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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一寒在落水這件事上對他的關切擔憂,偶爾會讓陳恕覺得自己很可憐。
沒錯,可憐。
上輩子死的很可憐……
陳恕輕扯唇角,多少帶著幾分玩味自嘲,只是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並沒有被人發現,他抬手把眼罩重新拉下,黑色的布料覆在眼皮上,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唇色殷紅,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冶豔感:“好,那我睡會兒,快落地了你叫我。”
莊一寒不由得多看了陳恕兩眼,他們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雖然沒真正發展到那一步,平常親親摸摸肯定是少不了的,但總覺得黏不夠一樣。
怎麽形容呢,陳恕就好像是狐狸轉世專門過來勾他的。
嗯,隻勾,不上床的那種。
莊一寒思及此處,暗自腹誹,心想這他媽的哪裡是狐狸精,分明是柳下惠,他怨念難掩,也沒心思看文件了,乾脆把資料合上放到一旁,躺下來和陳恕一樣閉目養神。
四個小時的行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期間空姐拿著菜單進來過一次,大家隨便吃了點東西墊肚子,沒多久飛機就開始降落。
蔣晰提前派了司機在機場外面等候,眾人分別上了兩輛車,直接朝著酒店駛去,莊一凡嘴巴挑剔,剛才在飛機上沒吃什麽,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翹著二郎腿問道:
“我們什麽時候去吃飯啊,蔣晰訂好位置沒?”
他以前對蔣晰還是挺尊重的,人前人後哥長哥短的喊,不過自從他意識到蔣晰完全拿自家大哥當凱子釣時,那些好感瞬間蕩然無存,這些年冷眼看著他的所作所為,心中只剩厭惡譏諷,說話自然也就不算客氣。
車上副駕駛坐著一個隨行助理,大概率是蔣晰派來的人,他聽見莊一凡的語氣有些不太舒服,但也只能笑著答道:“蔣總和夫人已經提前訂好了酒席,在酒店等著給大家接風洗塵。”
莊一凡似乎是嗤笑了一聲:“蔣晰倒是走哪兒都不忘帶著他老婆。”
他對蔣晰的未婚妻沒什麽意見,就是單純看蔣晰不爽,所以態度並不友善。
莊一寒在用電腦處理公事,他眼睛專注盯著屏幕,看也不看莊一凡,淡淡開口,低沉的聲音暗藏警告:“你要是待不住就回去,我現在讓人給你訂機票。”
他本來就不想讓陳恕知道自己和蔣晰以前的那點破事,莊一凡還到處拱火,莊一寒有時候真想拿根針把他嘴巴縫上。
莊一凡嘟囔道:“來都來了,我才不回去呢,是吧陳恕?”
他現在也學聰明了,知道把陳恕拉到同一陣營。
陳恕原本在擦拭墨鏡,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心想莊家人怎麽都是這種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格,原本以為莊一凡只針對自己,沒想到蔣晰也遭了殃:
“那你就安靜點,聽你哥的話。”
無論私下還是明面,他偏幫的永遠都只有一個人。
莊一凡也意識到自己找錯了幫手,徹底泄氣倒入椅背:“你們倆就合夥欺負我吧,早知道我和薛邈他們坐一輛車了。”
莊一寒重新盯著電腦,並不理會弟弟的百般抱怨,只有在聽見陳恕幫著自己說話的時候才微不可察翹了翹嘴角。
他可能覺得陳恕心裡只有自己,大概別人也是這麽認為的。
眾人抵達下榻的酒店,各自領了房卡,要說蔣晰這人也挺會來事兒,居然把陳恕和莊一寒安排在了同一間房,這番舉動惹得方倚庭他們擠眉弄眼,看向二人的目光怎一個曖昧了得。
陳恕拎著兩人的行李面不改色先上了樓,反倒是留在前台填入住手續的莊一寒有些不自在,莊一凡更是記吃不記打,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道:“哥,明天還得出海玩呢,你晚上悠著點。”
語罷摸著下巴暗自思忖,也不知道他哥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陳恕那體格子,想打過他好像有點難啊。
殊不知這句話恰好戳中莊一寒的痛處,別看陳恕長得像個狐狸精似的,其實私下在床上比唐僧還唐僧,怎麽撩撥都不帶動的。
莊一寒眼眸微眯,目光冷嗖嗖的:“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語罷提交手續直接轉身上樓了,徒留莊一凡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搞不懂他為什麽生氣。
