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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幫你。現在我數三個數字,我要你正視我的眼睛。否則,我會立刻起身離開,專案組也不會再找第二個專家來幫你回憶那個人是誰了。”
這幾句話語氣平和,聽起來沒有任何壓迫感和攻擊性,但卻在向對方下命令。
“一,二……”
林河深吸一口氣,在聶鏡塵數出“三”的同時,下定決心一般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靈氣在聶鏡塵的眼底化陣,順著視線,迅速打入了林河的眼中,就像飛梭一樣刺入了他的識海。
果然,識海中有一團黑氣,一縷一縷的黑絲四下蔓延。
兩人就一直保持對視的姿勢,一旁的專案員都愣住了,因為他有一種洪教授用視線抓住了林河思維的錯覺。
“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騙你,也不是來敷衍你的。”
聶鏡塵的每一個字都有一種溫和的,令人深信不疑的力量。
林河緩慢地點了點頭,之前的抵觸已經消失了。
“我……相信你。”
“既然相信我,那就放下對我的戒備,讓我引導你的記憶。”
“是。”
林河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聶鏡塵,那模樣和著魔沒有兩樣。
原本專案組是不大相信林河失憶了,隻認為他和幕後主使商量好了,一旦被捕絕不會透露對方的消息。
可是現在看這位心理專家對林河的手段,沒準兒催眠控制之類的還真有可能。
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聶鏡塵探尋了林河的記憶,確定了他就是在案子發生的兩天前出了問題。
“林河,你住在城中村的最裡面,你餓了,但是沒有錢,於是你走出了城中村,在小賣部買了一袋泡麵。有一個孩子跑過來,撞了你一下。你是什麽樣的感受?你對那個孩子說了什麽?平常總是會生氣的你,為什麽這一次沒有衝孩子發火?”
聶鏡塵的聲音不疾不徐,就像一陣柔和的夜風,帶著林河的記憶追本溯源。
“我買的泡麵正好被那個孩子撞到了腿上,碎掉的聲音很響,我很生氣,抬起手是打算狠狠給他一個巴掌的。但沒想到那個孩子卻塞給了我一張紙,說有人叫他給我,上面是發財的辦法。”
“哦,接下來那個孩子呢?你對孩子眼熟嗎?”
“不認識,那不是城中村的孩子。”
“你打開那張紙了嗎?上面的字是手寫的嗎?真的是發財的辦法嗎?”
林河搖了搖頭,歪著頭用力地回憶著細節。
“是機器打印出來的!上面寫著約我當晚十一點,約我在城中村的廢車場見面!“
這句話讓坐在聶鏡塵身邊的專案員立刻醒了神,還真能回憶出新的細節呢?
剛要說什麽,就被聶鏡塵抬手製止了。
“你回家之後,想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我……我燒了熱水,泡了面,一口氣吃光了。起初我覺得這個約我去廢車場的人九成是在耍弄我。但是我太窮了,再不想辦法搞錢,恐怕連泡麵的開水都燒不起了。如果有誰耍弄我,大不了我揍他一頓。萬一真的是機會呢?”
“那張打印出來的紙呢?你是燒了?撕了?還是藏在哪裡了?”聶鏡塵又問。
“那張紙……我……我沒撕掉……也沒有扔掉……我……”
林河咬著牙,在識海裡的黑霧中四下遊蕩,找不到方向。
就在他煩躁不安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一縷朦朧的光,他循著那縷光拚了命地跑過去,從黑暗之中衝出來的那一刻,他終於想了起來。
“我把那張紙折成了小塊,只有橡皮擦那麽大小的小塊,我房間裡的地磚不平,就拿它來墊桌角了!”
這話一說出來,聶鏡塵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一旁的專案員就差沒原地蹦起來了。
而在旁邊觀察室聽到這一切的專案組立刻行動,去尋找墊在桌腳下的紙條。他們之前找了床下,找了衣櫃,什麽犄角旮旯都翻過了,就是沒想過把墊桌角的紙找出來!
但光是這些證據和細節還不夠。
聶鏡塵接著問:“到了晚上十一點,你去了那個廢車場嗎?”
“我……去了。”
“你看到了什麽?”
