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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有點眼熟。
視線下移,他看到了一個劈啪作響的火堆,他臉側暖洋洋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東西造成的。
而火堆的旁邊,放著兩個完完整整的包,一大一小。
祁言怔住:“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不是……”
巫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淡道:“你暈過去後,可能是動靜太大引來了一些厄海生物,所以那群人跑了。”
巫寧描述得簡單,但祁言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顆心也吊了起來。
一些厄海生物。
他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一場惡戰,厄海生物對人的氣味尤其敏感,一旦被纏上,很難脫身,它們不會無緣無故放過人類,除非吃飽喝足。巫寧如今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裡,那必然是……
祁言的眼神太好懂,巫寧沉默了一會兒,倏忽一笑:“放心,不是我們的人。”
聽他這麽說,祁言才松了口氣,巫寧不會騙他,但隨即他又為自己這慶幸的模樣感到羞愧。
仿佛能洞察他的內心,巫寧說道:“自食惡果罷了。”
“我不是……唉,但再怎麽說也是人命。”
巫寧:“……”
看他一臉鬱結的模樣祁言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肯定又要讓他別管那些無關的旁人,於是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好啦好啦,我就隨口感歎一下,你們都沒事就好啦!”
動作幅度大了點,一不小心碰到了後腦杓被敲出一個大包的地方,祁言“嘶”地抽了口冷氣,巫寧立刻沉著臉攬過他的頭。
“很痛?”
“……”
祁言沒說話,倒不是因為痛得說不出話來,而是他震驚地發現,他一直枕在巫寧的腿上。
見他沉默,巫寧二話不說就要托起他的頭細細察看。
祁言連忙坐起身:“不痛不痛,你……我暈了多久?”
“一天。”
這麽久!
……難道這一整天他都枕在巫寧的腿上嗎?那他豈不是血液不通腳麻了一天??
然而很快巫寧就證明了他究竟有沒有血液不通——
他站了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真空包裝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遞給了祁言。
“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吃點墊墊。”
祁言愣愣地接過,連謝謝都忘記說了。
他竟然沒有腳麻?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或許他並沒有一整天都枕在巫寧腿上吧。
“我……我當時看到有人拿棍子從後面偷襲你,你沒事吧?”
巫寧微頓:“沒事。”
“嘿嘿,那就好。”
其實剛問出口祁言就知道答案了,畢竟巫寧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沒事人的模樣,但還是想問一下確認過,才安心。
於是不再多想,專注地對付手上的三明治。頭被開了瓢,稍微有點犯惡心,但餓也是真的餓,祁言三兩下就把手裡的東西吃完了。
他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看了看外面熹微的晨光,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是不是要去找你的實驗材料?”
祁言還記得巫寧當時和陳老說的把他單獨帶走的理由是什麽,雖說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這個,但總歸還是要先完成巫寧的正事。
他還記得巫寧說的“它們會來找我”,雖然雲裡霧裡,但聽巫寧的總沒錯。
聞言,巫寧卻只是笑了笑,說:“已經找到了。”
祁言:“?”
但巫寧顯然不想再多說什麽,轉移話題道:“再休息一天,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祁言:“……”
如果他現在說,已經不是很想去了,會怎麽樣?會被揍一頓嗎?
如今他已經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結合那個預言中提供的零零碎碎的信息和小時候父母的行為,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就是那個所謂的“聖子”,而幼時的那次外出,也不是什麽散心,而是……
而是到了完成他的使命的時候了。
那個樹洞想必就是祭壇之類,而即便在最後一刻,他的好父母,依舊是在騙他,騙他醒來後就可以回家。
當年他還小,不懂事,真的傻傻地以為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還把那套“為人類獻身,消滅邪神”的道理牢牢記住,甚至當面說給了邪神聽,現在想想也是挺可笑的。
憑什麽要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兒為了大義犧牲呢?即便是犧牲,也應當是自己的選擇,別人無法替他做出決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邪神沒有按照他們想的那樣,把他這個有毒的聖子拆吃入腹,然後雙雙暴斃,而是正兒八經養起了小孩。
他的父母……發現這場經年的謀劃失敗後,是什麽想法?
