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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陡然傳來一陣刺痛,讓楚陵魔障般的情緒終於清醒了幾分,他聞言動作一頓,舌尖嘗到些許血腥,抬手碰了碰唇瓣,果不其然看見一抹猩紅。
楚陵不怒反笑,抵著聞人熹的額頭輕聲問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聞人熹心想這是疼不疼的事嗎?他明明感覺楚陵剛才在發瘋,暗沉的眼眸危險眯起,盯著楚陵意味不明問道:“怎麽,走了個崔琅就把你刺激成這樣?”
除了崔琅,他想不出第二個導致楚陵如此反常的緣故了。
“崔琅?”
楚陵低聲咀嚼這兩個字,不置可否,只見他忽然將臉懶懶埋入聞人熹頸間,因為看不清神情,低啞的聲音很容易被誤解成黯然失落:
“本王是不是太過沒用了?否則崔先生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果然是為了這點破事。
聞人熹目光冷冷,眉眼間的懶散很快被戾氣取代:“他做出這種事是因為他狼心狗肺,關你什麽事,說起沒用也是他最沒用,辦這麽點事都能被本世子發現!”
“唔,倒也有理。”
楚陵輕輕一笑,仿佛是被這個理由哄好了,又勾著聞人熹的下巴吻了一通,直把人親得迷迷糊糊,暈頭轉向,他低沉蠱惑的聲音在帷帳內響起,黏膩的仿佛要拉出絲來:“今日之事多虧世子機敏,否則本王定然要在宴會上被父皇問責,國師掐算對了,本王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世子這樣的人中俊傑……”
狗男人,就會花言巧語!
聞人熹暗自咬牙,拳頭緊了又緊,然而一看見楚陵那張故作可憐的漂亮臉蛋就什麽氣都發不出來了,最後只能挫敗往床上一躺,自己把火氣憋到了肚子裡。
蕭犇恰好推門進屋,因為有急事稟告就沒來得及通傳,但沒想到剛走到珠簾外間就聽見了裡面曖昧的聲響,腳步當即一頓。
隔著影影綽綽的簾子縫隙,他清楚看見紅色的帳幔間探出一隻蒼白且骨節分明的手,漫不經心朝他揮了揮,食指上帶著一枚銀底鑲嵌南紅的古樸戒指,赫然是楚陵常戴的那枚,聲音暗啞性感:
“退下吧,外面不用你伺候了。”
外面不用蕭犇伺候,那就是讓他離開王府去跟蹤該跟的人?
蕭犇當即心領神會,抱拳無聲退下。
夜裡,梆子響過三聲,正是所有人都熟睡的時辰,負責巡夜的更夫拎著銅鑼走街串巷,然而剛剛到清平坊附近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他心中一驚,連忙藏到巷子拐角,卻見一名身著青衫渾身是血的男子正跌跌撞撞四處奔逃,而後方跟著一隊策馬疾馳的士兵,為首者恰是負責值守坊門的不夜司副指揮使燕東樓,刀劍鱗甲碰撞的動靜在黑夜中格明顯:
“快追!別讓他跑了!”
“留活口!”
“不必!誠王殿下說了,此人乃是反賊,抓到直接格殺勿論!”
巷口狹窄,騎隊難免受限,燕東樓眼見前方的那抹身影即將逃入小巷之中,冷冷一笑,直接從馬背側面取出一張角弓,張弓搭箭對準逃跑那人射去——
“咻!”
羽箭劃破黑夜,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然而還沒來得及射中目標,一抹寒冷的劍光就忽然閃過,硬生生將羽箭斬成了兩截。
與此同時,一抹身穿夜行服的身影從屋簷上方利落躍下,落地無聲,直接橫隔在了燕東樓與那人之間。只見他長劍一揮,上面還帶著蜿蜒的血跡,仿佛不久前才剛剛殺過人,聲音低沉,古井無波:
“這個人,我保了!”
他雖未做什麽,但剛才斬箭時利落果決的一擊已經充分證明了是個當世少有的高手。
燕東樓見狀臉色一變,當即勒馬示意隊伍停下,他驚疑不定打量著這個中途殺出來的高手,隻覺得對方露在面罩外面的那雙眼睛格外眼熟,有些像自己見過的某個故人,幾經思量,最後抬手抱拳,皺眉問道:
“在下不夜司副指揮使燕東樓,敢問閣下大名?”
作者有話說:
蕭犇(冷酷拔劍):涼王府一等侍衛,蕭牛牛!!
#於是小黑蛇發現了,這次的宿主遇到問題特別擅長床上解決#
厄裡圖:你這小身板吃得消嗎?
楚陵:你身板好,也沒見上幾次床啊。
第108章 貪吃蛇
若是換了旁人定然不會自報家門,然而面前的黑衣人好似並沒有打算掩藏身份,他低沉平靜的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猶如驚雷炸響:
“九衢司正四品指揮使,蕭犇!”