晚餐是在當地一家知名酒店吃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合作關系,包廂規格很高,蔣晰帶來的人除了未婚妻閔柔,隨行的另外還有幾名西裝革履的陌生男子,據說他們都是本市知名企業家,這次度假村開發計劃也有份入股。
“一寒,我想著反正這次過來也是要談談開發項目的,就把陳總他們也約了過來,今天晚上剛好一起吃個飯。”
蔣晰照舊一身沉穩的西裝,懷裡摟著未婚妻閔柔,在外人看來郎才女貌,極為登對。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相比於上次見面的幸福明媚,閔柔看起來清瘦了不少,臉色也略顯蒼白,蔣晰說話的時候她雖然恰到好處露出一抹笑意,卻怎麽看怎麽勉強,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莊一寒其實根本就沒打算參與度假村的項目,他連股權轉讓協議都讓人擬好了,到時候直接讓蔣晰簽字,按原價把股份買回去,以後二人徹底兩清,但沒想到對方不打招呼就把合作商給帶了過來,只能把到嘴的話暫時壓下。
“應該的,陳總他們畢竟是東道主,到時候還要麻煩他們介紹一下本地的風土人情,也免得我們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
莊一寒舉起酒杯示意,淡淡笑了笑,算是保全雙方體面,那幾名合作商也是油滑人物,紛紛舉起酒杯回應,妙語連珠,場面一時很是熱鬧。
至於蔣晰和閔柔這對情侶,莊一寒倒是沒多看,他應付那群合作商的時候偶爾偏頭和陳恕說兩句話,低聲告訴他哪道菜好吃,氛圍融洽親密,再也不見半點陰霾痛苦。
蔣晰把這一幕收入眼底,不知在想些什麽。
恰好這個時候圓桌上轉來一道糟粕醋鍋,莊一寒正準備嘗嘗,結果還沒碰到湯杓,手就被攔住了,身旁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這道菜很辣,你吃不了。”
偏頭一看,卻發現是蔣晰。
莊一寒微不可察皺眉,不著痕跡把手抽回來,平淡的語氣下是刻意保持的疏離:“每個人口味不同,要嘗嘗才知道。”
不過他確實不能吃辣,嘴上這麽說,到底放棄了那道湯。
蔣晰笑了一聲,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你以前上學的時候就不能吃辣,我還不知道你嗎,洋蔥都不能聞,還是嘗這道菜吧,味道不錯,也清淡。”
語罷親自用公筷夾了一塊清蒸石斑魚放在他碗裡,瑩白的魚肉襯著碧綠的蔥絲,看起來很是新鮮:“我記得你挺喜歡吃魚的。”
他似有似無提起過去上學的時候,又表明自己還記得莊一寒的喜好,手段隱晦而又高明,因為那確實是莊一寒最痛苦脆弱的一段時光,也是他們相遇的初始。
似月光皎潔,但又不可捉摸,
伸手觸碰,總是一片虛無。
莊一寒望著碗裡的菜,莫名有一瞬間恍神,他不知是想起了那年父親去世後遍嘗人情冷暖的滋味,還是孤立無援時唯一伸手幫他穩固家業的蔣晰,又或者是當初突然產生的懵懂感激,隻覺心緒萬千,複雜難言。
身後出現淺淡陰影,似乎又有某種名為痛苦的情緒開始蠢蠢欲動,靜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生根發芽。
莊一寒什麽都沒說,沉默著吃掉了碗裡的菜,只是舌尖麻木,到底也沒嘗出什麽滋味。
莊一凡見狀搗了搗陳恕的胳膊,心中暗自著急,壓低聲音提醒道:“我哥不能吃辣,你也給他夾兩道菜啊,小心被蔣晰那小子給比下去了。”
陳恕把一切都看得分明,卻隻當不知,淺笑著道:“我知道你哥不能吃辣,不過這和蔣晰有什麽關系,難道他們兩個有什麽?”
莊一凡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倉皇移開視線:“哦,沒,我就那麽隨口一說,我的意思是……你看蔣晰對他未婚妻多好,你也要學著點,別被他比下去了。”
陳恕笑了笑,心想為什麽要學?
閔柔是蔣晰的未婚妻就算了,莊一寒和自己又沒什麽實質上的關系。
對方願意吃誰夾的菜,願意對誰念念不忘,願意被誰弄得遍體鱗傷,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自己沒必要攔著,也攔不住,爭風吃醋是下下等的選擇。
莊一凡到底還是年輕了些,心態不行,看見蔣晰給他哥夾個菜就受不了,上輩子自己天天看著莊一寒為蔣晰發瘋,豈不是活都不用活了,要再去跳一遍江才行?
陳恕正思考著該說些什麽,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抹身影趁大家不注意離開了包廂,到嘴的話便改了口風,他起身拍拍莊一凡的肩膀:“我去上個洗手間,等會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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