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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寧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似乎更緊繃了。
“你父母……”
“我父母留下的筆記本裡,記錄了很多當年的事,我……我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那樣的,我實在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
“你還記得那個預言嗎?”祁言重重閉了下眼,“……是真的。”
“我知道。”
這下輪到祁言愣住了,“你知道?”
可那天在廢棄城鎮裡,巫寧明明說的是他不相信那個預言……所以,是騙他的?
當然不是騙他的,巫寧很快就替他解釋了:“我看過很多古籍,也遇到過很多拾荒者,預言的確是真的,但我不相信這個預言。”
“……為什麽?”
巫寧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邪神不會吃掉聖子,也不會被毒死。”
不過……也不是不能“吃”。
雖然在處理感情方面有時候顯得比較愚鈍,但處理感情之外的信息祁言還是比較在行的,他很快,至少自認為很快就明白了巫寧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邪神沒那麽蠢,隨便出現個小孩就大吃特吃,邪神也沒那麽弱,區區一點毒素就能讓他嘎巴一下死掉。
更何況這種毒素是……
祁言垂下眼瞼,想起筆記本上所寫,心臟抽了抽。
所以巫寧不相信的是預言會成真。
這麽說的話,祁言也不該信的,因為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過他不能說出來,於是含糊地應了句,重新說回那個筆記本。
“你還記得我的那個……胎記吧。”
“嗯,記得。”
“所以我的確是預言裡的聖子,但其實這個聖子……”祁言咬咬牙,聲音有點顫抖,“是人為的。”
見巫寧不說話,祁言隻好繼續往下說,“你還記得我們出塔調查的項目名稱嗎?”
“……”巫寧沉默了會兒,隨後說,“火種計劃。”
“對,那個預言,或者說涵蓋了那個預言的計劃,或許是巧合……也叫這個名字。”
筆記本裡,事無巨細地記錄了整個“火種計劃”,從高層商討後捏造出的“預言”,再到預言中聖子的選擇,最終落實到計劃環環相扣的每一個步驟。
一行行的字,拚湊在一起顯得那麽陌生,如同張開深淵巨口,要將他吞噬殆盡。
他的父母最初只是兩個普通的研究員,如果生下的孩子身上沒有那樣一個特殊的胎記,又或者接生孩子的那個醫生對火種計劃毫不知情,那麽他們可能會和所有普通人一樣,平淡卻幸福地在塔裡過完一生。
事實上,胎記也只是普通的胎記,所有特殊之處皆是後天賦予。
他的父母被帶到了高層面前,一番談話之後,為人類謀一個未來,讓人類重回災變之前盛況的願景打動了他們,他們自願奉獻尚未滿月的孩子,接受特殊藥劑的改造。
這種藥劑需要每年食用一次,六次方至成熟。藥劑會改變□□,使其對厄海生物有著致命誘惑和毒性,包括暗裔一族。正是因為改變身體的特性,這種藥劑隻對剛出生的孩子才會起效。
於是小小的,懵懂的祁言還在吮著奶嘴,就背負起了拯救全人類的使命。
他記憶裡甜甜的藥水,實際上就是藥劑。
每次都伴隨而來的發燒,則是藥劑在改變他的身體。
成熟後,每當靠近厄海生物,他的□□就會逐漸躁動,最為明顯的就是那塊深黑色的珊瑚樣胎記會漸漸變成暗紅色。
原本按照計劃走下去,祁言六歲那年,就是計劃收尾之時,但——
在筆記本的最後,倉皇又潦草地寫下了幾行字:
“言言,媽媽後悔了,媽媽還想看你好好長大,想看你成家,看你長成帥氣的樣子。我不是個好媽媽,也不是個好信徒,這世上已經沒有能容下我的地方了。所以如果醒來後沒看到媽媽,不要害怕,媽媽愛你。”
和前面乾淨又整潔的記錄不同,這幾行字是用泥漿寫的,很醜,很髒,和皺巴巴的水痕拚湊在一起,像新雪落滿腳印。
“你說她會去哪裡?什麽叫這世上沒有能容下她的地方了呢?”祁言訥訥地問。
“……你想聽嗎?”
