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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陳恕在整個學校都大大出了一次名,憑借一張采訪照輕而易舉就摘取了C大校草的名頭,甚至上課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假裝經過教室偷看他,情書和奶茶一堆一堆地送,如果不是這個時候網絡還沒有太過發達,說不定火到校外也未可知。
然而陳恕不知道為什麽,對這些總是平平淡淡的,東西都原樣退了回去,平常除了上課和兼職基本上不踏出寢室一步,外面的狂蜂浪蝶這才漸漸消停下來。
“大校草,今天天氣這麽好,你怎麽也不出去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在寢室待久了容易窩成書呆子。”
於晦打完球回到寢室,推門就見陳恕正坐在桌邊寫編程作業,那台筆記本電腦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舊款了,每次運轉起來就嗡嗡響,灰撲撲的邊緣都掉了漆,可能是因為他手頭拮據的原因,從來也沒換過。
陳恕以前在寢室並不討喜,新生報名那天他連普通話都是半生不熟帶著鄉音的,再加上成績平平無奇,從來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無形之中就成為了眾人嘲笑的土包子。
但最近兩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陳恕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頭髮修剪得利落乾淨,衣服也是簡單挺拔,整個人雖然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愛說話,但關鍵時刻從不露怯,好幾次作業和小測都拿了滿分。
如果說他以前是一灘孤僻自卑的爛泥,那麽現在則像流水般沉靜從容,這種氣質在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顯得格外特別。
於晦家裡在本市開了好幾家奢侈品店,條件算得上富裕,以前寢室裡最看不順眼陳恕的人就是他,隻覺得陳恕唯唯諾諾,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看著就讓人來氣,但萬萬沒想到就是這個最討厭的人救了他的命。
聽人說陳恕那天為了把他送去醫務樓,直接從八樓跑下一樓的,事後也沒攬功,一個人靜悄悄地走了,學校新聞部來采訪的時候陳恕還拒絕了好幾次,最後是老師下了命令,他這才勉強站在教學樓下匆匆接受了一段簡短的采訪。
於晦出院返校那天,他爸媽專門買了一堆禮品上寢室登門道謝,畢竟於家就這麽一個獨苗苗,萬一出什麽狀況把腦子給燒傻了,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換了以前的陳恕,肯定緊張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會擺手搖頭,就連於晦都覺得他爸媽肯定是熱臉去貼冷屁股,畢竟全寢室都知道陳恕有那麽點臭毛病,窮酸又喜歡故作清高。
然而大跌眼鏡的事出現了,陳恕面對於晦母親近乎哽咽的道謝,不僅沒有緊張得說不出話,反而應對從容,三言兩語就把哭紅眼眶的於母給安慰好了。
至於那些大包小包的昂貴禮物,如果全部拒收,難免辜負別人的一番心意,但收下又實在太過貴重,在於晦父母過年硬塞紅包的熱情勁頭中,陳恕最後隻從那堆東西裡挑了兩提不算貴重的營養品留下,其余的都退了回去,這才算結束。
他聽說於晦父母常年在國外工作,連兒子的學校都沒好好逛過,送他們離開寢室的時候還專門在底下陪著逛了一圈,買了點特色小吃請他們品嘗,沿路介紹建校歷史,言辭清晰,說話有條有理,根本不像一個二十歲還沒步入社會的愣頭青學生。
這也就導致回家後的那幾天,於父一直對陳恕讚不絕口,心想自家兒子難得交了個有素養的室友,後來陰差陽錯從於晦嘴裡得知,陳恕私下把那兩盒營養品以他們的名義送給了那天幫忙送醫的兩位學長,更是發出一聲長歎: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絕非池中之物,將來肯定有一番大作為。”
於晦對陳恕其實已經沒有什麽芥蒂了,但聞言多少有些不服氣,嘟嘟囔囔道:“不就是順手送我去了趟醫院嘛,這只能說明他人品好,善良,怎麽就有大作為了。”
於父抖了抖報紙,抬頭看向自己的傻兒子,又想起那天沉穩如玉的挺拔少年,內心隻想搖頭,語重心長道:
“僅僅善良還不夠嗎?光是這一點他就已經贏了世界上絕大部分人,善良但不愚蠢就更是難得,我聽說你以前在寢室老是針對人家,陳恕還能不計前嫌救你,哪怕他將來沒有做出什麽事業,做人也是成功的。”
“阿晦,不是只有家財萬貫才叫有大作為,一個人能堅持本心,不被負面情緒干擾,做到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就已經是一種難得的成就了。”
於晦嘴角抽搐,他爹就喜歡灌一些亂七八糟的雞湯:“真的假的?”
