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頁
多察瞬間頓住腳步,不可思議轉身看向厄裡圖,然而還沒等他發怒殺人,胸口忽然傳來噗嗤一聲悶響,一條黑色的蛇尾毫無預兆穿透了他的胸膛,經過一番攪弄後纏住心臟狠狠一掏,伴隨著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他的身上瞬間多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呼……”
冷風順著血洞穿過,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潮濕起來。
多察緩緩瞪大眼睛,顯然沒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他驚慌伸手想要捂住傷口,然而身體卻控制不住晃了晃,最後轟然一聲倒地,臨死前的神情滿是不甘,顯然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落到這麽一個結局。
“抱歉,”
厄裡圖漫不經心用軍靴踩住他的下巴,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對方的臉頰瞬間因為骨裂變了形,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好好上路了。”
手中冰冷的器皿因為皮膚觸碰而逐漸有了溫度,裡面沉睡的東西似乎也有了蘇醒的征兆,蠢蠢欲動,連瓶身都開始顫動起來。
厄裡圖見狀唇角微勾,語氣頗為懷念,
“好久不見,老朋友……”
作者有話說:
虛無(點頭哈腰握手):你好你好你好!
第54章 因萊……
沒人知道那個晚上到底發生過什麽,黃沙掩埋了多察的屍體,空氣中隻余淡淡的血腥味,當他的同伴好不容易趕到時,看見的就是一個空蕩蕩的密碼箱,無論是頭領還是貨物,早已不知所蹤。
翌日清早,軍隊重新整裝出發,除了耶格長官因為疑惑隨口問了一句,沒有任何人在意那支商隊昨天晚上到底為什麽不辭而別,十幾艘星艦浩浩蕩蕩朝著帝都的方向飛去,預示著這群新兵的另一個人生起點。
路途漫長,厄裡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後面休息,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額頭滿是冷汗,手背因為過度隱忍浮現出了道道青筋,畢竟任誰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一團強大的能量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一遍又一遍衝擊著精神海。
“虛無”無疑是強大的,但同時也是暴躁的,當你決定擁有它的那一刻,就必須接受一場名為痛苦的洗禮。
身體上的疼痛顯然已經無法對厄裡圖帶來任何考驗,“虛無”對他施加的壓力更多來源於精神世界。厄裡圖隻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硬生生劈開,然後又像玻璃碾碎成了千萬片,“虛無”則在那些名為記憶的碎片裡興致勃勃翻找著一切可以讓他痛苦的東西。
痛苦嗎?
厄裡圖總覺得自己前世今生從來沒有為任何事痛苦過,畢竟那些東西都只是過往雲煙,搶得到就搶,搶不到也沒什麽可怨天尤人的。
然而當疼痛一波又一波襲來時,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副畫面,熟悉而又陌生,好像曾經千萬次夢到過,又千萬次抗拒過。
那是一棟豪華的別墅住宅,處處都透著金錢和奢靡的氣息,然而裡面卻窗簾緊閉,哪怕開著水晶吊燈也難掩昏暗孤寂,就像一朵豔麗的花開到極致,已經開始漸漸腐爛,被死亡所滲透。
視角順著樓梯緩緩上移,只見二樓的房門虛掩著,透過那一條狹窄的縫隙,隱約可見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深陷在純白的床褥間,他額頭滿是冷汗,墨色的頭髮濕漉漉貼在臉頰,仿佛正在經受什麽莫大的痛苦,發病時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身體痛苦蜷縮成了一團。
他仿佛不知道該怎麽緩解這種讓人崩潰的疼痛,於是隻好低頭死死咬住手腕,殷紅的鮮血順著流淌而出,浸透了雪白的床單被套,看起來格外刺目。
厄裡圖後知後覺想起,這是上輩子因萊發病時的情景……
大概因為對方的前半生風光到了極致,於是後半生從神壇跌落的時候就顯得命運格外殘忍不公,不僅每天每夜承受著精神力狂暴的痛苦,還嫁給了一個沒辦法幫他做疏導的低級向導,誰能不感慨一句倒霉呢?
厄裡圖的念頭有些玩味,但不知為什麽,心中升不起絲毫高興的情緒。
他靜靜望著床上那團痛苦蜷縮起來的身影,不知道是否該上前安慰,因為過往無數次的經驗告訴他,一旦自己伸手觸碰,下一秒就會換來對方惡狠狠的一句“滾開”。
厄裡圖最會裝模裝樣了,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故意裝出一副不安無措的神情,然後再低頭善解人意的道:“如果你不喜歡這門婚事,我可以去找索蘭德爺爺解釋一下,現在解除婚約也來得及。”
然後……然後因萊會做什麽呢?
