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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既然一開始就發現他們是來自塔內的人, 那為何這麽多天都和他們逢場作戲?還要故意在最後一天講那樣一個離奇的預言故事。
不需要他多想,為首的瘦高個, 也就是唐老師,很快就告訴了他答案。
“本來看你們文文弱弱的, 可能是不明真相被那群老東西誆騙,便想著把真相告訴你們, 懸崖勒馬, 回頭是岸。現在看來, 你們是不肯回頭了。”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把東西留下再走!”
祁言:“…………”
最後那句話不說的話,倒有那麽幾分信任度可言,但加上最後那句話,怎麽看都是見他們對那個預言故事無動於衷,於是想在他們離開前打個劫再走吧!
現如今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堆東西,動起手來根本不方便,若是把東西放下,混亂間又肯定會弄壞或丟失,於是一時間騎虎難下。
還是巫寧率先打破了沉默,祁言一臉期待地看著他,莫非他想出了什麽解決辦法?
只見巫寧攤手一笑,說:“那我把東西給你們,是不是就能讓我走了?”
瘦高個眯了眯眼,警惕地說:“……是。”
“那給你吧。”
說著,他就毫不遲疑地將手中的包往外一丟,“砰”的一聲響,黑色的包落到了地上,還順著地勢滾了兩圈。
祁言看得目瞪口呆。
其余的人臉色也是變幻莫測,壓根沒想到巫寧竟然就這麽隨意地把東西丟了出去,那不就意味著這次出來調查的結果都付諸東流了嗎?
顯然哈羅德也想到了這一層,他試圖與拾荒者交涉,讓他們留下這些調查資料,然而被拾荒者一口回絕。
僵持間,巫寧又說:“那我可以走了嗎?”
拾荒者面面相覷,隨後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巫寧拉過祁言的手就要往那邊走。
祁言沒動。
巫寧頓了頓,回頭看他,祁言莫名從他幽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絲強硬。
“我覺得……說不定還有商量的機會呢。”
其實祁言一成的把握都沒有,但讓他放棄這麽多天的調查結果,又很是不甘心。
巫寧從剛才起一直很冷靜,不論是突然冒出來半路劫道的拾荒者,還是他們提出的不平等條件,仿佛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麽嚴重的事,甚至比不上每日給祁言遞去的一頓早餐,一張擦手的紙巾。
但此時看著祁言猶豫不願跟自己走,他的眉峰瞬間壓了下來。
巫寧拉著他的手緊了緊:“……聽話。”
“但是……”
有個拾荒者“嘖”了一聲,用十分粗鄙的話罵了一句,祁言聽懂了,他說的是“媽的,磨磨唧唧等什麽,直接搶過來就行了。”
話音剛落,那幾個拾荒者就操著家夥一擁而上。
就像他們剛才說的那樣,他們幾個文文弱弱又帶著累贅,根本不是對手,祁言身手稍微好一點,但也最多只能自保。
混亂中,始終牽著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祁言發現的時候一陣心慌,但又隨即想到,巫寧早就把包丟了,應該不會有事。
剛這麽想著,他就看到隔著幾個人的距離,有一根成人小臂粗的木棍朝著巫寧揮去,眼看就要落下。
“巫——!”
還沒說完,祁言隻覺得後腦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世界的顏色就暗了下去,周圍嘈雜的聲音也越來越遠,隨即一陣天旋地轉,意識便陷入了黑暗。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黢黑裡突然亮起一團光,祁言本能地朝著有光亮的地方跑,但怎麽也邁不開腿——或者說,邁不開大步。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操控都由不得他,連視角都矮了一大截。
跌跌撞撞地終於離那團光近了點,祁言猛然發現,這不是一團光,而是銀瀑般散落的長發。
那人——如果可以稱之為“人”的話——聽到了動靜,轉過身來,祁言愣住了。
這人的頭上長著一對猙獰的犄角,明明和他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極不匹配,卻莫名讓人覺得不突兀。
他的五官很是凌厲,刀刻般的輪廓下是淡漠的五官,鼻梁高挺,一雙唇生得很薄,讓人覺得這是個薄情的人,但最令人驚懼的是那雙眼睛。
那絕對不是一雙屬於人類的眼睛,銀灰色的豎瞳仿佛某種沉澱在地底的無機質,一動不動盯著你的時候,讓人生出一種無端的戰栗,好像隨時都會被殺於無形。
只是……
祁言覺得這五官很熟悉,很熟悉。
他看到祁言好像並不意外,隻淡淡掃了一眼,用沉冷的聲音說:“回來了。”
祁言聽到自己說:“大哥哥,你是在等我嗎?”