“嗯。”
過了很久,巫寧才說:“或許她以為,她能幫你引開周圍的厄海生物吧。”
“……”
祁言知道,巫寧是對的,他的父母,悔了最後一步棋,葬身茫茫大地,屍骨無存。
屍骨,無存。
可他們並沒有成功,六歲的孩子最終還是出現在了邪神面前,他們的死亡似乎變得毫無價值。
祁言輕聲說:“嗯,他們成功了。”
他是想恨他們的,為什麽要對自己的孩子那麽殘忍,為什麽不能做一個平凡的家庭,為什麽……要留他一個人。
可看到那些用泥漿拚湊起來的醜陋的字,他胸腔裡澎湃的恨意又呼地散了,找不到足以承托的位置。
眼神裡只剩迷茫。
“還找嗎?”巫寧問。
祁言想起自己當時對巫寧說的是,想來記憶中的這個地方找一找父母的蹤跡,如今蹤跡找到了,人卻再也找不到了。
“……不找了。”
“你說你父母是很好的人,現在呢?還是這麽覺得嗎?”
“……”
沉默幾秒後,巫寧歎了口氣,“別難過,至少在最後一刻,我想,他們應該是高興的。”
祁言帶著鼻音“嗯”了聲。
*
順著巫寧所說的近路,很快,他們就回到了出塔時所在的金屬半球。
來時天氣陰沉,因此整個建築的外觀也顯得霧蒙蒙看不真切,而此時冬日朗照,光束打在金屬上折射出刺眼的光,祁言腦子裡蹦出一個詞——光汙染。
這種汙染進入內部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鬧哄哄的人群,簡稱聲汙染。
不知道為什麽,聚集在這裡的人遠比他們出來時多得多。
不過祁言也沒在意,說不定大家都不約而同在這天打算回程呢。
人群摩肩接踵,有的面目狠厲,一看就不是善茬,有的賊眉鼠眼,不知道心裡在打點什麽主意。
祁言抓緊背上的包,以防弄丟,緊緊跟在巫寧旁邊。
將筆記本的事情說出來後,祁言心裡至少沒那麽憋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把鬱悶的情緒分享了出去,他隱約覺得巫寧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有些沉悶。
他似乎有話想說。
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聽見巫寧略顯煩躁地開口:“你醒來後——”
“警告!警告!有偷渡者出現,有偷渡者出現!”
哄鬧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吵鬧的聲音。
“偷渡者?!有人藏著那些髒東西?”
“萬一傷人了怎麽辦!誰的心思這麽歹毒!”
人群嘰嘰喳喳的,做著各種各樣的揣測,祁言聽了這些話心裡不免也有些緊張。
忽然,有個聲音在他後面喃喃:“一群沒見識的東西,會引起警報的可不只有那些怪物,還有——”
他並沒有把話說完,因為他旁邊的同伴用手肘了他一下。
然而包括祁言在內的周圍幾個人顯然都聽到了,有人問:“還有什麽?”
但那人卻閉口不言了。
祁言正疑惑著,伸手拉了拉巫寧的袖子,剛想問他知道是什麽東西嗎,就看見幾個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個閃爍紅光的檢測工具,停在他們面前。
“先生您好,請配合檢查。”
第39章 虛驚一場
“我們?”
祁言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看杵在面前的製服工作人員,又看看自己,“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為首的那人皺眉打量祁言,隨即低聲對手下說了句話, 接過遞來的報告掃了幾眼, 開口嚴肅道:“是的, 我們弄錯了。”
祁言:“……”
他就知道肯定是弄錯了, 他和巫寧怎麽可能攜帶違禁物品呢?
真是虛驚一場。
但他那口提起來的氣還沒放下,就聽那人再次開口:“請這位先生配合一下。”
說完, 他們就沒再看祁言一眼,而是將目光盡數落在了巫寧身上。
巫寧從剛才起就沒說過一句話,此時處於矛盾中心, 依舊一臉平靜, 仿佛他們並沒有在和他說話。
直到工作人員不耐煩地又問一遍, 他才反應過來似的, 微微一笑。
祁言那口沒落下的氣終於松了, 還好還好, 他們肯定又是弄錯了,肯定不會是巫寧——
“怎麽配合?”
祁言的表情僵住了,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的腦子,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請把你的背包給我們檢查一下。”
巫寧從善如流地把包從身後解下,遞給他們:“請。”
工作人員左掏又掏, 終於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黑盒子, 靠近檢測儀後, 紅光愈加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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