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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蕭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身後陡然傳來崔琅失態吐血的聲音,以及宮女驚慌失措的呼喊,然而最終都隨著他逐漸遠去的步伐消失在風中。
直到此刻崔琅才終於明白自己背叛了什麽、辜負了什麽、錯失了什麽。
不止是十年寒窗,
不止是長書萬卷,
不止是聖人之言。
還有世上唯一一個以誠待他的摯友,一個值得滿府謀士追隨的明主,那是天下所有士人的畢生所求。
可如今頓成雲煙,都沒了……
都沒了……
崔琅生平第一次知道萬念俱灰是什麽感覺,他茫然抬頭看向上空,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身形控制不住晃了晃,最後轟然一聲暈倒在地。
這次他再也沒能爬起來。
一團暗沉的、如同鮮血凝結的紅雲緩緩出現在皇城上空,仿佛隨時會落下一場鋪天蓋地的血雨。那是屬於崔琅的痛苦,有前半生苦讀的心酸,有後半生懷才不遇的憤怒冤屈,更多的卻是自己辜恩負義,道心盡毀的痛苦。
作者有話說:
小黑蛇(變身貪吃蛇):嗷嗚嗷嗚嗷嗚好好吃!!!
第109章 美人計?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自科舉舞弊案一出,數不清的官員牽涉其中,幾乎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三司挨家挨戶上門捉人帶進刑獄審問,惹得朝野震動,人人自危。偏偏宮裡那些宮女太監對此諱莫如深,什麽消息都打探不出來,外界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此事因涼王參奏而起。
涼王?
那個整日病懨懨,與世無爭的涼王?
不少人都在心裡泛起了嘀咕,總覺得這件事不大可信,然而死到臨頭,不管是佛腳還是稻草都得試著抱一抱,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救命,萬一真有自家人被牽扯進去也好早做打算。
於是一向清幽安靜的涼王府忽然間收到不少拜帖,訪客絡繹不絕,連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就連聞人熹也收到了北陰王暗中遞來的密信,讓他向楚陵打聽涉案之人都有哪些。
“世子,北陰王膝下又無子嗣參加科考,舞弊一案應該不會牽扯其中才對,怎麽無緣無故讓您打聽這個?”
密信傳遞之事一向由綠腰負責,她今日趁著去後院取午膳的機會悄悄將字條拿到了手中,知道內容後卻是擔憂不已,須知當細作本就要小心謹慎,倘若一步行差踏錯,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在這個敏感當頭,北陰王讓世子打聽這些犯忌諱的事,未免也太過明顯了。
聞人熹漫不經心倚在榻上,看完字條後就遞到蠟燭跟前燒了,他漆黑的瞳仁中映出兩簇明滅不定的火焰,冷冷勾唇道:
“北陰王為了讓帝君相信自己永無奪位之心,明面上是沒子嗣,可你又怎麽保證他背地裡沒幾個私生子?再則他在朝中黨羽眾多,必然有人牽扯其中,如今打聽人選,自然是想早做謀劃,就算沒有,他把消息私下賣給各家示好,豈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綠腰遲疑開口:“可王爺早就拒了各家拜帖,對那些上門打探的人閉口不言,咱們這個時候去打聽恐怕也問不出來什麽,反倒惹人懷疑了。”
聞人熹語氣淡淡:“若是什麽人都能打聽出來,也不需要你我費心了。”
楚陵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書房和臥房,聞人熹理所當然帶著綠腰去了書房堵人,但沒想到萬事俱備,到的時候卻偏偏撲了個空。
今日太陽和暖,知檀恰好帶著底下人將積壓的書冊翻出來曬曬免得生蟲,她見聞人熹過來,猜到是找王爺的,屈膝行了一禮解釋道:“回稟世子,王爺此時正在汀蘭苑中待客,並不在書房。”
聞人熹聞言輕掀眼皮,似乎來了幾分興味:“待客?待什麽客?”
不是說楚陵早就閉門謝客誰也不見了嗎?
知檀不太確定:“仿佛是當朝丞相,雲複寰雲大人。”
雲複寰?
聞人熹對這個名字印象頗深,畢竟上次萬壽節時宮中開宴,楚陵就似有似無盯著對方看了許久,他當時就懷疑這兩個人之間有貓膩,如今果不其然,否則向王府投了拜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怎麽偏偏就見了雲複寰?
聞人熹唇角微勾,似乎是笑了笑,語氣卻低沉陰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你們王爺倒真是好興致。”
知檀莫名後背發寒,小心翼翼解釋道:“許是為了聊正事?”