記憶的迷宮裡無數的岔路被一條一條捋順,時間倒轉,回到了那個漆黑的晚上。
廢車場的大鐵門已經鎖了好幾年了,裡面堆滿了等待報廢的車。
這裡沒有監控,連盞路燈都沒有,林河越想越覺得是有人在耍自己,如果真在這烏漆麻黑的地方呆到半夜,那就是傻叉中的傻叉了。
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一輛車竟然開了進來,車燈照在他的臉上,晃得他根本睜不開眼。
車上下來了一個女人,哪怕這是大半夜,對方依然戴著大框墨鏡,幾乎遮住了半邊臉。
但即便這樣,林河也能看出來對方是個很漂亮、看起來很有錢的女人。
林河樂開了花,心想就算沒什麽大生意,能和這樣的女人逍遙一個晚上也很不錯啊。
那個女人就像看出來了他的想法,勾了勾手指,將他帶到了車上。
林河覺得這女人真香啊,香得他暈頭轉向,那個女人笑著說起了大生意,就是去搶盜中州歷史文物研究所的文物,重點就是和音律有關的書簡。如果盜不出來,直接燒毀也行。
說完,就拿出了一袋現金給林河,告訴他事成之後,還會再給他一百萬。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林河一想到成功之後的一百萬,就已經在腦海中規劃了起來。
比如研究所的位置、地形、安全措施是怎樣的,要怎樣炸開,找哪些幫手。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女人忽然朝著林河伸出了手掌,她的掌心裡嵌著一枚銅錢,銅錢的四周是奇怪的紋路和符號,林河下意識被這個圖案吸引,意識模糊甚至變得恍惚蒼白。
女人對他說:“你沒有收到過那張紙條。”
林河想要把視線從女人的掌心挪開,但就是被控制住了,那就是個黑洞,自己只能越陷越深。
“我……沒有收到過紙條。”林河呆板地重複著這句話。
“你沒有來過城中村後面的廢車場。”
“我沒有來過城中村後面的廢車場。”
“你要帶著兄弟們去盜取中州歷史和文物研究所,並且毀掉裡面收藏的所有書簡。”
林河繼續重複。
女人的手不斷向前,直到掌心的那枚銅錢按壓在了林河的額頭上。
“你也沒有見過我。盜取中州歷史和文物研究所是你自願的。”
“你也沒有見過我。”
這便是那天晚上在廢車場裡發生的事情。
專案員向後靠著椅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這怎麽可能?那個女人手心裡畫了什麽?能讓林河這樣的大男人言聽計從?甚至失憶?”
在後面用筆記本記錄細節的夜臨霜暗暗歎了口氣。
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余真,她的修為在凡人裡已經接近天花板了。
至於她手心裡的,應該就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控魂陣”,她手心裡畫的就是陣紋和陣符,那枚銅錢應該是古董,而且還是從充滿煞氣的古屍嘴裡取出來的壓舌錢。
整個過程,她本來可以假手他人,但她那位師兄已經被廢掉了,她的兒子顧煥凝又在洞窟裡被諸仙出巡圖給重傷了。顧煥凝醒來後必然會跟她講《諸仙列陣誅邪曲》的厲害,她必然會擔憂這首曲子會被兒子的對手利用,所以一定會想辦法毀掉記載曲譜的書簡。
親自上陣的結果,就是會留下痕跡。
她太自負了。
聶鏡塵笑了一下,專案員忽然覺得“洪教授”非常的……高深莫測。
但是,就目前林河供出的線索,還無法鎖定這個女人是否真實存在,更加無法確認她到底是誰啊!
就在專案組覺得又走上死胡同的時候,“洪教授”再次開口了。
“林河,你還記得那輛車的車牌嗎?”
“不……不記得,第一個字母好像是C……”
“沒關系,慢慢來。我們好好回想第二個數字。”
就在聶鏡塵一字一句的引導下,林河竟然把車牌號給報出來了。
專案組立刻調出了這輛車當晚在天眼系統中的行車記錄,這輛車的車型不僅符合林河的描述,更恰巧的是開車的還真的是一個女人,並且車子去到過城中村附近!
“我的老天爺,這個女人……好眼熟啊!”
“這不就是余真嗎?就是二十年前拿過影后,後來嫁入豪門的那個女演員!”
專案組大呼不可思議,請“洪教授”留下來,等到他們取證之後再一起參與審問余真。
這案子太匪夷所思了,利用催眠讓盜匪忘記雇主是誰,他們辦案幾十年來頭一遭啊。
沒調查之前,專案組覺得能把余真釘死的機會不大,一調查……發現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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