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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與石礫地面撞擊時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顧先生,你怎麽了?”
顧煥凝這才發現,扣住他的人竟然是夜臨霜。
但那隻手真的沒有用太大的力氣。
“沒……沒什麽……”顧煥凝趕緊站了起來。
劉教授也擔憂地問:“顧先生忽然就跪下去了,真把人嚇了一跳。”
顧煥凝總不能說自己的靈台被這位神君降雷給劈了吧,只能平靜地笑了一下。
“聽說雷罡顯聖真君擅長懲邪揚善,這又是幾千年前的壁畫,我就誠心跪拜一下。”
“哦,原來如此啊。”劉教授點了點頭,“沒想到顧先生年紀輕輕,竟然還相信這些。”
顧煥凝笑了一下,剛要起身,夜臨霜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既然顧先生這麽有誠意,我就教一下顧先生三拜九叩的禮儀吧。”
說完,夜臨霜就來到了顧煥凝的身邊,做出示范,“三拜對應了精、氣、神。而九叩要觸地才能表達敬意,九也是純陽之數。”
夜臨霜雖然是站著示范的,但因為剛才顧煥凝的借口是跪拜神君,就只能按照這個禮數做一次。
每一次跪下去,膝蓋碾壓石子,都疼得顧煥凝額頭冒冷汗,偏偏劉教授還一直說顧煥凝有誠意什麽的,搞得他騎虎難下,夜臨霜還不斷提醒他額頭得觸地。
可是他每磕一次頭,就差點被雷霆威壓鎮得直不起腰來。
他懷疑是壁畫周邊刻的雷符被照亮之後發揮了作用,攻擊了他的神魂。
等到他好不容易站起來,不但膝蓋顫抖,額頭上也是一塊青痕。
夜臨霜又轉過身去,看向第二位神明,“這位神祇是側臥的姿態,山川起伏形成他的脊梁,衣擺的褶皺其實是河流蜿蜒,這位應該就是掌管山川地脈的澔伏真君。”
當顧煥凝看過去,一陣天旋地轉,整個洞窟朝著他碾來,山體傾斜,腳下的地裂仿佛要化作萬丈深淵。
他想要呐喊呼救,但聲音被壓在喉嚨裡根本發不出來。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他聽不見夜臨霜的講解,也沒有劉教授的聲音,抬起雙手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山岩和沙礫,他好像被關進了石壁堆砌而成的密閉棺材裡,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他會漸漸的失去呼吸,然後鬥轉星移萬年之後,也許被挖出來,成為一捧亂糟糟的白骨。
“顧先生!顧先生!你怎麽了?”
劉教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顧煥凝猛地醒過神來。
“我……我……”
他再一抬頭,對上澔伏真君的眼睛,那雙眼睛太沉了,強大的鎮壓感讓他簡直呼吸不過來。
這時候,有人將一個塑料吸入罩懟在了顧煥凝的口鼻上。
“顧先生應該是缺氧了吧?我看你一直冒冷汗。先吸一下。”夜臨霜清冷的聲音響起。
“哦哦哦,有可能。之前有研究生下來拍照,也覺得很憋悶。不過也是因為這裡不怎麽通氣,所以壁畫的顏色才能被保留下來。”
“顧先生,你要不要先上去?不過今天之後,這個洞窟可能就會被保護起來,再難看到這樣完整的諸仙出巡圖了。”夜臨霜說。
“我沒事,還是夜教授想的周到。我有氧氣就好多了。”
顧煥凝雖然心中畏懼,但他還沒有看到和《諸仙列陣誅邪曲》有關的東西,怎麽能就此離去?
“那好,我們繼續。”夜臨霜轉過身去,手電筒的燈光移動到了另一位神祇的身上。
因為背對著顧煥凝,對方看不到他做了什麽,夜臨霜持了一個弟子禮,朝對方彎腰低頭。
那是他的師尊——通明淨曜塵謬元君。
“夜教授,這位好像是壁畫裡唯一的女仙。”劉教授的聲音響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掌管日曜精魄的塵謬元君吧?”
夜臨霜點頭道:“你看她駕馭的日曜龍車,周身都是火焰紋飾,也是壁畫中用色最為絢爛的神祇。”
有了之前的經驗,顧煥凝刻意避開了塵謬元君的眼睛。
但他心底發虛,因為他曾經在塵謬元君的通明宮裡對梁禎下咒,恰巧那位和顧家作對的修士高人借了梁禎的軀體施法,也就是說……那位修士高人很可能和塵謬元君有關!