厄裡圖努力思考片刻才想起來,對方大概會強撐著從床上爬起身,然後毫無預兆攥住自己的手臂,冰涼的指尖,蒼白病弱的神色,那雙灰色的眼睛卻盛滿了陰鬱晦暗,就像永遠不會散去的烏雲,一字一句低聲笑問道:
“我親愛的伴侶,你這算是後悔了嗎?”
他緩慢收緊指尖,眼底是揮之不去的病態,冷冷勾唇:“可當初難道不是你死活要娶的我嗎?”
是啊,當初是他自己一定要娶因萊的,怎麽能反悔呢?
怎麽能,反悔呢……
像是一粒石子掉入平靜的湖面,打碎了裡面的倒影,眼前的場景忽然發生變化,豪華冷清的別墅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戰場,面前俊美孤僻的灰眸男子為了保護他徹底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個人閉著眼,蒼白的臉頰滿是泥土和血汙,渾身冰冷,再也不會醒來。
厄裡圖直到現在還能清晰記得因萊身上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常年不散的藥劑氣息,腥甜,微苦,最後因為死亡又平添了幾分腐爛。
自己居然在為這種事感到痛苦嗎?
“厄裡圖……”
是誰在叫他?
“厄裡圖……”
是誰?
“厄裡圖,醒醒……”
恍惚間好像有誰輕推了厄裡圖一把,終於讓他從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抽離,他條件反射睜開雙眼,卻見同屆的一名新兵正歪頭好奇看著自己,四周吵吵嚷嚷,所有人都背起了行囊,陽光從舷窗外間透進來,顯得有些刺目。
厄裡圖坐在原位,一時有些怔然。
那名叫醒厄裡圖的新兵見他不說話,好心提醒道:“我們已經抵達帝都了,長官讓我們排隊下去集合,你也快點吧。”
厄裡圖聞言這才後知後覺看向舷窗外間,只見外面是一片綠色的降落草坪,遠處依稀可以看見一座氣勢威嚴而又宏偉的白塔建築,帶著歷史和歲月沉澱的氣息,持槍的哨兵隊伍在四周來回巡邏,嚴肅得讓人連大氣也不敢喘——
聖裡奇皇家軍事學院。
也是維薩帝國目前規模最龐大的高素質軍事人才孵化地,全國所有向導哨兵成年後都必須來這裡接受至少三年的兵役,然後再根據考核成績分配到各個地區,可想而知地位有多麽超然。
故地重遊,多少讓人心情有些微妙。
厄裡圖回過神,隨手拿起自己的背包和眾人一起步下星艦,然後按照隊伍順序站好,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剛才還在身體裡橫衝直撞的“虛無”好像安靜了下來,悄無聲息融入了自己的精神海,無論視野還是聽力都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
厄裡圖無聲閉目,甚至感覺自己能聽見樹上每一片葉子輕晃的沙沙聲,大量的聲音和氣味信息潮水般湧入腦子,一度顯得有些雜亂,他嘗試著去屏蔽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這才感覺突突作痛的大腦稍微舒服了一些。
彼時耶格長官正站在隊伍前方訓話,只見他脖子上掛著一枚銀哨,用力吹響示意所有人都看向他,雷霆般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
“各位學員,恭喜你們已經成功抵達了軍部,這意味著你們將正式成為裡面的一員,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並且隻說一遍,所以你們最好把耳朵豎起來給我聽清楚!因為這會讓你們在接下來的三年裡過得舒服一些!”
“第一,等會兒所有新兵都會分配到屬於自己的宿舍,以護欄為分隔,哨兵住左邊大樓,向導住右邊大樓,嚴禁私下越界!”
“第二,禁止向導用精神力操控並干擾哨兵,也禁止哨兵利用精神體恐嚇向導,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第三,等會兒我會給你們兩個小時的時間整理行李,然後中午十二點準時在樓下集合進行體檢,任何人都不許遲到!”
“第四,從明天開始哨兵就會根據等級開始分班,並進行體能訓練,向導則會被分配到疏導室,學習如何給哨兵疏導精神力,你們最好瞪大了眼睛給我好好學,因為這關系著你們的年末考核能不能及格!”
“第五……”
耶格長官洋洋灑灑念了至少三十多條注意事項,直把這群落地後還沒緩過神來的新兵聽得頭昏腦漲,末了只見他伸手指著身後那座宏偉的白塔建築,語氣嚴肅的道:
“我希望你們將來畢業後無論從事什麽職業,都能以今天的身份為榮,忒彌斯之塔從軍校創建的那一天就開始存在了,期間無論歷經多少次政權交替,戰火硝煙,歷代國王都不曾將它銷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