奶聲奶氣的,像泡著一罐蜜糖,又像化開的奶油。
過了很久,久到祁言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響起了一聲冷冷的“嗯”。
然後自己就歡天喜地地跑了過去。
“大哥哥你看,那邊有好多這樣的小果子,很甜的。”
糯米團子一樣的手掌攤開,裡面盛著幾顆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子,胖墩墩的手指挑揀了一顆最大的遞過去。
“給你吃。”
他瞥了一眼:“我不吃。”
“真的很甜的。”
像是怕他不信,自己捏了一顆略小的塞進嘴裡。瞬間清甜的果汁在嘴裡爆開,祁言沒忍住眯了眯眼,真的好甜啊,這是什麽果子?
腦子剛閃出這個疑問,他就愣了愣。
對啊,這是什麽果子?這裡又是什麽地方?
然而視角受限,也不能按照自主意願操控這具身體,唯一能看到的是四周嶙峋的植被和有如化作實質的墨般的夜晚。
那顆最大的果子終究還是落入了自己的肚子裡。
跟著走了不知道多久,祁言快昏昏欲睡時,他聽見自己說話了。
“大哥哥,你知道我爸爸媽媽去哪裡了嗎?”
祁言精神一振。
“不知道。”
“你要帶我去哪裡呀?”
“不知道。”
“那、那你叫什麽名字?”
“……”這次那人過了好久才回答,仍舊是三個字,“不知道。”
祁言:“…………”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呀!你好笨哦。”
簡直就是嘴替,但祁言也不免為這小孩兒擔憂,畢竟旁邊這尊煞神看起來隨時都會暴起,一把掐死胡言亂語的小孩兒。
好在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只見那人伸手虛虛一指,說:“這裡是死無葬身之地,他們帶你過來的。”
祁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他此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長得崎嶇可怖的東西匍匐在黑暗中,猶如無間地獄爬出的惡鬼,影影綽綽地遊蕩在枯木腐草間,見他們看了過去,於是手舞足蹈,嘴裡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配上陰森的背景,顯得恐怖又滑稽。
小孩兒顯然也被嚇到了,短促地“啊”了一聲,抓緊了一直牽著他的人的手。
走了幾步後,他囁嚅著開口:“……大哥哥,我頭暈。”
那人頓了頓,雖然沒做出什麽回應,卻放慢了腳步,並往身後掃了一眼,一直在後面跟著他們的惡鬼般的東西便如潮水般褪去。
小孩兒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他看了看那群惡鬼,又看了看“大哥哥”,咬了咬嘴唇,繼續跟著往前走。
“你剛退燒,頭暈是正常的。”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發一次燒,很準時的,但之前都有爸爸媽媽陪著我……他們會給我唱搖籃曲,給我喝甜甜的藥水,然後我就不難受了,”說著說著,小孩兒竟是有點哽咽,“爸爸媽媽呢……”
“……”
祁言很想吐槽,你這小孩兒說聰明也聰明,說愚蠢也是愚蠢。旁邊這尊大佛一看就是個不近人情的,你說那一大堆,難道指望他給你唱搖籃曲,給你泡甜甜的藥水喝嗎?
果然,半晌都沒得到回應,不過小孩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忘記了這回事。
走著走著,走到一個岩洞裡,外面看著其貌不揚,裡面卻別有一番天地。
岩洞坐落在陡壁高處,內裡十分乾燥,石頭與石頭的縫隙間,還長著一些花花草草,那些花是藍色的,迎著風慢慢地搖,很漂亮。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雖然大多都很老舊,但也算能用。最令祁言在意的,是堆在角落的散亂的書,有些已經被翻得卷邊。
“大哥哥你說是在路邊撿到的我,是剛剛那群怪東西撿到的我嗎?”
“……”
小孩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把心裡的想法問出口,但孩子總是直來直去的,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於是兩秒後祁言聽到自己的口中問出了一個驚掉下巴的問題。
“大哥哥,你是邪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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