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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太太確認,沒有什麽繩子系在聶鏡塵的身上,甚至他的腿上也沒有綁任何可以支撐的鐵棍。
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作為主人的武宏遠行了個禮,開口道:“敢問閣下是誰?”
武敬的神情微微變化,那笑容透出上位者俯瞰眾生的超然神態,絕不是他這個年紀和閱歷可以模仿的。
“你們將我請來,卻問我是誰?”
這裡明明是宅子中央的空曠地帶,四周沒有牆壁,根本無法像劇院裡那樣形成回音效果,但武敬的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仿佛存在於每一個人的腦子裡,他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和他們的神魂溝通。
武宏遠曾經在山中有過機緣,心中雖然驚訝,但面容還算平靜。
顧老太爺的眼睛眯了起來,此刻他的心中矛盾無比,既希望得到千秋神君的庇護,又恐慌被神君看透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些陰暗面。更多的,他在懷疑,懷疑這一切只是一場算計他們顧家的表演。
聶逢卿面無表情,但她的內心如同被一場風暴席卷。
聶鏡塵那將倒未倒的舞姿已經持續快一分鍾了,難不成這是某種魔術?他們得站起來走動才能看見懸掛在聶鏡塵身上的線或者其他的支撐物?
如果這孩子的儺舞真的能請神,那麽他小時候夢遊在自己的臥室門前……又是在請哪位神明?
至於其他的人,無論是聶家的兩個兒子以及身為嫡長孫的聶明铖都被這句話給鎮住了。
顧煥凝更是驚訝,因為他開了靈台,是真的感受到了那一瞬間強大的靈氣威壓。
所有的火把都在寂靜燃燒,他們大氣不敢出一聲,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
武宏遠成為了打破這片死寂的人。
他朗聲道:“武氏武宏遠,攜兒女叩謝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降臨庇護!”
武清和武媛這對兄妹也立刻跟在父親身後叩首。
無論真假,聶老太太和顧老太爺都紛紛效仿。
側躺著的武敬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但臉卻微微側向了聶老太太的方向,“此地怎麽會有無德無福之輩濫竽充數,妄圖本君的福澤?”
這句話說得清晰而有分量,足以讓人心神震動。
特別是武敬的臉又是側向聶老太太身後,她的大兒子就像忽然被什麽給撞了一樣,側倒了下去。
小兒子則低著頭,肩膀顫抖著,後背上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跪在他們後方的聶明铖充滿了疑惑,他的父親還有二叔到底怎麽了?
其實是這兩人聽了夜臨霜的《誅仙列陣誅邪曲》,因為心虛而惶恐不安,此刻又聽到來自武敬的“上仙傳音”,心理防線有些繃不住了。
聶逢卿反應過來,武家這個儀式,除了是要三家在千秋真君面前結盟立誓之外,恐怕是在針對聶家。
只是不知道這個針對,是福是禍,到底意欲何為。
“武敬,”聶老太太慢悠悠站了起來,“和我那些不成氣候的兒孫不同,老婆子我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你嚇唬嚇唬在場的幾位叔伯就差不多了,要想糊弄老婆子我,恐怕沒有那麽容易的。”
“唉呀,妹子……你別衝動啊……”顧老太爺假裝要去勸住她,還特地回頭朝著顧煥凝使了個眼色。
顧煥凝立刻起身,上前攙扶住了聶老太太,其實就是趁機去辯識真偽。
真若有上仙降臨被冒犯,也是聶老太太衝撞的。
他們路過被定格的儺舞,聶老太太直接停了下來,甚至拍在了舞者的後背上,“聶鏡塵,你也省省力氣吧。”
就在聶老太太的掌心觸碰上聶鏡塵的後背時,才發現他的身體是冰涼的,就像一尊石像。
他保持著垂首側耳傾聽的姿態,胸膛卻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讓聶逢卿心底一陣驚愕,向後一個踉蹌,她原本對聶鏡塵的那些偏見和嫌惡,此刻都被擔憂所代替。
武家到底對聶鏡塵做了什麽?
“鏡……鏡塵……你怎麽了?”聶老太太盡管竭力壓抑,但聲音還是顫抖了起來。
此時,武敬唇上的笑容則愈發明顯了,“聶逢卿,你是不是自認為六十年前挽聶家於大廈將傾,一直以來鞠躬盡瘁,明明是中了邪術嫁給了狼心狗肺的邪徒,卻還是將這個男人的兒孫養大,所以就無愧於心了?”
聶老太太看向武敬,指著聶鏡塵說:“你們到底對鏡塵做了什麽?”
