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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倚庭和薛邈見狀臉色一變,立刻準備過去救人,但沒想到另外一抹身影速度比他們更快,撲通一聲跳入水中,潛入泳池朝著陳恕所在的方向飛速遊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陳恕落入水池的時候隻感覺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影瞬間席卷心頭,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恐不安,讓他連游泳求生的本能都遺忘到了腦後,在陽光下金燦燦的池水忽然變成了漆黑冰冷的江水,鼻翼間是江底深處特有的泥腥味,無論怎麽遊動都上不了岸、冒不了頭,只有無邊無際的窒息將他包裹。
風聲呼嘯,陳恕恍惚間又聞到了積雪冰涼的氣息,又回到了那個代表著死亡的夜晚。
他浸在江裡的時候隻感覺四肢百骸都凍僵了,偏偏大腦又是有意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那麽煎熬,那一刻連尋死的決然都產生了動搖。
他渴望著有誰能來救救自己。
是誰都好,哪怕是一直喜歡用皮帶抽他的父親,可是那個離他最近的人卻越走越遠,背影淡漠,連一次回頭都沒有。
莊一寒……莊一寒……
那個晚上你真的回過頭嗎?
你真的一次都沒回過頭嗎?
不回頭好,不回頭好……
我們誰也不要認錯,誰都不要回頭……
陳恕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在緩慢沉底,耳畔一切聲音都在遠去,他竭力往上方伸出手,也不知想要抓住些什麽,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一片虛無,到最後氣力盡失,手也緩緩落了下來,就在最後一刻,他的手腕卻忽然一緊,被誰猛力攥住向上托去,離開了洶湧的水流。
“嘩啦——!!”
像是有什麽塵封已久的東西倏地破開水面,窒息的感覺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湧入鼻腔的新鮮空氣,只見原本安靜的房間忽然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躺在床上昏迷的陳恕陡然驚醒翻身,趴在床沿邊緣痛苦咳嗽,仿佛要把五髒六腑吐出來才肯罷休。
“咳咳咳咳咳咳——!”
“陳恕!”
“祖宗,你終於醒了,嚇我一跳!”
原本站在床邊等候的眾人見狀一驚,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關切聲一股腦湧入耳朵,最後都變成一連串嗡嗡的無意義字符,莊一寒連忙拍著陳恕的後背幫他順氣,眉頭緊皺:
“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因為他離得近,這句話聽起來格外清晰。
陳恕緩過勁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身處樓上的房間裡,薛邈他們都陪在旁邊,他環視四周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莊一寒身上,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啞聲吐出一句話:“我沒事……”
莊一凡聞言頓時如釋重負,扯了把椅子癱坐在上面道:“你剛才嚇死我了,掉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我哥還說你會游泳,你這水平怎麽連我都……”
莊一寒冷冷出聲:“你欠抽了是不是?無緣無故把他拽下水做什麽?”
他臉色黑的可怕,一看就是真生氣了,右手臂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傷口,是剛才急著跳下去救陳恕不小心被泳池邊緣劃傷的,盡管已經不再流血,但皮肉微翻,看起來還是有些可怖。
薛邈和方倚庭見狀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太敢出聲,畢竟他們從來沒見過莊一寒這麽在意一個人,以前對方就算給蔣晰送錢送禮物,也沒讓自己受過傷啊。
莊一凡也不敢再抱怨,畢竟事發的時候他就被他哥踹了一腳,現在屁股還在疼呢,聞言聲調都弱了三分:“我剛才就是逗他和薛邈玩,沒想到陳恕不會水啊……”
薛邈不輕不重踢了他一腳:“我就算會水也不想被你拽下去。”
這群人裡就他學過醫,剛才要不是他攔著說陳恕沒事,莊一寒說不定已經把人送醫院去了。薛邈眼見陳恕蘇醒,走上前幫他大概檢查了一遍,又問他有沒有惡心想吐等症狀,在得到否定的答覆後,這才松口氣:
“人沒事,緩兩天就好了,不過他現在應該還挺暈的,不適合坐車了,在這裡休息一晚上吧。”
陳恕點點頭,也沒強撐,他見莊一寒臉色依沉鬱不佳,莊一凡在旁邊像個鵪鶉似的,主動開口安撫道:“我沒事,就是掉下去的時候沒準備,嗆了兩口。”
莊一寒沒好氣道:“你不是說你會游泳嗎,怎麽還嗆水了?”
