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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言感覺巫寧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容開口:“如你所見, 我是生物學教授,研究方向是厄海生物,這是我的實驗對象。”
“……”
實驗對象?祁言也是第一次聽說,巫寧是什麽時候去捕捉的厄海生物?忽然,他想起巫寧曾經說的“它們會來找我的”,難道就是這個?
他臉上的表情實在太好懂了,巫寧朝他笑了笑,以示肯定。
祁言恍然大悟,應該是在他昏迷的時候,巫寧抽空捉了一隻,估計是有什麽特殊的能吸引小型厄海生物的藥劑,畢竟那個黑盒子真的很小。
然而那些工作人員就沒有這樣的腦回路了,他們梗著脖子說:“那也不行!沒報備過都是要帶走的!”
“但我報備過。”
“……”為首的那人眯了眯眼,“但記錄表上沒你的信息,你向誰報備的?”
“喬斯。”
不知道為什麽,那幾人聽到這個名字後臉色變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原樣。
“他……系統和我們不互通!你還是得和我們走一趟,”他的語氣明顯軟了不少,“就是去辦一下手續,不會怎麽樣。”
見他們如此不依不饒鍥而不舍,勢必要將官僚形式主義貫徹到底,巫寧心裡煩得要死,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但我要先把我家孩子送回家。”
話音剛落,那幾個工作人員就用一種怪異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了祁言,看得祁言臉上一片燒紅。
“可以是可以,但東西得先放我們這裡,你送……你家孩子回家後立刻趕來管理局。”
“行。”
巫寧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見他們松口了,便順勢同意。
*
回到久違的家中,祁言解開綁在後腦的頭髮,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渾身都有點疲懶。
巫寧把他送到家後,又簡單做了個飯就離開了。
離開前他還對祁言說了句“別擔心,很快回來。”
他有什麽好擔心的,他一點都不擔心!
好吧還是有一點點擔心的,誰讓那幾個工作人員看起來很不近人情。
……
這次出塔遇到的事簡直可以用跌宕起伏四個字來形容,雖然他順利找到了照片上的那棵巨樹,但……結果卻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也完全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破碎不堪。
他這十多年來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驟然間土崩瓦解,唯一還算慶幸的是,他想起了在晨島上的那段時光,現在想來,那是他幼年時光裡,最單純的一段時間了。
只是……邪神的想法他不得而知。
祁言翻身下床,跪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型的保險箱,輸入密碼後,鎖扣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裡面是這些年來他四處兼職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資金。
這個保險箱他一直放在床底,搬到巫寧家後,依舊改不掉這個習慣,在他的潛意識裡,只有床底是最安全的。
什麽電子信息帳戶,都比不上一個放在床底的保險櫃來得讓人安心。
可現在,這筆錢失去了它原本的用途。
他不需要這些錢帶他的父母一起住到更好的環境了。
祁言兀自沉思了會兒,隨即將這些錢全部裝進包裡,然後背著包走出家門。
再回來時,原本鼓鼓囊囊的背包裡已經空空如也。
與之相反,他的電子帳戶上不再是可憐巴巴的三位數,而是翻了個倍。
終端並沒有什麽變化,細細的黑色手環十分貼合手腕,但祁言莫名覺得比平時重了不少。
穿行在這些年走過無數次的街道,從一開始對這裡髒亂差的環境感到厭惡,到如今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隱約生出一絲親切感。
路上有些潮濕,踩過去時會發出唧啦唧啦的聲音。
其實筆記本裡還有一句話,祁言沒和巫寧說,那句話寫在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大概實在是來不及了,所以顯得格外混亂。
祁言當時心裡很亂,對這句話也沒什麽太多的想法,但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或許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最後的,也是最質樸的願望。
她說:“好好活下去。”
也正是這句話,讓祁言做出了現在的決定。
——他要和暗河平台解約。
雖說這點錢遠遠不夠,但這是個開始,是他向過去的自己告別,正視自己內心的開始。
如果說,曾經的他只是一根飄零在西西弗斯的葦草,沒有扎根的地方,也沒有眷戀的故鄉,那麽現在,他不是了。
他有了想要回去的地方,有人在那裡等著他。
樓道的燈應聲亮起,祁言走上樓梯,然而在走到家門口時,卻發現門前灰色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張薄薄的紙。
祁言以為是哪個雞啊鴨啊的放在這裡的小廣告,正打算揉成一團丟到樓下的垃圾桶,就看到了這張紙上所寫的內容。
祁言飛快地瀏覽完了全部內容,視線最終停留在右下角的一串小小的地址上。
捏著紙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紙張也微微地顫抖著。
祁言深吸一口氣,連身上的包都等不及進門放下,就再次轉過身下樓,用比剛才還要匆忙數倍的腳步往紙上所寫的地址奔去。
*
“把我叫來這裡做什麽?”
