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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一寒聞言腳步一頓,皺眉回頭看向蔣晰,隱有不可思議:“你說什麽?”
蔣晰當初不顧一切要訂婚,寧可把他的臉面丟在地上踐踏也要和閔柔在一起,人前人後,恩愛甜蜜,現在居然說要解除婚約?!到底是他瘋了還是自己幻聽了?
蔣晰對閔柔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如果是真心,怎麽會輕易就說出解除婚約這種話,如果假意,蔣晰裝的未免也太像了些……
這種事不能細想,哪怕見慣人情冷暖的莊一寒也不禁感到了幾分心驚,他下意識後退兩步,抽出自己被攥著的手,目光驚疑不定的打量著蔣晰,隻覺對方忽然陌生得讓他有些認不出來。
陳恕如果在這裡,一定能看出蔣晰是被莊一寒這些天的冷漠態度弄慌了,因為人一慌就喜歡出昏招,而昏招會把本就糟糕的局面弄得更加一塌糊塗。
蔣晰很快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眼底慌亂一閃而過,他強行穩住心神,對著莊一寒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我只是想說,你手上的那些股份我全部收了,包括這些年欠你的錢,我到時候連本帶利一起給你。”
他語罷上前一步,似乎想挽回什麽,靜默一瞬才道:“我知道這些年你為我做了很多,一寒,是我對不起你,以後我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莊一寒冷冷扯動唇角:“你覺得呢?”
蔣晰聽見他的回答並不意外,低頭自嘲一笑:“其實我也知道不合適了,我已經有了未婚妻,你也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但是一寒,我還是很高興,你終於能找到一個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不用再像當年莊伯父去世那樣辛苦,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
他說著緩緩抬頭,欲言又止地望向莊一寒,墨色的眼眸深處忽然出現了兩道深深的漩渦,盯久了有一種被蠱惑心神的感覺,這種力量操控著莊一寒的情緒為他而牽動起伏,或愛或痛苦,從前九年堪稱無往不利。
白月光的威力有時候並不在於死亡,而在於他曾在你最脆弱落魄的時候出現過,並且參與到了那段不為人知的時光裡,皎潔地將你照耀,於是知道你所有的軟肋和死穴,只要那麽輕輕一戳,便會痛徹心扉。
蔣晰語罷淺笑望著莊一寒,確切來說,是望著莊一寒的身後,他靜等著對方身後出現那一團熟悉的陰霾,好以痛苦來滋養自己的壽命,然而只有一片淺灰色的霧氣氤氳,須臾又被海風吹散——
那團痛苦還沒來得及凝聚成型就消失了。
莊一寒乾脆利落轉身離開,直接進了客艙,再也不會為他的任何話出現波瀾,而蔣晰原本平靜的表情也出現了絲絲裂痕,變成了疑惑錯愕。
怎麽會這樣?!!
他臉色陰沉,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攥緊,心想這段時間逐漸減少消失的能量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莊一寒走進客艙沙龍區,環視四周一圈,發現薛邈和方倚庭正在裡面打桌球,莊一凡則在旁邊端著個果盤觀戰,唯獨不見了陳恕的身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陳恕呢?”
“噗!”
莊一凡吐了一口葡萄皮,他是典型的記吃不記打,就喜歡賤兮兮的去撩虎須:“哥,你還記得人家呢,我以為你和蔣晰聊天聊得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莊一寒眼眸一暗:“你是不是又皮癢了?”
薛邈用球杆捅了莊一凡一下,示意他少說兩句:“陳恕回房間睡午覺去了,就在後面呢,估計是第一次來海上有點暈船。”
莊一寒聞言正準備過去看看,誰料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兩聲重物落水的動靜,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聲驚呼,眾人不由得一愣,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莊一凡不確定道:“剛才外面是不是有人喊救命來著?”
方倚庭也放下了球杆:“是不是什麽東西掉進去了?”
這艘遊艇設施完善,甲板圍欄也都很安全,再加上搭載的都是成年人,基本上不會有落水的可能性,但剛才那聲動靜又實在太大,難免讓人心慌,眾人紛紛丟下手上的東西衝到外面查看情況,結果發現不遠處的海面上有兩抹身影正在奮力起伏掙扎,被浪潮越推越遠,不是蔣晰和閔柔是誰?!
“救……咳咳……救命!!!”
蔣晰不會游泳,幾個浪頭打過去身影就不見了大半,只剩一顆黑色的頭還在上下起伏。
閔柔離得近一些,但也嗆了好幾口水,看起來儼然支撐不住了,竭力向他們呼救:“救我……救救我……”
莊一凡見狀震驚了:“臥槽,他們什麽時候掉進去的?!”