想到這裡,顧煥凝抬起頭來,而夜臨霜的手電筒燈光正好照在了塵謬元君裙擺的離火紋路上,瞬間顧煥凝的識海中升起一輪煌煌日曜,將他的識海瞬間蒸乾,毀天滅地的力量讓他無比恐慌,陰暗中的惡劣心思全部被照亮。
他想要逃離這裡,但是日曜之下,邪念無所遁形。
他的肌膚身體被燒化,他嘶吼呐喊,喉嚨也被燒穿,五髒六腑撕心裂肺。
不能再看,絕不能再看下去……
就在他即將化為灰燼的那一刻,世界驟然暗了下去,灼燒感褪落,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
原來是劉教授正好上前觀察離火紋路,擋住了顧煥凝的視線,否則他將會陷落在日曜天罰的世界裡難以自拔。
後背已經完全汗濕了,他從沒有受過這樣的精神凌遲。
僅僅只是幾千年前留下來的壁畫,就有這樣的威力嗎?
可劉教授和夜臨霜卻一點事情都沒有……因為他們都是凡人,感受不到壁畫中蘊含的靈力,還是說……因為自己是澹天玄母,一個不被九重天承認的神明信徒?
“誒,夜教授,這位神明是誰?太過俊美了,明明顏料也是以銀色為主,但卻是最吸引人的,也是最沒有殺氣的一位。”劉教授好奇地問。
夜臨霜仰著頭,唇上彎起一抹淺笑,“既然有日曜,怎麽能沒有月華?這是凝真鏡塵漣月真君。”
“竟然是他?原來是司月的神君,怪不得沒有殺氣。”
“別被騙了。在這四方神明之中,這位漣月真君最擅殺伐。”
作者有話說:
聶鏡塵:感謝隊友們虐這個渣男!
隊友們:你最後不虐他個大的,就輪到我們虐你了。
第75章 蜉蝣見月
劉教授一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不會吧?漣月真君在神話傳說裡可是一位非常溫柔的神明啊。提起他,大家想到的都是黑暗中一縷月光指明前路,大道求真,他……怎麽會擅長殺伐呢?”
顧煥凝也終於緩過勁來,這一次他真的什麽都不敢看了,只是跟在夜臨霜的身後,聽他講解。
“劉教授,你是不是忘記了——黑暗之中,多有魑魅魍魎。夜幕之下,也有邪祟橫行。如果漣月真君不擅殺伐,怎麽保護那些被欺壓、在逆境中求真的人,又怎麽能震懾這些萬千邪物?”
劉教授一聽,鼓起掌來,“有道理,這麽一說真的很有道理。只是……這幅壁畫上的漣月真君為什麽蒙著眼?”
夜臨霜難得地笑了一下,“劉教授剛才也說了,漣月真君的大道是求真。真實也好,真相也罷,最容易被眼睛看到的所迷惑。
所以啊,這位真君遇上難解的問題,就會用柔光月縷將自己的眼睛蒙上,用道心來體會世上的一切。”
“竟然還有這樣的典故啊?我對神話傳說的研究不如夜教授這麽精深。”
顧煥凝聽到這裡,心裡產生了好奇。竟然還有蒙著眼睛的神祇嗎?
他慢慢地抬起了頭,既然壁畫裡神君的眼睛被蒙上了,那麽自己就不會跟他對視,這樣是不是就不會被壁畫的靈氣鎮壓了?
這位神君的線描輪廓在岩壁上透著一種靈動的光暈,仿佛身披星河,信步而來。
他的姿態和其他出巡的神祇不同,既沒有怒目而視,也沒有垂首悲憫,而是側耳傾聽,柔光月縷被夜風輕輕拽著,非常自在寫意。
而夜臨霜就站在這幅壁畫前,專注地抬頭仰望,仿佛隔著幾千年的時間注視著彼此。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個幾乎封閉的洞窟裡似乎吹過了一陣風。
風裡甚至還有露水和清酒的味道,緊接著洞窟裡產生了一陣弦音,壁上的神祇們仿佛動了,又仿佛沒動。
此時的顧煥凝盡管臉上很平靜,心裡卻像是驚弓之鳥,他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而壁畫裡蒙在漣月真君眼睛上的柔光月縷仿佛被吹動了,一點一點地松開,先是露出了他看似柔和但又暗含鋒銳的眉尾,繾綣的眼睫,接著是俊美中透出與世無爭的眼睛。
顧煥凝的心神被牽動,可這就像個看似無害的陷阱,在顧煥凝放下戒備心的刹那,漣月真君幽微動人的目光瞬間化作寒光迸裂的利刃,貫穿了顧煥凝的識海。
在那雙眼睛冰冷徹底的目光裡,顧煥凝的識海驟然陷入一種難以形容的絕對靜止裡,在月光下,顧煥凝掩藏著的惡意就像猙獰難看的邪靈在哭嚎求饒,他扭曲汙穢的世界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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