普羅米修斯,末日巴別塔的頂層,事實上,這已經不是塔內了,相比於其余建在地下的兩層,這裡是唯一能沐浴到日光和月光的地方。
普羅米修斯在地上。
此時,金色琺琅映照下的議廳內座無虛席,一張張蒼老的臉龐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垂垂老矣的眼瞼下,包裹著的是銳利又帶有審視的目光。
直直地刺向此刻正站在議廳中央的高大男人。
男人一身勁瘦合身的西裝,黑發雖未經過細致打理,依舊不顯雜亂。五官鋒利,寒氣逼人,嘴角似乎掛著若有似無的笑。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邊框眼鏡,平添幾分書卷氣。
赫然就是剛告別了祁言的巫寧。
“如此興師動眾,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沒有的話,我就走了,我很忙的。”巫寧作勢轉身要走。
他剛邁動足尖,一道蒼老但沉穩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神主。”
巫寧動作微頓,嘴角笑意加深了點:“不必這麽叫我,叫我巫寧就可以了。”
蒼老的聲音歎了口氣,但也沒再堅持,“巫寧,你忘了答應過我們什麽嗎?”
“……”
“你答應過我們,不再干涉人類的事。”
巫寧轉過身:“倒是沒忘。”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麽?要不是……要不是檢測到暗金能量波動,我們現在還蒙在鼓裡,不知道你已經偽造了一個人類身份,混進了西西弗斯。”
“是嗎?”
巫寧嘴角始終掛著的笑意瞬間淡去,黑色的短發也在眨眼之間變幻成頎長的銀發,他用無機質般灰白色的豎瞳淡淡地注視著坐在中央高位上的人,說,“你們什麽時候發現的我不管,但我可沒干涉人類的事。”
“倒是你們,似乎還是對研究對抗暗裔的藥物念念不忘。”
老者眯了眯眼:“嗯?”
巫寧審視了他兩秒,隨後拿出一顆通體漆黑的東西,指甲蓋大小的東西躺在手心,映在所有人的眼中。
身穿白色華綢的侍者從巫寧手中接過,放在托盤中呈給坐在高位的老者。
“不久前,西西弗斯學院發生了一起暴動,暴動的源頭是厄海生物。”
“……實驗過程中有厄海生物失控並不少見,你偽造的身份是生物教授,你應該清楚。”
“普通實驗的確不少見,但我找到這隻厄海生物的時候,它的狀態和二十年前被你們用來做藥物測試的實驗體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議廳頓時變得落針可聞。
“不信的話,可以檢測一下這顆暗金。”
“……”
很久,老者才重新開口:“當年火種計劃的相關人員已經全部離世了,你知道的。”
巫寧輕笑一聲:“或許吧。”
“……”老者將那顆暗金放回托盤,做了個手勢後侍者低著頭退下,“當年……的確沒有全部離世。”
周圍議席上的人躁動起來,紛紛說道:“總理!”
然而老者只是緩緩抬手製止了他們,沉聲道:“一個研究員嚇瘋了,還有一個……項目負責人的孩子,當時才七歲,他並不知情,所以……”
老者搖了搖頭,“不會是他們做的。”
巫寧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老者沉暮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當年的聖子……我沒猜錯的話,就是你那位小朋友吧。”
“……”
“神主,我們已不欲與你為敵,彼此各取所需就好。至於那次暴動……或許是個巧合,畢竟也只有那一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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