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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底帶著想把人看穿的多疑與鋒利,這才是莊一寒褪去偽裝後內裡最真實的樣子。
盡管這種懷疑是那麽的無理取鬧,那麽的無厘頭,那麽的沒有證據,卻側面反映了莊一寒平靜假象下的恐慌與不安,甚至焦慮。
莊一寒無疑是優秀的,家世,財富,外貌,單拿出來哪一項都讓人覺得遙不可及,然而在面對陳恕的時候他卻茫然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對方好像什麽都會、什麽都懂,總能明白他的心意,及時給他最需要的情緒和關懷,而莊一寒能給陳恕的卻只有錢,並且陳恕看起來也不是很稀罕。
莊一寒心底有一團陰鬱的、燃燒著的、名為煩躁的情緒,不知道該怎麽發泄,所以促成了這近乎找茬的行為。
“你想看我手機?”
陳恕聞言終於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他淡淡挑眉,對於莊一寒的這句話感到了幾分訝異和好笑:“為什麽?”
莊一寒:“沒有為什麽,你不敢就算了。”
陳恕思考片刻,卻沒拒絕,乾脆利落把手機遞了過去:“行,你看吧。”
意外的好脾氣。
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對於別人翻看自己手機這種行為都是抵抗且反感的,嚴重的甚至會厭惡吵架——
但如果那個人給了你五百萬又送車送房呢?
陳恕覺得還是可以另當別論的。
更何況他和莊一寒並不是情侶,而是金主和金絲雀的關系,金主爸爸開口,又有什麽道理不滿足,他不是那種吃人家住人家又花人家,還要擺出一副清高樣立牌坊的人。
莊一寒聞言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陳恕這麽乾脆利落就把手機交出來了,他瞥了眼屏幕,發現已經黑屏了:“密碼。”
陳恕報了六個數字。
莊一寒輸到一半才發現這幾個數字有些熟悉,他指尖一頓:“……我的生日?”
陳恕仰頭看向天花板,眼眸輕闔,懶洋洋嗯了一聲:“快看吧,我手機只有2%的電了,就這一次機會,錯過沒下次。”
莊一寒聽見他似威脅的話,嗤笑一聲,並不放在心上,低頭開始檢查他的微信聊天記錄。
陳恕的列表大概有幾百個人,其中大半都是學校社團工作不得不加的,備注清一色為xx學院xx部門xx職位,莊一寒翻了一大堆聊天記錄,發現那種私下曖昧撩撥約飯的陳恕一律都沒回過,甚至躺在消息拒提醒名單裡,那些他回復比較頻繁的好友,聊天內容也全是為了公事。
記錄乾乾淨淨,甚至可以說有些沒禮貌和不近人情,因為很多人陳恕連回都沒回復過。
莊一寒剛才就那麽隨手一刷,就刷到不下十個追求者發消息罵陳恕的,罵他沒禮貌又裝逼,發了幾十條消息一個也不回,多少有些因愛生恨的意思。
莊一寒語氣玩味:“有人罵你。”
陳恕連眼皮子都懶得掀:“我知道。”
莊一寒:“為什麽不刪了他們?”
陳恕:“太多了,刪不過來。”
莊一寒原本沉鬱的心情忽然被這句話逗笑了,看的出來,他對抽查結果挺滿意的:“手機拿去。”
陳恕接過手機,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下一秒就感覺懷裡忽然一沉,冷不丁被莊一寒伸手抱住了,對方的側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微濕的發絲貼著下巴,觸感是和性格截然不同的柔軟,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恕……”
莊一寒聲音低低,仿佛要變成一捧雪,化在陳恕身上才肯甘心:“為什麽要用我的生日做鎖屏密碼?”
陳恕心想其實也沒有為什麽,上輩子習慣了而已,這輩子就繼續用,他閉著眼,嗓音低沉慵懶,最清楚莊一寒喜歡聽什麽話:“不用你的,難道用別人的?”
莊一寒側耳聽著陳恕強勁有力的心跳,感覺身體一陣滾燙,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他唇角微微勾起:“陳恕,一直都這麽對我好,行不行?”
莊一寒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感情上的變化,如果說前陣子他其實還是以喜歡甚至依戀這個人更多,到這一刻,一種名為佔有欲的情緒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忽然生根發芽,並且在心中瘋長。他抬頭,輕輕拍了拍陳恕的臉,半真半假道:
“你以後要是和別人好了,或者對別人也這樣,我死也拉著你一起,知道嗎?”
陳恕聞言不僅不怕,反而笑了一聲,心想死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嗎,莊一寒在威脅誰呢,他垂眸認真端詳著對方,忽然沒頭沒尾道:“你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莊一寒聞言眼皮子一跳:“像誰?”
