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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白道長的這個方法必須要等,等到參加了這場祭祀的三兄弟裡有誰先過世。
在那之後,將梅安和的屍骨從寺廟裡領回來,放進過世之人的棺材裡,鐵水封棺,不能再留任何殘念,就是要讓過世的人帶著梅安和一起入輪回,用自己的運勢去填補梅安和已經受損的運勢。
說白了就是均衡一下,過世之人的下輩子可能沒有那麽好,但梅安和也不至於太慘。
鐵水封棺,不是為了預防詐屍,而是為了讓這兩人的屍骨命運共享。
而這三兄弟裡,最先熬不住的果然是年齡最大的大老爺。
他在夜裡去世,家裡立刻就處理起他的遺物,大到他專坐的車子,小到他用過的筷子水杯,全部都處理好了之後,就將梅安和在寺廟裡的肋骨帶了回來,和大老爺的遺體一起封在了棺材裡。
畢竟是佔了大老爺未來的運勢,得讓他走得甘願一些,那就得少留遺憾。
這遺憾之一,就是大老爺對梅若苓這個最小的妹妹確實還是有感情的,病重的時候也念叨過幾次。
白道長一聽,就說:“大老爺的葬禮,這位四姑奶奶可一定要來,好了卻大老爺的遺憾。而且這位四姑奶奶身份也很特殊,她明明和你們三人血脈相連,卻沒有享受到梅家半分好處,是最適合大老爺下葬的時候在旁邊為他誦往生咒的人。”
二老爺為難了,告訴白道長:“我那個四妹多少年都沒有聯系了,一直都是聶家照顧她,把她保護得很緊。聶老太太怕是不會讓她來……”
白道長摸了摸胡子,沉思了一會兒又說:“那就試試看,請聶家的老太太陪著一起。聶老太太能支撐偌大的聶家,這樣的女子,她的命格裡七步成殺,能鎮住氣運。聶老太太如果也來了,說不定大老爺的葬禮會更順利。”
於是,二老爺和三老爺就一起打電話,懇求梅若苓來參加葬禮。
這差不多就是一切的始末了。
聽到這裡,梅若苓深深呼出一口氣,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家族還有這樣的隱秘,氣得用力拍在椅子扶手上,“愚蠢!愚蠢至極!這種透支後世輪回的路子享受到的那點點財富,你們還真當這只是貸款,還點利息就行?這是高利貸,利滾利、利打利,讓整個梅家被控制,永遠不得翻身!”
聶老太太卻沒有那麽好糊弄,她冷笑了一聲,直接開口道:“既然這個事情沒有危險,我帶著我的兩個孫子陪著若苓一起回來悼念,怎麽就只有我們住在老宅裡?你們卻一個都不在?說的冠冕堂皇,其實你們心裡頭知道梅家的大老爺會回來找麻煩!你們是計算好了,要拿若苓的下輩子來填你們的業障!”
“這……”
“唉……”
兩位老爺冷汗直流,畢竟昨天晚上的事情,確實解釋不通。
整個廳堂陷入一片尷尬的安靜。
反倒是梅若苓側過臉,低著頭,一聲歎息,“二哥,還有三哥,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就算分開這麽多年,你們是什麽樣的脾性,我還能不知道嗎?我年紀最小,五歲之前大哥就像帶女兒一樣待我,我相信他對我是有感情的。但你們倆,真的難說。要我猜猜看,你們兩個最真實的想法嗎?”
“四……四妹……這好不容易一家團聚,何必……”三老爺抬了抬手,欲言又止。
“是啊,是啊,何必說些難聽話……”二老爺看了看聶老太太,心想這還有外人在,可別讓他們梅家的面子和裡子都沒了。
但是梅若苓偏偏不讓他們如願,開口道:“那是因為你們也不放心白道長的辦法管不管用。反正獻祭了大哥的骸骨和下輩子以及下下輩子,好過獻祭自己,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那點拙劣心思,你們根本就不甘心梅家就這麽完了,還想繼續獻祭下去,所以你們把叔父的肋骨拿回來的同時,又把大哥的肋骨放進去了,對還是不對!”
最後一句話,聲音明明不大,卻振聾發聵。
兩位老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可以用惶恐來形容。
這時候,前廳傳來慍怒的聲音。
“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倆是不是偷偷帶了大老爺的肋骨,又去那座寺廟裡祭祀了!”
所有人的視線看了過去,正是白道長。
他剛穩定了大老爺的兒子,也就是梅淳南的情況,也擔心梅若苓遇到了昨天的事情會有所誤會趕緊過來解釋,沒想到竟然聽到這樣駭然的消息。
兩位老爺還是支支吾吾地不說話。
聶鏡塵搖著腦袋,鼓起掌來:“白道長,你家祖師算好了這個局該怎麽破,卻算不到人心鬼蜮啊!”
