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第3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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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一凡發現海面上已經不見了他哥的影子,情急之下居然哭了出來,低頭攥著陳恕的肩膀哽咽道:“完了,陳恕,怎麽辦啊,我哥不會有事吧?我……我就這麽一個哥哥了……”

  陳恕靜靜看著他,心想莊一凡也有今天嗎?

  上輩子對方就是那麽高高在上,在寒冬臘月裡讓人綁著自己,一邊又一遍扔進江水中。

  這樣的人居然也會哭嗎?

  陳恕溫柔拍了拍他的肩:“別哭了。”

  你哥自己願意跳下去的,怪誰呢?

  陳恕從重生以來就偽裝得風度翩翩,將那一點晦暗陰霾的念頭深藏心底,可莊一寒執迷不悟的舉動忽然讓陳恕意識到這個人壓根就沒有救了,他又恨,又怨,又惱,又怒,到最後反而歸於平靜,冒出了一個輕描淡寫而又可怕的念頭——

  要不就讓莊一寒在裡面淹死吧?

  他死了,自己或許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陳恕站在甲板邊,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淡定,相比被救上來跌坐在甲板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閔柔,隱隱走了另一個冷漠的極端。

  船長很快就把救生艇降到了海面上,然而天公不作美,一個又一個浪潮打過來,把搜救人員拍得暈頭轉向,天邊陰雲密布,狂風呼嘯,仿佛受到了某種不祥之力的影響,隨時會落下一場驟雨,祭奠那些該死或者不該死的人。

  所有人都慌了神,或聯系搜救隊,或確定坐標,總之聲音怎麽大怎麽來,裹挾著凜冽的風聲像是怒吼,燃燒著所剩不多的理智。

  【莊一寒如果死了,你就失去任務目標了。】

  一條黑蛇不知何時蜿蜒著爬在了陳恕肩頭,它冰涼的鱗片貼著頸側的皮膚,有一種鋒利而又細膩的感覺,低聲意味不明道:

  【蔣晰是寄生者,而寄生者最是不祥,他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禍,並且吸取對方的氣運為自己所用,到時候或許莊一寒會死在海裡,而他活著回來。】

  不祥麽?難怪現在風浪那麽大。

  陳恕聽不出情緒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想讓我下去救人?”

  黑蛇晃了晃尾巴尖:【嗯哼,我可沒這麽想。】

  陳恕冷笑道:“你最好沒有。”

  話雖如此,他還是走到圍欄處確定了一下莊一寒剛才落水的方位,卻發現已經看不見對方的身影了,乾脆扔掉手機這種累贅物品翻過護欄,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縱身跳進了海裡。

  “陳恕!”

  莊一凡見狀在甲板上氣得拍欄杆,聲嘶力竭吼道:“他們兩個還沒上來,你游泳又不好,下去幹什麽!草!愣著幹什麽!救生艇趕緊跟上他啊!把人撈回來!”

  海底一片渾濁,浮力也比泳池更大一些,而且視線昏暗,到處都是不可見的危險礁石,想撈人實在難如登天。黑蛇緊緊纏住陳恕的身體,在他耳畔冷靜指揮著方向,一團虛無的暗色光芒將他們牢牢包裹其中,避開了那些又凶又急的風浪。

  【往左。】

  【繼續前遊。】

  【莊一寒就在你右手邊。】

  黑蛇說完這句話就悄然松開了陳恕,並且撤去保護罩,四周洶湧的浪潮瞬間擊打過來,裹挾著看不見的礁石,陳恕隻覺手臂一痛,像是被什麽東西劃了個口子,卻無暇顧及那麽多,奮力朝著不遠處的那抹白色身影遊了過去。

  莊一寒沒想到今天的風浪會這麽大,他剛才好不容易找到蔣晰,結果迎面襲來一股急流,直接把他們兩個分開了,偏偏下水的時候太急,連熱身運動都沒做,右腿好死不死在這個時候抽了筋。

  都說善遊者溺,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

  莊一寒以前對這句話不以為然,現在卻不得不信了幾分,他奮力掙扎想要遊到海面,然而窒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已經耗盡了他所剩不多的體力,只能眼睜睜任由自己下落,不甘瞬間遍襲心頭。

  自己好像又為蔣晰做了一件蠢事,莊一寒心想。

  他跳下水並不是因為對蔣晰舊情難忘,只是單純覺得自己水性好有余力把人救上來,僅此而已,哪怕換了方倚庭或者薛邈也是一樣的選擇。畢竟莊一寒就算和蔣晰出現裂痕,也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對方去死,那畢竟也是一條人命,於是腦子一熱就跳了下來,但沒想到人的力量永遠無法和大自然或者意外相抗衡,此刻他心中除了對死亡的絕望,還有數不盡的悔恨和懊惱。

