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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小師叔一直隨心所欲,但他也從不敢想太乙境的漣月真君真的能放棄一身修為,哪怕就此寂滅,也會選擇這條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路。
直到剛才,帝君以開天劍氣帶夜臨霜的神魂領略萬古乾坤,他終於確定了,小師叔真的就那麽幹了。
聶鏡塵啊聶鏡塵,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夜臨霜是真想拎起對方的領子把他暴揍一頓。
不不不,暴揍哪裡夠?就該掄起太初無極鞭把他抽到痛哭流涕!
呵呵,抽他萬一他覺得爽呢?夜臨霜覺得自己不能低估小師叔不要臉的變態程度。
應該把玄天靈樞針全部放出來,給他扎成個刺蝟!
反正心眼子那麽多,身上的窟窿眼子也得跟上,那才叫般配!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夜臨霜想到了小師叔這幾千年的痛苦,怪不得這家夥沒事就愛在沒人的時候欣賞自己的手。
本來還當他是自戀,現在才明白他是在看這具肉身能不能在夜臨霜進入太乙境之前撐住。
萬一沒撐住,也別當著夜臨霜的面裂開。
畢竟在喜歡的人面前碎成渣渣,不符合漣月真君的美學。
現在夜臨霜也有了太乙境的修為,終於追上了小師叔的境界。
原本需要至少三次瞬移的距離,他隻用了一次就到了。
中州的九帝陵。
這座城市是九朝古都,幾千年來龍氣的匯集之處。
九帝陵裡埋葬的是九個朝代的開國皇帝,象征著每一個皇朝的始點,既是九段歷史的見證,也代表九個王朝的興衰。按道理每個王朝都應該有各自的皇陵,不將前朝的開國皇帝刨出來就已經很大度了,但上古有流傳如果王朝的開國皇帝不葬在這裡,這個朝代就會很短命。
有的皇帝不信這一套,結果無一不是二代而亡,後來的君主都遵從了這則上古預言。
這裡帝星高照,原本是個不斷產生紫氣的地方,卻因為混沌邪氣的匯集和滲透,甚至連長眠於此的九位開國君主的龍氣都被吸收殆盡。
原本意味著除舊革新,足以影響凡間百姓生活運勢的風水寶地,正成為混沌重生的巢穴。
血色的夕陽照進這片山谷,它背靠的山脈原本連綿起伏呈現王座的形狀,可如今在光影之下,竟然像個毫無生機的老人。
夜臨霜的靈識掃過,就算他閱歷非凡,也忍不住大驚。
因為九位皇帝的陵寢本來對應天上九顆吉星,正好是九盞點龍燈的大風水格局,但此刻地面之下邪氣翻滾,龍燈的靈光越來越暗淡,一旦混沌在這裡重獲新生,意味著會出現一個暴君,他會顛覆一切,讓凡間沐浴在鮮血之中。
九帝陵附近唯一的宮觀就是供奉劍聖的玄鈞寂元宮。
傳說晨起的第一縷日光照在玄鈞寂元宮上,折射出的晨光就像劍芒落在九帝陵的中心。
看來,小師叔早有預謀,特地和帝君交換了鎮守的方位啊。
夜臨霜來到了玄鈞寂元宮之上,這裡已經是名勝古跡了。
此時正好到了閉宮的時候,廣播裡正在催促著遊客們按時離開。
整座宮觀有一種靜穆肅殺的氣場,仿佛它不是磚瓦木梁堆砌而成,而是無數劍氣的榫卯結合。
聶鏡塵並沒有混跡在遊客裡,他就這麽悠閑地坐在宮觀最高的地方。
他沒有戴可笑的帽子,也沒有用口罩遮住臉,就這樣坦蕩地迎接一切,兩條長腿悠閑地垂著,雙手輕輕撐在屋簷上,出神地看著太陽落入九帝陵的山脈後方。
夜臨霜禦劍懸停在了他的身側,悄無聲息地和他並排坐下,然後把手慢慢地伸過去,扣緊了小師叔的手,學著他的樣子,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之間,輕輕摩挲著,就像一場溫柔的耳鬢廝磨。
“這麽美的夕陽,凡人都會想著要和心上人一起看。你就一點沒想著要等我嗎?”夜臨霜看向對方,要將他看仔細,一絲一毫都要記在心裡。
“其實從我明白自己喜歡你開始,我就無數次幻想如果我們不是修士,只有凡人短暫幾十年的一生,我們會怎麽渡過?一起看夕陽當然是其中必然要做的事情。”
聶鏡塵笑了一下,他的執念和愛意都藏在看似平淡的笑容裡。
“小師叔,你是怎麽忍住不讓我發現你的痛?業火焚身,每一刻每一秒都不會停止。”夜臨霜的喉嚨發緊,他想要平靜心緒,可一旦知道自己愛著的人忍耐著諸天仙神都無法裝作無所謂的痛苦,他的心好疼。
金丹被硬生生挖走的痛苦和空虛感再次湧來。
但他只是此刻才這麽痛,小師叔卻忍耐了許久許久了。
“難受的時候我就想你,想著想著就習慣了。”聶鏡塵的回答輕輕的,仿佛聲音只要大一些,胸腔的共振就會讓那些裂紋顯現。
“虧我還一直擔心你是不是和混沌做了交易,拿了自己的道心換我的金丹。沒想到比那更狠!混沌是無形的先天邪神,要完全誅滅它就得讓它擁有軀體。於是你用自己太乙境的肉身為誘餌,混沌以為你道心動搖是奪舍你的好機會,他的元神就進了你的身軀。”
聶鏡塵側目看向夜臨霜,很輕地“嗯”了一聲,仿佛在說“我的臨霜好聰明。”
“他一進來,你就將他禁錮封印,他沒想到玩世不恭的漣月真君創造了一種特殊的術法,那就是以身為熔爐煉化邪氣。他進了你的身軀就是入了太乙境的熔爐,你這麽多年修為毫無增長,也回不去九重天是因為你一直在對抗和煉化混沌的元神!”