“所以,你們就是利用了我!一面假惺惺把你們叔父的骸骨換回來,另一方面又用你們親大哥的骸骨去重新祭祀!想著又能繼續富貴,還能送走一直纏著你們的叔父,順帶鐵水封棺讓你們的大哥不能再來找你們!”
白道長的年紀也有七八十歲了,修行這麽多年,他以為自己真能了卻梅家的這段惡念因果,也算了卻當年師祖的遺憾,沒想到梅家人根本無可救藥!
聽到這裡,哪怕不喜歡和人打交道的夜臨霜,也猜透了這兩個老家夥的想法了。
他冷笑了一聲,開口道:“所以,你們請梅奶奶回來,其實是想用她來試一試被獻祭了的大老爺到底會不會回來。如果沒有回來,說明鐵水封棺有用。你們就可以借機和梅奶奶恢復一下關系,順帶攀附上更有勢力的聶家。可如果大老爺回來了,什麽都不知道的梅奶奶以為真的是大哥回魂,如果沒有人提醒,聽見多年未見思念親人回來了,搞不好就會去開門,成為下一個祭品。”
聶鏡塵順著夜臨霜的話補充:“你們處理了所有大老爺的遺物,就是不想他和凡間還有什麽牽扯,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漏掉了他經常用的拐杖。這到底是巧合,還是——那座廟裡的無形之神不允許你們佔他的便宜呢?”
最後這句話一出,如同五雷轟頂,把二老爺和三老爺鎮在原處。
白道長閉上眼睛,露出了大勢已去的表情,“一葉障目,鬼迷心竅。這因果不是你們想要結束,就能結束的。”
聽到這裡,二老爺和三老爺慌得不行,顫巍巍的就差原地下跪了。
“白……白道長……現在該怎麽辦啊?”
“等等,大侄子他怎樣了?醒了沒?”三老爺看向白道長,臉上是擔憂,眼睛裡透出的卻是期待。
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巴不得大侄子再也醒不過來,他們梅家這就算是有人代替他們還業報了。
白道長神色冰冷地看著他,回答道:“梅淳南已經醒了。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是高燒已經退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但他眼底那一抹失望是藏都藏不住。
二老爺又問:“反正都鐵水封棺了……總不能不下葬吧?既然是拐杖上留下了大哥的殘念,那我們現在把拐杖燒了,還有用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道長。
這下,白道長也猶豫了。
他本來就是按照祖師留下的筆記來布置每一步,但現在所有的步驟都對不上了。
大老爺所有的骸骨本該都留在棺材裡的,但部分肋骨卻被他們拿去供奉廟裡的神明。
本該在封棺之前就燒掉或者放進棺材裡陪葬的拐杖卻被眾人遺忘。
昨夜附身在兒子梅淳南身上前來討報的大老爺一無所獲。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強行安葬又有什麽用呢?
一聲很輕的笑聲響起,大家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竟然是聶鏡塵。
“安葬?那是不是得大老爺安安分分躺在棺材裡才行啊?”
就這麽一句話瞬間點醒了白道長。
“不好!昨晚討報沒有結果,恐怕要屍變!”
說完,白道長轉身就朝著靈堂跑去。
二老爺和三老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愣在原地。
“什麽變?”
“屍變!”
聶老太太瞥了他倆一眼,將茶杯砰地一聲摔在一旁的茶幾上,冷聲道:“都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了,二位還能坐得住,可真夠淡定的。”
二老爺和三老爺一聽,原本不想去,什麽屍變之類的一聽就很嚇人,但被聶老太太的眼神一掃,不去也得去啊。
他們來到了靈堂前,就看見白道長畫了一張符紙,貼在了棺材上。
符紙飄了起來,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拒絕它,緊接著“啪——”地一聲巨響爆裂開,震得棺材都跟著輕輕顫,裡面隱隱傳來一陣風呼嘯而過的聲響。
白道長倒吸一口涼氣,向後踉蹌了好幾步,他那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扶住了他,要不然他肯定會跌坐在地上。
“造孽啊!造孽!”
聽到白道長這麽說,二老爺和三老爺相互看了一眼,終於意識到他們闖下大禍了。
鎮子上是有抬棺人的,這些人八字非常硬,而且也有應付各種奇怪事情的經驗,但聽說梅家大老爺是鐵水封棺,都紛紛拒絕前來幫忙。最後梅家還是從外地高價聘請了幾位抬棺人,本來要到下葬的那天這幾位外地的抬棺人才會來梅家老宅,但為了驗證棺材裡到底出了什麽事,只能提前把他們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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