  畢竟他不是一無所有的人。

  他有地位有名望,有數不盡的財富和產業,並且還有幾十年可活,最重要是……他有血脈相連的弟弟,甚至現在還有了陳恕,如果死在這裡,未免也太讓人不甘……

  就在莊一寒已經意識渙散的時候,恍惚間好像有誰從身後圈住他的腰身,抱著他奮力往上遊去,那人的力道實在太緊,緊到讓莊一寒一度懷疑對方是不是想在水裡掐死自己,然而事實上那個人確實在救他,任由洶湧的浪潮一遍又一遍擊打也沒松手。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破開海水層層阻力浮出水面,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讓人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劫後余生,什麽叫做和死神擦肩而過,莊一寒控制不住嗆了一口水,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發現他們的位置了!快過去!!”

  他們兩個冒出水面後,被救生艇捕捉到坐標,船員立刻扔了兩個救生圈過來,並且朝著他們的位置迅速靠近。

  莊一寒也看見了救生艇的蹤影,他竭力控制著自己溺水掙扎的本能,以免給身後的人增加營救難度,直到救生艇駛到眼前,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下來,任由別人七手八腳將他拽了上去。

  救生員趕緊檢查了一下莊一寒的生命體征:“還好,有呼吸,快送去醫院!”

  莊一寒昏昏沉沉躺在救生艇上,耳畔又聽見一陣嘩啦的水聲,應該是另外一個人也被救了上來,他勉強聚起一絲力氣睜眼看去,想知道是誰冒著生命危險救了自己,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也是他預想中絕不可能出現的人——

  那個曾經溺過水、不會游泳的陳恕。

  對方坐在救生艇的另一邊,渾身都濕透了,右邊袖子被血染紅大片,因為穿著一件白襯衫,所以看起來觸目驚心,他任由救生員給自己緊急包扎那條受傷的胳膊,神情漠然,仿佛絲毫感受不到痛楚。

  莊一寒看見陳恕身上的血,心中頓時一驚,立刻掙扎著坐起了身:“陳恕?!”

  陳恕卻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情緒,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那種目光把莊一寒硬生生凍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凝滯了。

  嗒……

  嗒……

  嗒……

  那一刻,莊一寒腕上從不離身的手表因為在海下遭受撞擊,悄無聲息停止了走動。

  而時間依舊在流逝。

  他們之間的命運齒輪也並未停止。

  第27章 愛(捉蟲)

  “患者傷口剛剛縫了針,這幾天記得保持飲食清淡,別做劇烈運動,有什麽情況隨時叫我們。”

  正值深夜,vip病房顯得格外安靜,巡房的護士過來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就轉身離開了,房門關上,裡面只剩下陳恕和莊一寒,他們一個躺在病床上輸液,一個坐在床邊陪護,卻是誰都沒主動開口說話。

  這裡臨近海邊,窗外時常響起海風輕柔吹過的聲音,玻璃映著婆娑的樹影,唯美靜謐的夜色總算衝淡了幾分屬於病房的寡白慘淡。

  陳恕閉目躺在病床上,正在打消炎針,臉色因為失血過多有些蒼白。他下海的時候手臂不小心被裡面的礁石劃傷,縫了整整六針,然而從傷口清創開始就一句話都沒說過,顯得有些過於沉默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不是三歲小孩,打了針還要哭著喊著找爸媽。

  就在陳恕因為藥效感到了幾分困倦,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放在身側的手忽然被人悄無聲息握住,耳畔響起了莊一寒低沉沙啞的聲音:

  “陳恕,今天跳進去的時候,你害怕嗎?”

  今天莊一寒和陳恕被救起後沒多久,蔣晰也在附近的一片海域被救生員發現撈起,人雖然陷入了昏迷狀態,但是生命無礙,還在樓下的病房躺著。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裡,受傷的好像只有陳恕。

  一個在別人印象中怕水的、不能靠近水邊的、本不該卷入這場風波的無辜者……

  莊一寒閉目低頭,抵著陳恕略顯冰涼失溫的指尖,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晦暗。

  今天發生的意外太多了,他沒想到海上會起那麽大的風浪,沒想到自己會差點死在海裡,更沒想到陳恕居然會跳下去救他,如果他提前知道陳恕會受傷,說什麽也不會跳下去救蔣晰。

  這件事給莊一寒帶來的衝擊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震驚,錯愕,複雜,數不清的情緒在心中翻湧起伏,直到現在也不能平息。

  誠然,莊一寒以前是喜歡陳恕的,哪怕沒有今天這件事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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