“嗯。”聶鏡塵還是輕輕應了一聲,似乎這麽驚世駭俗、影響萬物生靈的決定和犧牲根本不是什麽大事。
“所以三千五百年前的諸仙列陣誅邪,你才是真正的陣眼。就算混沌無形你們鎮壓不了他,你為什麽非要做那個熔爐不可?”
聶鏡塵搖了搖頭,“其實我沒想太多,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元神已經在我體內了。”
“你不是沒有想太多,你是隻想到了我。你想到了我的金丹,你想到我還沒有飛升,你怕我壽命耗盡,你拿自己來計算和我的天長地久。道祖說你對我太過偏愛,你就乾脆偏愛的明目張膽。”
夜臨霜的聲音微微發顫,他修道的一生原本平穩順遂,修得成就修,修不下去了就入輪回。
是聶鏡塵讓他有了不甘,也是聶鏡塵讓他眷戀起天長地久,給了他執念,把他那個心無旁騖的道心拽入了紅塵。
“臨霜,對不起……我騙了你。”聶鏡塵的喉嚨動了動。
“你還騙了我什麽?今天是你的坦白大會,覺得一會兒身體裡的邪氣壓不住了,你可能要神形具滅,所以趕緊來跟我交代後事?”
聽到夜臨霜沒好氣的話,聶鏡塵笑了一下,靠近了他,很認真地說:“我是想跟你坦白,那個什麽大道推演,我根本就推算不出結局。”
“啊?”夜臨霜愣了一下。
推算不出結局,你還敢禁錮混沌的元神,這是抽的哪門子的風?
“臨霜,我從不強求萬物蒼生能一直存在,一切對我來說隨緣就好。只有你是我的天地乾坤,所以我永遠算不出你和我的結局。”
“至於三千五百年後的今天,是你煉化混沌,還是混沌將你取而代之,其實你從不知道答案。”夜臨霜垂目一笑,“我真的以為你無所不能。原來你是真的有解不出的難題。”
“我只是像個凡人一樣步步為營,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走到太乙境這一步。”
只要走到這一步,我們就贏了。
聶鏡塵的目光看過來,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悠遠深沉。
四方陣法的覆蓋范圍正逐漸增長,綿延這片天地,終於首尾交織,形成了乾坤開天陣。
聶鏡塵忽然蹙起了眉頭,別過臉,特地與夜臨霜的視線錯開。
“怎麽了?”夜臨霜心中一陣警覺。
“它要出來了……”聶鏡塵的聲音壓抑到微微發顫。
原本聶鏡塵的淨化之力籠罩了整個帝陵,又有帝君的宮觀鎮壓,這裡的邪氣翻不起浪花來。
但架不住聶鏡塵體內的混沌元神與帝陵之下的分魂共感,兩股力量疊加,這是混沌元神逃離牢籠的最後機會,他當然要負隅頑抗。
此時的聶鏡塵既要壓製混沌,又要保證自己的肉身不滅,之前又分了那麽多的靈氣給鎮守四方的神靈,此時體內的靈氣當然不夠用了。
曾經被業火焚燒留下的裂痕越來越清晰,此刻的聶鏡塵就像脆弱的瓷器,隨時會崩潰瓦解。
“我幫你……”
夜臨霜正要把自己的靈氣灌注給聶鏡塵,卻被對方給製止了。
“不……開天大陣已經布置好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起陣!”
聶鏡塵看向他,目光裡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堅定無比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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