陳恕笑了笑,眉眼多了一抹生動:“是會,不過小時候不小心溺水過一次,可能有心理陰影,下水的時候有點害怕,還沒緩過來。”
莊一凡在旁邊冒頭道:“原來你小時候被淹過啊,這可是大問題,你得學會克服,不然下次還得……”
他話沒說完,莊一寒的眼神就涼涼掃了過去:“你少說兩句會掉塊肉是不是?”
莊一凡心知自己闖了禍,連忙舉起雙手投降:“得得得,我不說了,我出去看看飯做好了沒,陳恕肯定餓了,我讓阿姨做點清淡的。”
他語罷連忙腳底抹油溜了,方倚庭和薛邈見狀也各自找了理由下樓,不耽誤他們兩個獨處。
莊一寒等人走了,這才捧住陳恕的臉低聲道:“你剛才嚇死我了,不會游泳你跟我說什麽會遊?下次離水池這種地方遠點,知道嗎?”
他身上的衣服和頭髮還是濕的,估計一直守在床邊都沒來得及換,陳恕想起剛才的夢境,不由得心緒複雜,只是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抬手摸了摸莊一寒身上的濕衣服,低聲提醒道:“你去換身衣服吧,天氣冷,別感冒了。”
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比平常多了幾分虛弱,難免讓人心生憐愛,莊一寒忍不住湊過去吻了吻他冰涼的唇,想起陳恕說小時候被水淹過,今天也不知嚇到了沒有,抵著他的額頭安慰道:“行,我去換套衣服,今天的事別多想,落水沒什麽好怕的,我在呢。”
莊一寒語罷轉身,借著去衣櫃拿衣服的動作摘下腕上的手表認真檢查了一遍,發現沒被泡壞,這才悄然松了口氣。這款表是陳恕幫忙選的,他一直格外珍惜,哪怕不是對方親手送的也從來沒摘下來過,如果泡壞了那就不好了。
莊一寒把手表輕輕放在桌上,轉身去了浴室衝澡,半透明的玻璃門關上,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而陳恕多少也感到了些許疲倦,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位置忽然悄悄下陷,鼻翼間多了一股淺淡的沐浴露香味,莊一寒鑽進被子裡抱住陳恕,欲言又止,好像有話想說。
陳恕似有所覺的睜開眼:“怎麽了?”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房間內光線也昏暗了下來,透著淺淺的墨藍,有一種靜謐又溫柔的感覺。莊一寒望著陳恕浸在陰影中的深邃輪廓,遲疑一瞬,開口說的卻是:“陳恕,你今天昏迷的時候好像哭了。”
陳恕神情一怔。
莊一寒又道:“你還喊了我的名字。”
陳恕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在睡夢中喊出那個名字只是因為恨和不甘,莊一寒卻好像誤會成了另一種情愫,甚至不止是他,就連在旁邊的薛邈和方倚庭也誤會了,或感慨或歎息,覺得陳恕愛慘了莊一寒。
“嗯……”
陳恕閉上眼,聽不出情緒的嗯了一聲,
“我想喊你救我來著。”
莊一寒聞言不禁啞然失笑,他在黑暗中把陳恕抱得更緊,薄薄的衣服根本擋不住體溫,近得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手臂上的傷口經過處理纏著一圈紗布,貼在皮膚上觸感略顯粗糙:
“怕什麽,我這不是把你救上來了嗎。”
可你上輩子沒有。
陳恕平靜想到。
第25章 怪可憐的
時間飛逝,一眨眼就到了臨近出海的日子。
蔣晰把地點選在位於南部的一座海濱城市,全年平均溫度都保持在25℃左右,對於已經感受到幾分蕭瑟寒意的a市來說無疑非常舒適,機票酒店和隨行接待人員一應都安排俱全,不難看出他縝密的辦事風格。
不過辦事越縝密,就意味著越危險,因為蔣晰這種人通常不會做無意義的事,如果做了只能說明他有所圖謀。
航線足有四個小時,登機之後陳恕就把座椅調平,戴著眼罩躺在上面進入了假寐狀態,他一向是那種波瀾不驚的性格,就算心裡想了再多七彎八繞的事,別人也看不出來。
莊一寒原本坐在位置上看開發資料,忽然發現陳恕躺下休息,不由得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麽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這趟航班頭等艙一共有八個位置,分兩排,每排各有一個位置靠窗,中間兩個位置則是挨著的,分別被莊一寒和陳恕佔了,莊一凡、方倚庭、薛邈他們則坐在後面扎堆聊天,剩下兩個秘書助理類的人物安靜坐在靠窗位置,只顧埋頭工作。
陳恕聽見莊一寒關切的問話,抬手把眼罩微微上拉,他墨色的發絲因為躺著的姿勢有些散亂,聲調低沉,聽起來懶洋洋的:“沒有,就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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