薛邈最先反應過來:“救生員呢?!快下去救人!有人落水了!!”
這種觀光船的保護措施一向做的很好,基本上不會發生成年人落水的事件,救生員顯然也沒想到自己上個廁所的功夫居然掉進去兩個人,見狀連忙翻過欄杆跳進海中,率先朝著距離最近的閔柔遊了過去。
閔柔顯然嚇得不輕,被救生員撈起的瞬間就立刻哭著死死抱住了對方,怎麽扯都扯不開,情緒陷入了失控。
救生員頓時急得滿頭大汗,那邊還有個人沒救呢,他撈著閔柔往舷梯遊去,竭力扯開對方的胳膊:“小姐,已經安全了,你可以放開我了!”
閔柔卻拚命搖頭,死活就是不松手,淚流滿面,一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樣子:“別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咳咳咳……”
莊一寒原本站在船上觀察情況,見狀不由得微微皺眉,多看了兩眼閔柔,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對方好像在故意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方倚庭忽然焦急喊道:“不好,蔣晰好像越飄越遠了!”
人落水後就那麽兩三分鍾的黃金搶救時間,剛才折騰的那麽一會兒功夫蔣晰已經被浪潮打得越來越遠,他們今天出來也是大意了,船上隻配備了一名救生員,薛邈他們雖然會水,但也僅限於自保的程度,救人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莊一寒聞言皺了皺眉,從方倚庭手裡接過望遠鏡往遠處看去,果不其然發現蔣晰的掙扎已經漸漸弱了下來,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鬧出人命,他思考一瞬,終於做下決定,脫掉身上的擋風外套道:“算了,我先下去看看情況!”
他水性是所有人裡面最好的,以前還考過潛水證,下了海有把握安全回來,倒是有底氣說這個話。莊一寒語罷不顧弟弟下意識的阻攔,單手一撐直接翻過護欄,縱身躍入海中朝著蔣晰的方向遊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只見莊一寒剛剛跳下去沒多久,海面就忽然刮起了狂風,天氣一下子陰沉起來,浪潮越來越凶猛,連帶著船身也跟著晃了兩下,竟是要下雨的征兆。
“哥!!”
莊一凡見狀心中一驚,連忙趴在欄杆邊焦急出聲,嗓子都吼啞了:“快變天了!!你趕緊回來!!”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莊一寒願不願意回來的事了,一個接一個的滔天巨浪打過來,冥冥中仿佛有種無形的力量把他們越推越遠,到最後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黑點了。
薛邈咒罵一聲,立刻解開救生圈扔了過去,焦急催促道:“你盯著他們落水的位置,我下去讓船長停船放救生艇!”
普通遊客乘坐遊艇出海會有一個安全范圍,並不會離岸太遠,但蔣晰今天主要是為了考察地勢和開發,遊艇駛得很遠,附近一個過往船隻都看不見,一開始他們還能看見莊一寒和蔣晰的位置,到後來連頭都看不見了,浪潮也越來越凶。
他們動靜鬧得這麽大,原本睡在船艙裡的陳恕也被驚醒了,他快步走到甲板上面,隻感覺船身仿佛在極速調轉方向,必須要扶穩欄杆才能勉強控制住身形,皺眉問道:“出什麽事了?”
莊一凡罵了句髒話:“艸!蔣晰剛才掉海裡去了!”
陳恕驚訝看向他:“你把蔣晰踢下去了?”
莊一凡氣得語無倫次:“草!我什麽時候踢他了,重要的是我哥也跟著下去了,現在怎麽辦啊!!”
陳恕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你說什麽?莊一寒也下去了?!”
莊一凡煩躁拽頭髮:“下去了,他媽的前後腳跟著下去的!救生員和船長還在想辦法呢!”
他急得滿頭冒汗,隻恨自己剛才怎麽沒眼疾手快把莊一寒給拽住,以至於忽略了異常沉默的陳恕,後者發現地上有一個望遠鏡,彎腰撿起來看向遠處,卻發現海面茫茫,早已不見了莊一寒和蔣晰的蹤影。
陳恕緩緩放下望遠鏡,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大概也沒想到,莊一寒居然愛蔣晰愛到了這個地步,被對方耍了那麽多年,也看清了真面目,海面這種情況還願意跳下去救對方,真是……
真是什麽呢?
不知道為什麽,陳恕此刻忽然發不出任何感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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