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第1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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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總管太監越往後念,殿內呈上來的賀禮也越來越多,只是大多為字畫擺件,金玉之物甚少,漸漸的帝君也有些提不起興致了——

  他就喜歡俗氣的東西,越俗氣越好,壽宴一年到頭就過那麽一次,這些老狐狸還藏著掖著送那麽些寒酸東西,不知道國庫已經空的可以跑馬了嗎?

  總而言之,帝君現在很想挑那麽幾個不順眼的人出來抄家砍頭,他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罷了,慢吞吞的不必念了,朕自己下去親觀。”

  他語罷直接負手步下九龍階,走到了那些手捧賀禮的內監面前,粗略掃了一遍,饒有興趣問道:“朕那幾個皇兒的賀禮可是還未呈上來?”

  高福亦步亦趨跟隨在側,聞言用臂彎裡的拂塵輕掃了一下,當即便有四名內監捧著禮品邁步上前:

  “回稟陛下,幽王、誠王、威王、涼王的賀禮具在此處了。”

  帝君聞言這才展露一絲笑顏,畢竟兒子送的和大臣送的到底不一樣,他從來不在眾人面前掩飾自己對楚陵的偏愛:“涼王送的什麽,打開讓朕瞧瞧。”

  幽王原以為是自己在前,屁股都離開坐墊準備好好介紹了,聞言不由得暗自撇嘴,又重新坐了回去,威王則是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反正父皇偏心老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有誠王楚圭在聽見帝君命人打開涼王賀禮時,幽幽抬眼看了過去。

  楚陵仍舊端坐在原位,仿佛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聞人熹冰冷暗沉的目光則一直盯著將畫卷徐徐展開的那名太監,藏在袖中的指尖控制不住攥緊——

  “回稟陛下,涼王獻《松鶴延年圖》一幅。”

  伴隨著高福話音落下,楚陵的臉上適時流露出一絲愕然,仿佛是不明白自己的《群仙獻壽圖》好好的怎麽變成《松鶴延年圖》了,就連楚圭也微不可察一頓,漆黑的眼底驚疑不定,顯然有著和楚陵同樣的疑惑。

  唯有聞人熹知道發生了什麽,面上卻並不顯露,而是跟著很快反應過來的楚陵一同起身賀壽:

  “兒臣恭祝父皇松柏常青,日月長明,福壽延年!”

  帝君頓時笑眯了眼,連說三個“好”字,可想而知有多麽高興,直接拂袖一揮道:“老七有心了,賞!”

  看完了楚陵的賀禮,接下來便是幽王的,他獻上的是一株由琉璃為盆,金絲為樹,珠玉為葉的盆栽,遠遠看去富麗堂皇,顯然是花了心思的,急不可耐介紹道:

  “喲,父皇,兒臣獻上的壽禮名叫‘金玉滿堂’,這盆身乃是琉璃……”

  帝君最怕聽這個兒子在旁邊長篇大論,連忙打斷道:“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朕也知道,有賞!”

  幽王為這份賀禮還專門寫了一篇長達百字的詞賦,聞言頓時一噎,只能不情不願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好吧,不聽就不聽吧,父皇好歹算是有賞賜,也知道了他的孝心。

  接下來便是四王楚圭的賀禮,內監看了眼盒子上的封條,然後高聲唱喏道:

  “誠王獻——《萬壽帖》一幅。”

  他送的也是字畫,只見兩名小太監將卷軸向兩邊展開,灑金紙上用楷、行、草、隸、篆各寫了數個壽字,也算心意十足,帝君見狀不由得連連點頭:

  “著此帖者功力倒是不俗,尋常人能擇其中一樣字體練好極便已是難得,他卻將楷行草隸篆皆練得爐火純青,字裡行間雖然尚有幾分青澀,將來倘若頓悟,必成一方大家。”

  楚圭恭敬起身:“回稟父皇,著此帖者乃是坊間一名貧寒書生,他為替重病的老父抓藥治病,在隆冬雪日擺攤賣字,凍得雙手生瘡,好不可憐,兒臣體諒他一片孝心,便出銀請他寫下了這幅《萬壽帖》,希望借其孝心賀父皇萬壽之喜。”

  帝君微不可察點頭:“出銀幾何?”

  楚圭答道:“兒臣請大夫治好了他父親的舊疾,又贈城郊青磚瓦屋一間,棉服暖靴五套,米糧豬肉各百斤,藏書兩擔,白銀十兩,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威王嗤笑:“四哥好歹也是堂堂王爺,恁的寒酸,何不贈金百兩,以示天家皇恩浩蕩!”