蕭犇?涼王的人?!
燕東樓聞言瞳孔微微收縮,他勒緊韁繩按住躁動不安的坐騎,沉聲道:“蕭大人,雖然我不知道你深夜出來有何貴乾,但你護著的那人乃是誠王指名道姓要的死囚,身犯株連之罪,你莫不是要與朝廷作對?!”
“誠王恐怕還代表不了朝廷。”
蕭犇語罷拉下臉上的面罩,轉頭看向那名被追殺的青衫士子,只見對方身上滿是斑駁的血跡,此刻正痛苦捂住右手蜷縮在地,細看已經斷了一根食指,將來恐怕是再也不能寫字作畫了。
蕭犇淡漠開口:“崔先生,又見面了。”
崔琅為了躲避追殺早已筋疲力盡,此刻更是被疼痛折磨得渾身顫抖,他聞言艱難睜開雙眼,這才發現救了自己的人是蕭犇,忍不住錯愕出聲:“蕭……蕭統領……?”
蕭犇料定了燕東樓等人不敢阻攔,語氣有恃無恐:“隨我走,涼王命我帶你入宮面聖。”
崔琅又是一驚:“為何?!”
蕭犇靜靜注視著他,那雙眼在漆黑的夜色中亮得驚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崔琅心中積壓多年的山石瞬間轟塌:
“涼王已向帝君闡明元安十五年科舉舞弊一案,帶你入宮,自然是要還你公道。”
雖已春至,夜色猶寒。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過長街,朝著皇城的方向而去,寒風刮過面龐,猶能聞到雨後的泥土腥味,仿佛預示神京即將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雨。
換做往常這個時辰帝君早就歇下了,今夜玄華殿內卻是處處點燈,徹夜長明,只見他身著常服坐在高位,內侍宮女站立兩旁,玉階下方跪著涇渭分明的三撥人。
一撥是早已致仕的內閣老臣陳孟延和其子陳朗。
一撥是草草處理過傷口的崔琅以及陪同在旁的蕭犇。
另外一撥則是誠王楚圭……不,說是一撥也不恰當,畢竟只有他一個人。
“嘩啦——!”
有宮女心驚膽戰上茶,帝君卻看也不看,臉色陰沉的拂袖一揮,茶盞瞬間落地碎裂,讓下方跪著的眾人愈發噤若寒蟬。
最後是陳孟延率先支撐不住,拖著老邁的身軀膝行上前,向帝君顫顫巍巍哭訴道:“陛下,老臣為西陵盡忠職守數十年,從未有過私心,如今無憑無據,怎可聽信崔琅的一面之詞便斷定老臣當年徇私舞弊,懇請陛下明查呀!!”
他尚能沉得住氣為自己辯駁,身旁的兒子陳朗卻早已是面色發青,大腦一片空白,畢竟誰也想不到數年前的舊事還能被重新翻出,崔琅一個寒門書生居然也真的有本事上達天聽。
“查?朕自然是要查的。”
帝君威嚴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之中響起,引發陣陣回音,就如同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海面,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是足夠吞噬一切的洶湧暗潮,冷笑著道:
“朕不止要一個個查、仔細的查!還要將當年經手此事的官員一個個挖出來,將當年參加科舉的落榜士子一個個尋回來,看看你陳孟延是不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膽敢行此株連之事!!”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帝君“砰”的一聲重重拍在禦案上,隱忍多時的怒氣終於忍不住在此刻爆發,厲聲命令道:“速命戶部將元安十五年負責主持會試的官員名單悉數調出,致仕者重新召回,在朝者連夜進宮,就連那些士子也一個都不許落下,哪怕散落在天南海北也必須給朕全都找回來!!”
科舉,那是什麽?那不僅是皇權對抗世家門閥的手段,更是替朝廷篩選治世之才的根本,如今卻被這些所謂的天子近臣暗中操控,徇私舞弊,不知有多少英才被酒囊飯袋所替!
帝君先是震驚,隨後是憤怒,更多的卻是無盡的心痛,如今西陵外敵未平,尚有內憂,自己身邊親近的臣子居然就敢做這種毀國亂政的事,並且還是元安十五年的舊事,焉知這些年又有多少像崔琅一樣的舉子被權貴所害?!
此刻沒有任何人敢承受高座上那名帝王的滔天怒火。
夜色尚且濃稠,宮門便已大開,先後有數百名鴻翎急使手舉火把策馬離京,揚起煙塵滾滾。戶部尚書孔道明,太常寺少卿獨孤涯,內閣大學士江鏡堂,另還有六部之中當年經手主考事宜的大小官員盡數被宣召入宮,一時間風聲鶴唳,惹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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