於父反問:“你身邊幾十個狐朋狗友,有哪一個是和陳恕一樣的嗎?”
於晦聞言一噎,他認真想了一圈,發現還真沒有,那些朋友喝酒吃肉還行,但遇上大事兒了,靠譜的一個都沒有,卻還是嘴硬道:“他們又不傻,這年頭誰還跟二愣子一樣做好人好事。”
於父盯著他嚴肅問道:“那你以後是喜歡和陳恕這樣的人打交道,還是那些你嘴裡所謂的‘聰明人’?”
於晦:“呃……”
於父皺眉,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於晦糟糕的成績:“還有,我聽你們老師說陳恕最近的小測成績都是滿分,把尖子生都壓了一頭,你哪裡覺得他傻?”
於晦徹底被噎得沒話說了。
先有救命之恩頂在上面,後有父母耳提面命讓他和陳恕多打交道,於晦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中轉變,平常在學校裡不管是打球還是聚會都喜歡叫上陳恕,還經常送東西給他,盡管陳恕一次都沒去過、一個都沒收過,也並不妨礙於晦的熱情。
他覺得親爹的話說得真對,交一個真心朋友比交一百個酒肉朋友都強,平常寢室那些人老喜歡捧著自己,還不是為了吃飯喝酒讓自己付帳,結果他發燒那天這群王八蛋一個都沒出現!
還是陳恕實誠,以前被自己針對也不記仇,送東西也不要,根本不貪圖自己什麽。
這麽一想,於晦更熱情了,抱著籃球湊上前道:“陳恕,你做數據結構的作業呢?我那邊有台新電腦剛好用不上,你拿去用唄,這台都這麽舊了,你換了算了。”
可惜於晦來晚了,陳恕看了他一眼,操控鼠標把作業線上提交,順手關掉電腦:“謝謝,我已經做完了。”
“啊?做完了?”於晦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又高興起來,“做完了那咱們剛好出去玩唄,我和隔壁院系的搓個飯局,男女聯誼。”
陳恕對於這種聚會向來不感興趣:“不了,我下午還有兼職,趕時間。”
這個月課程有些多,導致陳恕擠不出什麽時間去兼職,剛好附近的一家商場周末有商演活動,陳恕晚上過去幫忙清理場地,做兩天能拿四百塊錢。
於晦是徹底傻眼了,他怎麽回回拍馬屁都拍蹄子上了,陳恕是一點報恩機會都不給自己啊:“你去哪兒兼職,我開車送你唄?”
陳恕從衣櫃裡找出一套最乾淨體面的衣服換上,順便坐在床邊穿鞋:“不用,就在夢泰城,挺近的。”
“夢泰……夢泰城?”
於晦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激動攥住陳恕的肩膀道:“你要兼職早說啊!我家在夢太城裡面有分店呢,剛好缺人,你直接去我家工作多好,工資隨你開!你想上幾個小時就上幾個小時!”
哎呀媽呀,可算讓他找到正確的拍馬屁路線了!
說實話,陳恕從來沒想過和於晦做朋友,大概因為他總是忘不掉對方上輩子在寢室罵自己窮酸的不屑神情,那些語句就像埋在心底的一根刺,深夜痛到極致也會生出些許自卑的恨意,竟遠比他寒窗苦讀十幾年所學的知識還要深刻。
哪怕陳恕上輩子功成名就,也時常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被回憶刺痛,有許多事經年後回想起來其實已經沒什麽可計較的,但那些潮濕卻如影隨形,在每個陽光溫暖的日子都會淺淺浮現出來,怎麽也曬不乾。
於晦並不知道這些原因,隻當是陳恕性格使然,愈發熱情的道:“就這麽說定了啊,我現在就開車帶你過去,反正在哪兒都是工作,幹嘛不去我家,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於晦說乾就乾,立刻拽著陳恕驅車去了他家的奢侈品店,連面試都不用,直接給他爸媽打了個電話就把工作定下來了,願意上幾個小時就上幾個小時,抽學校有空的時候過來就行,按時薪結算。
陳恕這次面對於晦的幫助居然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家裡的弟妹已經快到了要上大學的年紀,如果不想讀完高中就窩在小縣城混日子,只能走念書這一條路,而靠他那些零零散散的兼職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攢夠學費,相比之下在於晦家兼職成了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謝謝。”
陳恕罕見開口道謝,真心實意的那種。
於晦掀起身上的球服衣角扇了扇風:“這有什麽的,要不是知道你不會同意,我家每個月白給你開工資都行,反正我爸媽說了,別耽誤你學習,你周末有空的時候過來兩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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