“你應該問你自己,對聶鏡塵是否無愧於心?”
本來跪在最後一排的聶明铖一開始雖然害怕,但自家奶奶都起身懷疑了,他也顧不上許多了,也側過臉看向武家的方向,“武爺爺,武叔叔,你們擺這麽大的台子,原來目標就是針對我們聶家嗎?聶鏡塵就是來討報的,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還放狗咬我父親,放火差點燒死梅奶奶!你們是想替他翻身?借著控制他來控制我們聶家嗎?”
本以為武家的人至少會有個解釋,但他們竟然都面無表情,根本沒把聶明铖放在眼裡。
武敬原本搭在右膝上的手忽然翻轉過來,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輕輕一彈,聶明铖的嘴唇驟然閉緊,甚至仿佛有一股電流打在齒關,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立刻捂著嘴向後倒下。
原本恢復些膽量的聶家兩兄弟,剛準備一起討伐武家,看到這一幕,心中再次驚懼無比。
武敬開口道:“無知小輩,既然你發難,那我們且一條一條分說。聶逢卿,你可記得自己六十八歲大壽,你的親家也就是你長子的嶽母曾送給你一條紅寶石項鏈,四周鑲嵌以冰種翡翠?”
“不錯。”聶老太太回答。
這兩個字說完,她視線的余光就注意到自己的大兒子肩膀顫抖了一下。
“那條項鏈裡的紅寶石,用了九十九位母親的眼淚浸泡,而這些母親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紅寶石的背面刻有陣紋,其功效就是放大這些母親的悲苦。四周的冰種翡翠正好加持了這種寒涼屬性。聶逢卿,你白天戴著這串項鏈,晚上又將它放在床頭,難道不會憂思你那去世的小兒子,時不時看見他溺死在深海之中的可怖幻象?”
聽到這裡,聶老太太愣住了,她在噩夢裡無數次看見小兒子從奮力掙扎到失去呼吸,每一次都是對她精神上的凌遲,她曾經在夜晚求救,管家也好,照顧她的保姆也好,都以為她是夢到了危險,但她一次都沒有說過自己真正夢到的是什麽。
這時候,顧煥凝小聲提醒道:“這是大事,還是求證一下為好。”
聶老太太不由分說,拿出了手機打回了聶家,讓管家從她房中的保險櫃裡取出了那串項鏈,將上面的紅寶石給撬了下來。
這鑲嵌工藝太好了,管家叫來了好幾個小夥子輪流試,終於把它給撬開。
“真的有刻東西啊!這看著好像是符文?”
管家也不懂這些,拍了照片發給了聶逢卿。
聶逢卿看到照片的時候,差點沒有站住,她搖晃了一下,強行穩住心神,來到了大兒子的面前,彎下腰看著他說:“聶含州,你要不要現在問問你那位嶽母大人,或者問問你老婆,這個東西是什麽意思啊?”
“媽!媽,我老婆還有我嶽母肯定不會想害你!要不然咱們回家找大師看看,說不定這個就是保平安,延年益壽的呢?”大兒子抓緊了老太太的衣擺,但是老太太心如磐石,一動不動,“這串項鏈一直都在您的臥房裡,您偶爾有個什麽活動也會戴一黛,十幾年過去了,您不是安然無恙嗎?”
武敬輕笑了一聲,帶著三分嘲諷和七分輕蔑,“聶逢卿,你之所以會安然無恙,是你的小孫子感知到了邪氣,以儺舞通神,為你請來了巫醫昆吾神君之力,安魂定魄。”
聶老太太的目光一震,細細想來,確實是那一晚聶鏡塵夢遊儺舞之後,自己再沒有做過噩夢。
“鏡塵……”聶老太太看向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內疚的感覺狂湧而來。
武敬又慢悠悠開口道:“聶逢卿,你既不肯死,又不肯病,又臭又硬就像茅坑裡的石頭。聶含州,你還記得這句話嗎?”
大兒子心臟一沉,幾乎要炸開了。
因為這句話,就是他跟老婆詛咒自己親媽時說的話。
“你那孝順的長子可著急要去投資什麽科技股了,既然你不肯倒,他又做不了主,就想要去偷你的印信調用公款。‘媽,我想你了,也想吃你做的紅燒肉。我今晚回去吃飯!’”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因為武敬嘴裡說出來的那句話,竟然和聶含州平日的聲音和語氣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
千秋殿主:臥槽臥槽臥槽,漣月你個狗東西,又冒充我!武敬是我的弟子,你竟然降臨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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