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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臨霜心中一驚,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濃鬱的邪氣,沒有三五百年的醞釀,怎麽可能到這種程度?
如果說這棺材裡裝著的是余真,實在說不通啊!
而且這口棺材就像遊戲裡的無限空間,邪氣無窮無盡,夜臨霜的視線竟然無法將它們穿透,根本看不到余真的屍體,也看不到付瀾生。
他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夜臨霜第一次這麽緊張,因為對付瀾生的生死沒有把握。
就在這個時候,棺材裡傳來拍打的聲響,緊接著是悶哼聲。
夜臨霜這才松了一口氣,付瀾生還活著,他還在抵抗邪氣入侵,還好他的身上留有聶鏡塵太乙境的神念保護,不然早就腐蝕成行屍走肉了!
聶鏡塵已經沒有了雲淡風輕的神情,而是冷聲道:“邪氣這麽濃鬱,付瀾生是被作為誘餌關進去的。裡面的恐怕是我的老相識了。”
夜臨霜目光一震,師叔的意思是棺材裡的是邪君混沌?就算不是原身,也至少是力量強大的分魂!
“臨霜,我之前教你的劍陣,你學會了幾成?”
聶鏡塵問夜臨霜的同時已經開始掐訣了。
“五、六成吧。只是沒有實戰過,我也不知道。”
“那麽實戰的機會來了,只是……你的對手是我!”
“什麽?”
就在夜臨霜還在思考師叔那句話裡的意思時,他手掌向上一抬,棺材蓋子徹底被掀翻。
邪氣洶湧而來,鋪天蓋地,無數張痛苦嘶吼的臉忽然之間融合於一體,乾坤寂滅,眼所能見的一切陷入黑暗裡。
一個和師叔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宛如鏡像的兩端。
此時的聶鏡塵毫不客氣釋放出自己的法相,精純的靈氣抵禦著邪氣的侵蝕,漣月劍在法相四周形成巨大的劍盤,旋轉時釋放的靈壓不斷淨化邪氣。
混沌邪魅地笑了,“法相,我也有!”
夜臨霜在心中暗暗震驚,混沌作為先天邪神,他哪裡來的法相?
果然,那是虛空中的一道裂隙,漆黑猶如深淵萬丈,夜臨霜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要被吸進去!
無數個鬼哭嘶吼的骷髏虛影凝聚成墨色的劍體,沒有攻擊聶鏡塵,卻陡然襲向夜臨霜!
夜臨霜反應極為迅速,日月兩儀環瞬間發動,但那柄劍竟然穿過了日月之間的空隙,即將擊中夜臨霜的面門,他手腕上的紅繩驟然化作無極鞭,狠狠抽落下來,利落地將那柄黑色的劍一分為二!
當這並不是結束,劍尖速度不減,已經抵上了夜臨霜的眉心。
這就是混沌的力量嗎?
無序、癲狂、扭曲、極端。
每一個都在挑戰天地法則。
夜臨霜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無盡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塵沉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個刹那,夜臨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術的結印,他要以臨天境的修為硬剛混沌之力!