  楚圭不急不緩道:“天下貧者何其多,他一人得百金,旁人又該如何?他父親重病,本王替他請醫乃是本分,因為他們都是西陵國的子民,那些米糧瓦屋是為了幫他遮風避雨,安心苦讀之用,衣食無憂便好,又何必奢求滔天富貴,本王終究希望他能自食其力。”

  這番話一出,威王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引得群臣讚歎不已,就連雲複寰也暗中打量了楚圭好幾眼。

  楚陵慢條斯理把玩著手腕間的檀木手串,見狀微不可察笑了笑,他雖然不知道雲複寰是何時投到楚圭麾下的,但二人此刻或許已經有了交集,幽王不著調,威王魯莽,自己病弱,無外乎對方上輩子選了誠王。

  “假惺惺。”

  聞人熹從宴會開始就沒說過什麽好話,一副看誰都不太順眼的姿態,他冷冷盯著楚圭備受帝君誇讚的模樣,在桌下碰了碰楚陵,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不滿道:

  “你剛才怎麽不學誠王也編個故事,一句賀壽詞就把帝君給打發了。”

  瞧瞧,文武百官恨不得直接蓋章下一任太子就是楚圭了,以前怎麽沒發現楚陵嘴這麽笨,平常在床上說情話一句接一句的,真到了關鍵時刻就不頂用了。

  聞人熹此刻已然忘了自己真正要扶持的人是北陰王,隻覺楚陵這個老實巴交的傻子被楚圭那個陰人擺了一道,目光陰沉沉的,畢竟用頭髮絲都能想到,今日楚陵呈的如果是那幅《群仙獻壽圖》,必然會淪為眾矢之的。

  楚陵似笑非笑看了聞人熹一眼,心想瞎話好編,但若被人戳穿可就只剩莫大的恥辱和難堪了,語氣卻十分無辜:“因為本王送的明明是一幅《群仙獻壽圖》,不知怎麽變成了《松鶴延年圖》,情急之下想不起什麽典故,只能匆匆帶過了。”

  他說著在桌下扣住聞人熹的指尖,帶著幾分疑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納悶問道:“世子,你說這件事奇不奇怪,光天化日的難道是出了鬼不成?”

  “……”

  聞人熹做賊心虛,虛了就氣急敗壞:“我怎麽知道畫為什麽會變成《松鶴延年圖》,這個不是你自己保管的嗎?”

  楚陵仿佛是被他堵得沒了話說,並且自己給這件事找了個借口,點點頭道:“這倒也是,估摸著是底下人弄錯了吧。”

  聞人熹斜睨了他一眼,加重語氣肯定道:“就是底下人弄錯了。”

  別懷疑!

  帝君對楚圭獻上的這幅畫《萬壽帖》顯然十分滿意,孝心有了,寓意有了,將來傳出去說不定還能變成千古佳話,他拍著這個兒子的肩膀好生褒獎了一番,這才準備去看威王的壽禮:

  “來人,將威王的壽禮呈上來。”

  小太監聞言正欲動作,然而也不知看見什麽,頓時驚駭瞪大眼睛,指著正中間那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萬壽帖》結結巴巴道:

  “陛陛陛……陛下!那萬壽帖……萬壽帖……”

  恩?萬壽帖怎麽了?

  這番話將文武百官的視線紛紛都吸引了過去,高福眉頭一皺,正準備斥責這個小太監殿前失儀,但沒想到他視線不經意一瞥,也不知看見了什麽,頓時嚇得臉色一白,噗通跪在了地上。

  時至正午,陽光熠熠。

  只見那幅《萬壽帖》經過殿內炭火熏烤,再遇陽光一照,四周空白的地方忽然緩緩浮現出許多紅豔小字,密密麻麻一片,如鮮血般刺目蜿蜒。

  而那些字連起來讀卻是:

  今朝賀君不惑年,他日埋骨鏡台邊。

  世人皆喜萬壽言,我跪佛前許三願。

  一許國運盡,二願千秋窮,

  三祝陛下人間短,早登極樂上天宮。

  作者有話說:

  聞人熹(恨鐵不成鋼看向楚陵):你嘴真笨!

  帝君:QAQ他嘴可毒了,連親爹都咒啊!!

  第106章 暴怒

  寂靜,空氣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嘩啦——!”

  帝君臉色鐵青,忽然一把掀翻了內監手中的錦盒,王公大臣見狀頓時驚醒回神,不管看沒看見上面的詩都紛紛起身下跪,就連皇后也是臉色惶然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這首詩通篇都是大逆不道之言,不僅咒了西陵的國運與社稷,還祝陛下早登極樂,字字句句都在往帝君的肺管子上戳,誠王也太大膽了!

  就連幽王和威王都不敢看熱鬧,低頭噤若寒蟬,生怕一個不好也連帶著自己也被遷怒。

  只見剛才還其樂融融的宴會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靜得針尖落地可聞,楚圭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自己被人陷害了,他顧不得地磚堅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難掩驚惶:

  “父皇,兒臣冤枉,並不知道此詩是如何出現的!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啊!!求父皇明鑒!!”

  帝君當然知道楚圭沒膽子寫反詩,這個兒子還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可《萬壽帖》是他獻上的,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也是事實,不找他算帳找誰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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