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第49頁

第49頁

  例如現在,陳恕就覺得莊一寒不該哭、也不該哽咽,更不應該哭得連站都站不穩,蹲在地上拚命向他曾經看不起的人解釋著什麽。

  陳恕一動不動望著莊一寒,片刻後,終於有所動作,就在莊一寒驚慌失措以為他會離開的時候,陳恕卻忽然緩緩蹲下身形,輕笑一聲,伸手捧住了他的臉,冰涼的指尖讓人心中一沉:

  “莊一寒,你為什麽要哭?”

  有什麽好哭的呢?

  “你當初說過,隻包養我一年的,一年之後好聚好散,誰也不要糾纏,現在乾乾淨淨地分開不好嗎?”

  雖然現在還不到一年,但滿打滿算也沒有剩下多少日子,結局都是注定的。

  莊一寒聞言瞳孔收縮,驚慌失措攥住他的手,顯然沒想到當初漫不經心的一句戲言在此刻忽然變成一把鋒利的刀,狠狠貫穿了心臟:“不!什麽一年,什麽分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

  莊一寒忽然伸手緊緊抱住陳恕,那麽慌張,那麽不安,那麽用力,仿佛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會從眼前決然轉身離開,語無倫次的道歉:“對不起陳恕……對不起,我知道我當初不該抱著那種心思招惹你,你罵我打我都行,我向你道歉,我都改,你別拿分手這種事嚇我好不好?”

  然而陳恕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他靜靜望著莊一寒,絲毫看不出幾分鍾前歇斯底裡的模樣,無論面前的人怎麽道歉懇求,他都不惱也不喜,抬手替莊一寒輕輕拂去眼前碎發時,動作依舊溫柔,認真問道:

  “莊一寒,分手不好嗎?”

  你救了我父親的生命,幫過我搖搖欲墜的人生,讓我光鮮亮麗,讓我衣食無憂,並且親手把我捧到那個遙不可及的高位上,可我到底還是把你從上面拽了下來。

  現在我終於放過你,你該高興才是,為什麽要淚流滿面?

  “不好!不好!一點也不好!”

  莊一寒瘋狂搖頭,就像溺水的人拽住救命稻草死死抱住陳恕,他越不想哭,就越是哭得急促不能喘氣,從頭到尾只是無措重複著一句話:“陳恕……不分手……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我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我改,我一定改……”

  “你很好,什麽都不用改。”

  陳恕溫聲解釋道,

  “我如果喜歡一個人,他不好我也喜歡,我如果討厭一個人,他再完美我也不會動心。”

  所以對方現在和他分手,僅僅只是因為……不喜歡而已?

  這個念頭就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了莊一寒的腦袋上,砸得他大腦一片空白,連道歉和哭泣都忘了,他整個人呆愣在那裡,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不可置信望著陳恕,仿佛連靈魂也一起碎掉了。

  陳恕卻像沒事人一樣,用指腹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痕,語氣溫柔的安慰道:

  “沒關系,你以後的路還很長,會遇到千千萬萬個不同的人,無論哪一個都比我好,無論哪一個都比蔣晰強,到那個時候你就會發現,我和蔣晰其實根本算不了什麽。”

  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然而溫柔絕情的姿態卻絞碎了莊一寒的那顆心。

  情緒崩潰過後的人就像一棵失去養分逐漸乾枯的樹,渾身力氣都被抽空,莊一寒的身形控制不住晃了晃,最後狼狽前傾,險些跌在地板上,最後被陳恕適時伸手扶住。

  莊一寒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他一把攥住陳恕的衣角,瞪大眼睛竭力望著對方,臉色蒼白,唇瓣顫抖:“陳恕,你……”

  他渾身顫抖,似乎很想問些什麽,然而那個答案讓他驚恐而又懼怕,怎麽也問不出口:“你……”

  “你到底……”

  翻來覆去,也只是一串無意義的字。

  莊一寒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了,腦袋暈暈的,耳畔嗡鳴聲不斷,只能勉強依靠陳恕的攙扶才能支起身形,到最後他感覺自己好像終於問出了那句重若千鈞的話,而陳恕卻抬手壓唇,溫柔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噓……”

  他說,

  “沒有,別再問了……”

  嗡的一聲,莊一寒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夜色寂然,暖調的燈光傾灑一地,照亮了下方緊緊相擁看似親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神情淡然,另外一個卻雙目緊閉,仿佛耗盡全身力氣昏厥了過去。