劍尖撞在了無比堅固的結界上,震動形成的力量向著四面八方潰散,夜臨霜第一次扛下了來自混沌的正面一擊。
然而回頭的那一刻,他才發現竟然是師叔站在他的身後,手掌貼在他的後肩上,和他一起擋下了這一擊。
“師……小師叔……”
就是在聶鏡塵強化結界的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氣已經附著在了他的身上,瘋狂地滲透進他的身體。
聶鏡塵儼然成為一尊被邪氣覆蓋的神像,原本強大的靈力仿佛都被封鎖在其中。
夜臨霜驚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正要掐訣淨化這些邪氣,但聶鏡塵的指尖一彈,將夜臨霜迅速推開。
夜臨霜睜大眼睛,看著聶鏡塵在自己的面前越來越遠,他的心中湧起巨大的驚恐,伸長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師叔,但緊接著被邪氣控制的漣月劍直衝而來。
夜臨霜這才明白聶鏡塵那句“你的對手是我”是什麽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應,臨霜劍迅速分出無數劍影,劍盤旋轉,自成乾坤,在這個只有邪氣的洞天世界裡,如同一盞熾熱雄渾的長明燈。
夜臨霜就是劍陣的陣眼,四周結成晶瑩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強大殺傷力的利刃。
漣月劍衝過來的時候,被無數霜花碰撞切割,靈氣與邪氣對撞衝擊,銀色與黑色的火光飛濺向四面八方。
夜臨霜掐決,一聲“鎮——”字如同遠古洪鍾,邪氣動蕩,霜花相互銜接,形成一個氣勢浩大的冰霜牢籠,牢籠四壁散發出靈氣寒霜,森然落下。
無數霜花附著在劍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鈞重量,層層疊加下,漣月劍的速度驟降,縱然它有對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劍陣削減,就在它靜止的瞬間,被冰霜牢籠給罩了進去。
但在這個混沌洞天裡,沒有天地,即使漣月劍被困住了,也只是無止境地下落。
可在無盡黑暗裡,夜臨霜的法相逐漸顯現出來,他輕輕抬手,一把接住了漣月劍。
不遠處的聶鏡塵笑了,但那不是小師叔,而是他心裡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劍,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說完,夜臨霜抬起右手掐決,腰上瞬間飛出了三十六根玄天靈樞針,它們不僅僅能誅邪,更能引導生機,封住邪氣。
在臨霜劍陣的掩護之下,那些靈針環繞在聶鏡塵的周圍,只要他的護體結界一點點疏忽,靈針就能封住他身體的七經八脈。
聶鏡塵輕松掐決,就將這些飛針都擋在了護體靈光之外。
“這些還不夠。”聶鏡塵面帶微笑,目光裡甚至還帶著一絲調侃。
畢竟以夜臨霜的修為和師叔的太乙境之間就是天地溝壑。
夜臨霜卻沒有絲毫動搖,修真本來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來的修為桎梏。
“那就再來!”
日月兩儀環被催動,無數分影籠罩在霜花、劍影以及靈樞針上。
日環主防禦,淨化邪氣。
月環擅殺伐,讓所有仙器的攻擊力倍增。
漫天邪氣被攪動,劍光飛掠,形成滔天駭浪消耗著聶鏡塵體內的邪氣。
聶鏡塵終於收起了輕松的神情,“我還是太寵你了嗎?”
和以往無可奈何的偏愛不同,這句話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壓在了夜臨霜的心頭,他的法相如同細沙一般被邪風吹散,一轉眼聶鏡塵已經來到了夜臨霜的面前。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將人溺斃的眼睛正在瓦解夜臨霜的自製力。
“我該把你怎麽辦啊,小師侄。”
一聲歎息,無論是劍影還是霜華,還有幾乎要穿透聶鏡塵防禦結界的靈針,都在瞬間陷入了靜止狀態。
夜臨霜的心神疾速下沉,仿佛脫離了肉身,被另一個洞天世界吞沒。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氣終於可以呼出來了。
緊接著夜臨霜一陣心驚,因為他看到的古樸的天花板,從隔壁房間傳來某位師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聲,空氣裡是濃鬱的靈草和丹藥的味道,側過臉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遠山的剪影。
這裡……是南離境天!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煉了上千年的宗門。
他怎麽會回到這裡?
就連床頭都還放著師父傳給他的《南離心經》,這觸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後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場大夢。
就在這個時候,窗外傳來了動靜,心中的預感讓他心臟一陣緊繃。
一個身影瞬移出現在他的窗外,發絲和衣擺就像在水中一樣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來人的腰間別著一個小酒葫,隱隱能嗅到名酒清夜墜玄天的味道。
是小師叔,他又來找自己去夜遊了嗎?
夜臨霜才剛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方的手就伸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他記得接下來,小師叔應該會問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戲”,然後威脅說“不跟我去看戲,我就欺負死你”,然後把手伸過來掐他的腰,夜臨霜會癢到不行,在床上繃得全身冒汗,最後只能妥協了去看皮影戲。
小師叔收手之後,夜臨霜記得自己出了一層薄汗,頭髮和氣息都是亂的。
他覺得小師叔太壞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師叔是對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著小師叔到底是好還是壞的時候,對方卻趴下來,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聽他呼吸的聲音,將他抱得很緊很緊,哪怕自己答應了跟他去看皮影戲,小師叔也沒松手。
那時候的夜臨霜還不明白小師叔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傷感,又為什麽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現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對方從未宣之於口的愛意。
但這一次,翻窗進來的聶鏡塵既沒有壞笑,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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