛才的無禮,盯著他幽幽出聲:“射殺雲複寰的事便交給我來辦,只是獵場太大,一人必然難以成事,王爺最好派人從旁協助於我。”
北陰王眼底精光閃動,活像隻狡猾的狐狸,這個時候反倒不提獵場難以安插人手的事了,他與定國公府共謀多年,彼此相知甚熟,互有把柄,自然也就不必再裝什麽偽善賢良的模樣,反正聞人熹也不會信,倒不如攤開來說得明明白白:
“此事好說,本王一定排除萬難,替世子多安排幾個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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