聞人熹目光幽暗,意味不明開口:“確實是聊正事,正事聊完就該聊一些不正經的事了……也罷,今日倒是本世子來的不巧,綠腰,我們走。”
他語罷不顧知檀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帶著綠腰轉身離開了庭院——
然後左拐直走再左拐,走到了汀蘭苑對面的一處閣樓登高而望,隔著冬季影影綽綽的枯枝,果不其然發現楚陵正和一名背對著他們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在院中樹下擺棋對弈,雖然不知道聊了什麽,但瞧著倒是相談甚歡的樣子。
綠腰見狀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壓低聲音提醒道:“世子,這個叫雲什麽的一看就和王爺交情匪淺,莫不是也來探聽消息的?”
聞人熹冷冷眯眼:“你也看出來他們兩個交情匪淺了?”
綠腰:“???”
世子,重點不是這句,是後面那句啊!
綠腰重新組織語言,還欲再說,卻見聞人熹已經轉身步下閣樓,冷笑一聲道:“走,回房等著,本世子倒要看看,他們二人要聊到什麽時候才舍得出來!”
今日是個難得的豔陽天,晨光熹微,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誰知空氣中忽然襲來一陣沒由來的冷意,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楚陵喝茶的動作一頓,似有所覺偏頭看向遠處,然而因著視角受限,目之所及都是冬季嶙峋料峭的枯枝,一時半刻倒也察覺不出什麽。
他若有所思放下茶盞,心中已然猜到了答案,面上卻是一派淡然,隨手撚起一枚黑子落入盤中,吃掉對面一子。
“許久不見,王爺棋藝又精湛不少,在下拜服。”
雲複寰坐在對面手撚白子,遲疑半晌也不知該如何挽回敗局,末了只能低歎一聲,心甘情願認了輸,同時心中疑竇暗生,總感覺楚陵溫吞縝密的棋路較之以往多了幾分冰冷殺伐的銳氣。
楚陵聞言不置可否,只是在桌下靜靜把玩著一枚被自己吃掉的黑子,他面上雖然在笑,細看笑意卻不達眼底:“雲相過獎了,本王終日閉門不出,閑來無事也只能琢磨這些東西,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上門拜訪,怕不是為了和本王下棋吧。”
雲複寰在朝堂上雖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私下那股子清冷感倒是弱了許多,如今和楚陵閑談,語氣隨和:“在下近日聽見一則傳聞,說是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樁科舉舞弊案與王爺有關,不知是真是假?”
楚陵饒有興趣哦了一聲:“雲相是聽誰說的?”
雲複寰避而不答:“替那些無辜士子洗清冤屈雖好,卻也觸了那些門閥世家的霉頭,王爺難道不知此舉是惹禍上身?”
楚陵垂眸盯著棋局:“這世上總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禍也不得不受,若以一人之苦而換天下士人開顏,本王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
雲複寰聲音低低:“這不似王爺以往作風,到底是誰暗中攛掇您向聖上啟奏?”
“無人。”
楚陵無聲閉目,仿佛在側耳傾聽什麽,皇城上空回蕩著那些舞弊官員淒慘悔恨的哀嚎,久久不散:
“雲相,你也曾經十年寒窗苦讀,難道不知科舉舞弊倘若無人揭發,要不了多久甲榜前三便盡是貴族之名,而永無你等落腳之地。”
“……”
雲複寰盯著楚陵靜默不語,過了許久才終於從坐墊上起身,然後低頭對他長施一禮,語氣複雜的道:
“殿下金玉之言,複寰受教了,帝君曾命人五日之內徹查此案,如今已過兩日,屆時無論結果如何,微臣一定在朝堂上大力襄助王爺,還那些蒙冤士子一個公道。”
楚陵同樣起身還禮,他眉目清朗,就像一幅水墨畫般乾淨澄澈,細看卻帶著幾分疏離:“此事乃是泥潭,雲相又何必置身其中,涼王府如今同樣也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還是請回吧。”
雲複寰目光更加複雜:“一諾千金,自無反悔之理,不過如今時辰不早,在下就不叨擾了,先行告辭。”
他頓了頓才補充道:“王爺勿送。”
楚陵本來就沒打算送。
但出於禮節,他還是站在原地目送雲複寰離開,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間,這才淡定掀起衣袍重新落座。
此時棋盤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只見它身軀慵懶盤繞,尾巴隨意輕掃,便將剛才的殘局打得七零八落,聲音低沉,難掩興味:【他為什麽要來找你?】
楚陵垂眸耐心分揀著棋子,並不介意向這條黑蛇解釋其中因由:“或許是來替楚圭探聽消息的吧,不過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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