有找過他嗎?
應該是沒有的吧。
他既沒隱姓埋名,也沒刻意藏匿自己的行蹤,塔裡就這麽點大,他父母也不是什麽碌碌之輩,不可能找不到他,至少在他的記憶裡,父母是機密性很高的研究員。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們從沒找過他。
祁言忽然覺得自己過去近二十年,活得都很可笑,懷揣著一塊可笑的懷表,抱著一點可笑的期待,還做著帶父母一起去上層過好日子的可笑美夢。
原來都是南柯一夢。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顆棋子,是個不被愛的小孩。
第37章 為何流淚
只是……他眼前忽然浸上一層銀白色, 如雪,如練,如月。
“……怎麽了?”
巫寧伸手從他臉龐輕輕劃過,刮去了滾滾落下的燙熱淚水。
祁言怔怔地看著他, 看他熟稔地把指尖的淚水送到嘴邊, 然後卷入口中, 就像做過無數次。
“……”
巫寧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隨即放下了手:“……怎麽哭了?”
一時大意,竟然習慣性地就把從祁言身上溢出來的液體盡數吞下。巫寧的舌尖還停留著鹹濕的味道, 垂眸看向眼前人微微泛紅的鼻尖。
“沒什麽……風沙太大。”
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猶豫,祁言也不知道為什麽鼻尖忽然就一酸,或許是難過泡沫一般的兒時歲月, 或許是委屈這些年的形單影隻, 又或許……
他想了又想, 情緒重重疊疊, 最終還是沒把心裡翻湧的巨浪說出口。
“那就照你說的吧。”
不管怎麽說, 已經走到這裡了, 就算是給過去近二十年的自己一個交代,他也是要去那棵樹下看看的, 因為他依稀記得,除了蓋在樹洞上的岑曾枯枝, 他的父母,似乎還放了別的東西。
見他不願多說, 巫寧也不強求, 他其實也並不想聽。
聽他說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悲傷落淚?
聽他說是因為即將找到父母的線索激動落淚?
不相乾的人和惡毒之人, 哪個他都不想聽。
因此祁言不說,他樂得自在, 只是心裡卻莫名憋悶得慌。
*
隔天依舊是個晴朗的日子,正好方便他們趕路。
走出岩洞後,祁言回頭看了看這個為他遮蔽了兩天風雨的地方,忽然愣住了。
嶙峋的石壁,爬滿青苔的洞岩,鋒利如刀削的斷崖——
和他記憶裡的那個地方是如此相像。怪不得昨天在裡面看到那些長在石壁縫隙裡的花草時感覺很熟悉,他這下知道熟悉在哪了。
如果在裡面添點生活用品,角落裡添幾本書,那……和記憶裡的岩洞相差無幾。
記憶裡的那個地方其實也模糊了,似乎比這個地方還要高一些,石頭更怪一些,裡面更大一些。仔細看也不是很像了。
祁言劇烈跳動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甫一回頭,看到巫寧黑沉沉的眼眸正注視著自己,無端生出一種被狼盯住的感覺。
祁言下意識後退一步:“……怎麽這麽看我?”
然而巫寧眼中那種駭人的情緒轉瞬即逝,很快就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了。他伸手揉過他的發頂,溫聲道:“被風吹亂了。”
被他撫過的地方泛起絲絲點點的癢意,祁言抬手壓了壓:“現在還亂嗎?”
“不亂了。”
亂的不是頭髮,亂的是心。
之後並肩走在路上,巫寧一直在回想剛才祁言的那個眼神。
他特意挑的這個和死無葬身之地相似的岩洞,就是想試探一下他。
昨天祁言醒來後,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巫寧便以為曾經三個月的朝夕相處,早就已經被祁言淡忘。
其實那麽久相處下來,這個事實基本已經確定了,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試試,想從他的一舉一動中找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暗中觀察著祁言,幾乎可以肯定,他對這處岩洞沒什麽特殊的感覺,但剛才他的反應,又讓巫寧猶豫了。
而另一邊,祁言也在兀自糾結著。
回想起那段丟失的幼時記憶後,他就一直在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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