他腦子有時候也挺狗血的,心想陳恕心裡該不會有什麽白月光,把自己當成替身了吧?
陳恕卻說:“像我。”
他認真重複了一遍:“像我。”
像上輩子的他。
一個焦慮不安,敏感多疑,偶爾神經到極致甚至想拽著喜歡的人一起死的瘋子,仿佛這樣對方就可以隻屬於他一個人了。
怪可憐的。
第26章 蠱惑
第二天的行程是出海。
蔣晰提前安排了一艘中型遊艇在碼頭等著,他嘴上說是散心,其實是為了和莊一寒考察地形,像談生意多過遊玩,從登船之後就一直似有似無的和莊一寒交談說話,連閔柔都冷落了不少,更遑論其他人。
“陳恕,你就不管管?”
莊一凡從自助餐桌上拿了盤水果,一邊吃哈密瓜,一邊示意陳恕看向正站在甲板上說話的蔣晰和莊一寒,很希望對方能大發神威把蔣晰那個偽君子踢到一邊,不然這倆人天天朝夕相處的,萬一舊情複燃了怎麽辦?
陳恕閉著眼躺在椅子上曬太陽,鼻翼間是海風鹹腥的氣息,饒有興趣問道:“你想讓我怎麽管?”
他大概知道莊一寒在和蔣晰在外面聊什麽,無非是轉賣股份的事,不過就算這兩個人在談情說愛,他也不會插手就是了。
陳恕活了兩輩子才悟出一個道理:
你急了,別人都在看笑話,
你如果不急,自然有人上趕著替你急。
例如現在,莊一凡就頗有些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意思,他端著水果盤焦急湊到陳恕身旁,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道:“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對象,現在有別的男人勾搭他你都不管?!”
陳恕心想我當然不是你哥的對象,前世今生他都只是一個被包養的小情人罷了,不過反正閑著沒事,他不介意逗逗莊一凡,似笑非笑道:“我不是問了嗎,你想讓我怎麽管?”
莊一凡思考片刻,眼睛忽然一亮,出了個餿得不能再餿的主意:“蔣晰不會游泳,要不咱們悄悄把他踹下去?!”
陳恕聞言心中輕笑,他還不了解莊一凡嗎,一天到晚就喜歡過嘴癮,借對方半個膽子都不敢把不會游泳的人真踹下海,但還是好脾氣的敷衍道:“行,那你先把你哥支開,等蔣晰落單的時候再叫我,不過中午了,我得先回房睡個午覺。”
他語罷不顧莊一凡被噎到的表情,搓了搓胳膊上被曬紅的皮膚,直接起身去了後面的vip休息艙,任何靠水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會讓陳恕感到不適,所以船上的活動他都沒怎麽參加,大部分時間都在艙裡休息。
另外一邊,莊一寒和蔣晰的交談也臨近了尾聲。
“股份轉讓合同我回頭讓律師發給你,價格還和當初一樣,你如果吃得下我就全部賣你,吃不下我就轉給其他股東,反正離回a市還有幾天時間,你可以仔細考慮。”
哪怕是如蔣晰這樣善於偽裝的人,在聽見莊一寒這番無異於劃清界限的話後,嘴角的笑意也微不可察淡去幾分,他原本整齊的頭髮被海風吹亂,幽深的眼睛定定望著莊一寒,似有不解:“一寒,這個項目你也看過了,發展前景穩賺不賠,你現在賣肯定會虧損,我們明明可以賺錢,為什麽……”
莊一寒皺眉點了根煙,聽見這句話略顯心煩氣躁,冷冷打斷道:“難道我當初給你注資是為了賺錢嗎?”
蔣晰一怔。
莊一寒唇邊弧度譏諷,一字一句重複問道:“蔣晰,我當初給你注資,是為了錢嗎?”
蔣晰當初做生意決策失誤,投了塊爛地,幾乎把公司所有流動資金都賠了進去,還欠銀行一大筆貸款,差點被其余股東趕下台。
莊一寒當初頂著董事會的壓力幫他又借錢又擔保,難道是為了賺錢嗎?
不,當然不是。
可蔣晰直到今天這個份上還用賺錢來做說辭,到底是覺得莊一寒貪錢,還是把他當成了傻子糊弄?
莊一寒狠狠吸了口煙,心中忽然感到了幾分嘲諷,為自己那些年的不值得,他雙手搭著圍欄,低頭緩緩吐出一縷煙霧,神情陰沉:“蔣晰,你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為什麽要和你劃清界限,少拿錢來當借口,這些年的利息我不算了,你原價把股份買回去,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大家都好。”
莊一寒語罷一言不發掐滅煙頭,轉身就要回到艙裡去找陳恕,卻猝不及防被蔣晰攥住手腕,身後傳來對方低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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