  一條黑蛇慢悠悠盤踞在上空,吞噬著屋子裡鋪天蓋地名為痛苦的陰霾,最後愜意打了個飽嗝,輕甩尾巴尖消失在了空氣中。

  陳恕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最後終於察覺到時間的流逝,只見他動了動僵麻的腿,然後伸手穿過莊一寒的腿彎,把人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因為蹲得太久,他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閉目緩了緩,這才把人抱進房內。

  莊一寒陷入了昏迷,然而夢境中滿是不安,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松開。

  陳恕見狀用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上乾涸的淚痕,又拉過旁邊的被子給他蓋上,這才虛掩上房門重新回到客廳。

  桌上的飯菜已經失去色澤和新鮮,因為溫度太冷,連油都凝固了起來,椅子歪七倒八,無聲訴說著剛才的那一出鬧劇。

  陳恕隨手把歪倒的椅子扶好,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他最後看了眼虛掩的臥室房門,把車鑰匙和房門鑰匙丟在玄關處,輕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第33章 算帳

  陳恕離開住宅區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連星星都不見幾顆,周遭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冷得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用手機叫了一輛車,站在路燈下等候,臉上忽然感覺有些冰涼涼的,伸手一摸,抬頭看向上空,卻見密密麻麻的“雨點子”正在慢悠悠打著轉下落,落在深色的外套上凝成一片霜白的冰晶,不由得一怔。

  下雪了……

  比去年還早了兩個月。

  陳恕緩慢落下手指,不知在想些什麽,只聽口袋裡原本安靜的手機忽然響起一陣接一陣的動態提示音,原來是朋友圈的人都在發照片祝福,慶賀今年的第一場雪。

  陳恕看了一眼,然後按熄手機屏幕,閉目靠在路燈上,隻覺得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仿佛也被這場不期而來的雪帶走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司機過來,坐上車受到暖氣熏染才覺得暖和幾分,在深夜裡朝著學校駛去。

  陳恕家庭貧困,閑暇時間幾乎都用來兼職打工了,因為學校有門禁出入不方便,所以剛入學的時候他就開了一份出入證明,晚歸的次數多了,連宿管阿姨都認識他了。

  “陳恕啊,怎麽又回來這麽晚,出去兼職了?”

  宿管阿姨見陳恕站在寢室樓外面敲門,披上外套,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走了過來,她鼻梁上戴著一副老花鏡,目光卻因為常年盯那些偷溜的學生很是犀利,厚厚的粉色家居服,亂蓬蓬的小卷發,透出幾分家常的氣息。

  陳恕點了點頭,側身進門,順便幫忙把門帶上:“對不起阿姨,把你吵醒了。”

  “我本來就值夜。”

  宿管阿姨知道陳恕家境不好,平常為人老實,從來不像那些男孩子整天嘻嘻哈哈瘋跑,到處泡妞喝酒,欣慰的同時又有點歎息。她再討厭鬧轟轟的孩子,卻也清楚這個年紀的孩子就該鬧轟轟的,而不是像陳恕這樣內斂沉默。

  她打開窗戶口,從裡面拿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塞給陳恕,鏡片後嚴厲的目光也柔和了一瞬:

  “過年了,也該歇歇,外面都下雪了,多冷啊,下次可不許這麽晚回來了,這個蘋果是我兒子從老家帶的,拿一個回去嘗嘗。”

  陳恕接過蘋果,忽然有些忘了自己上一次這樣接受陌生人的溫情是什麽時候,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一個字都沒吐出來,最後舉起蘋果笑了笑:

  “那我先回寢室了,阿姨你記得早點休息,我回去就洗了嘗嘗。”

  宿管阿姨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也回了自己宿舍:“趕緊上樓吧,都熄燈了。”

  學校每天晚上十一點就熄燈了,但學生都會私下買那種小夜燈,陳恕回到寢室的時候,就見上鋪的於晦床簾裡亮著燈,對面幾個床位都是空蕩蕩的,段成材的鋪位太黑,靠近裡面,看不太清。

  於晦原本在打遊戲,忽然聽見有人推門的動靜,從簾子裡探頭出來看了眼,看見陳恕不禁有些意外:“陳恕,你怎麽回來了?”

  他之前是睡在段成材上鋪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總是處不好,天天吵架,於晦乾脆就和別人換了位置,睡到了陳恕這邊。

  陳恕很早就辭了他家的工作,平常也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麽,回寢室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因為他平常總是獨來獨往,下完課就走了,別人也沒找到機會問,最多只有胡金言敢私下蛐蛐兩句。

  陳恕輕嗯了一聲:“有點困,回來睡一覺。”

  於晦說:“外面好不容易下雪,人家都出去玩了,胡金言他們幾個也找女朋友約會去了,你倒好,還往回跑。”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