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頁
之前是大兒子,然後是聶老太太當作血脈至親的梅若苓,這之後還會是誰,就難說了。
聶逢卿本來就對丈夫心有怨恨,當得知小孫子就是因為丈夫的所作所為而產生的業報,心裡的不舒適感自然直線上升,兩個兒子還有兒媳都心有余悸地跟老太太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管家、傭人也在議論紛紛,甚至還請辭想要離開,就因為擔心在這個宅子裡繼續待下去,會被討業報的小孫子一把火燒死。
只有梅若苓說既然是來討業報的,那就要對這個孩子更好,怎麽能回避過去犯下的錯誤。
但梅若苓一個人的意見抵不過全家還有整棟宅子的人,聶老太太將小孫子交給了他母親那邊的親戚撫養。
沒想到小孫子去了那邊之後,就再沒有夢遊過了,但也因此這孩子和聶家斷了聯系,他沒有再回過聶家,就連進娛樂圈之後明明可以亮出聶家孫少爺的身份獲取更多的資源,他也不曾開過口。
“這就是道祖為我安排的塵世親緣。你覺得這樣?”聶鏡塵攤了攤手。
夜臨霜瞥了他一眼,“你雖身在紅塵,卻心在世外,所以壓根就無所謂吧。”
“是啊。管聶家人怎麽想呢。”聶鏡塵說完,就倒在沙發上,順帶用鼻尖蹭了一下夜臨霜的後背,“玩遊戲嗎?”
“好,但是玩了之後,如果你輸了,就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夜臨霜回過頭來看著聶鏡塵的眼睛說。
“就算我贏了,你想要我答應你什麽,我也不會拒絕啊。”
聶鏡塵低下頭,從茶幾下方把遊戲手柄還有遊戲卡都拿了出來,看起來對夜臨霜將要提的條件非常好奇。
“今天我們不玩這個。”夜臨霜說。
“嗯?那你想玩什麽,總不是玩五子棋吧?”
“玩個簡單的,之前玩過的。我們互相看著對方,無論做什麽視線都不能離開彼此,誰先閉眼誰就認輸。”
聽到這個,聶鏡塵笑了起來。
“就憑我們倆的本事,玩這個就是一年半載都未必能有結果啊。你想跟我對視到天荒地老不如直說。”
“是嗎。師叔不是最擅長擾亂對手的決心嗎。來吧。”
夜臨霜直接盤坐在了聶鏡塵的對面。
“我怎麽感覺你是故意想要報仇?”
“所以師叔你也知道從前玩這個遊戲耍的那些把戲不地道?”夜臨霜的眉梢很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
“不地道嗎?沒規定說不能做的,不就是不能做的嗎?”
“那就來吧。”
夜臨霜冷笑了一聲,三千年了,他早就能不動如山了。
兩人一起說“一、二、三,開始”,夜臨霜便進入了打坐冥想的狀態,整個人放松後沉靜,一雙眼睛明亮而透徹地看著聶鏡塵。
他知道自己不能帶任何情緒,要把師叔當成空氣,否則師叔的一舉一動,哪怕是對著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時間久了自己絕對招架不住。
才互相看了不到十分鍾,對面的聶鏡塵果然忍不住要作妖了,他先是抬手替夜臨霜把發絲捋到耳後,真是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如果是從前的夜臨霜,會啪地拍開師叔的手,然後悄悄心跳加速,甚至會耳朵發熱。
而此刻,他卻抬起自己的手,輕輕扣住了師叔的指尖,一點一點下滑,嵌入師叔的指縫之間。
他好像看見師叔的眼睛正一點點變得晦暗,像是欲來的山雨,一點一點欺向夜臨霜的心頭。
聶鏡塵緩慢靠近,目光沒有轉移卻微微錯開了鼻尖,夜臨霜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看過不少電視劇,包括偶爾有學生們在手機裡看的漫畫,他用神識掃過,著就是接吻前的標準分鏡畫面。
“師叔。”夜臨霜的背依舊筆挺。
“怎麽了?”聶鏡塵的唇上帶了一抹笑。
“我不同意。”夜臨霜開口道。
每一個字都很輕,但是很堅定。
聶鏡塵很輕微地頓了一下,單手撐在夜臨霜地身側,過了一會兒他就向後退去,回到了原位。
夜臨霜看到師叔的眼底有什麽在浮動,若隱若現,也許是失落,也許是期待落空,又也許是他以為夜臨霜會像從前一樣縱容自己,卻沒料到被拒絕的落差感。
其實要驗證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很容易。
這次換夜臨霜側過臉,緩慢靠近對方。
聶鏡塵很短暫地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他看來夜臨霜只是在回敬自己那個把戲而已。
“臨霜,我也不同意哦。”
然而夜臨霜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在繼續靠近,甚至伸手扣住了聶鏡塵的後腦杓。
“臨霜,我不同意。”
這一次,聶鏡塵收起了笑,但看向夜臨霜的目光變得更深,更沉。
他明明期待夜臨霜的靠近,明明渴望夜臨霜的帶來的觸感,哪怕只有一瞬。
“我管你。”夜臨霜回答。
聶鏡塵睜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目光裡的情緒是放棄抵抗。
夜臨霜想起離澈真君曾經告訴過自己,混沌業火,一觸即燃。
可面對心動的人,哪怕將業火硬生生咽下去,也會萬分期待心愛的人能觸碰上自己,百轉無悔。
他想試一試師叔藏著的真相。但只是個真相而已,如果是真的……那會有多疼?
然而夜臨霜沒有真的吻上去,只是在距離近到有些危險的時候輕輕吹了一口氣,氣息掃過師叔唇縫的那一刻,對方閉上了眼睛。
“你輸了。”夜臨霜坐了回去,順帶瞥了一眼手機,“時間隻過去了半小時。”
過了好一會兒,聶鏡塵才開口問:“你故意的?”
“對啊。”夜臨霜面無表情地回答。
在聶鏡塵那視死如歸卻又不加掩飾的期待裡,他已經有了答案。
“看來你在這個新時代學了不少。”聶鏡塵深吸一口氣,笑著說。
“錯了,是舊時代學的。”
“嗯?”聶鏡塵露出少有的疑惑表情。
“跟你學的。”
夜臨霜起身,和聶鏡塵擦身而過。
而聶鏡塵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接著深吸一口氣。
他剛要起身,夜臨霜已經慢悠悠走回臥室門口,涼涼地說:“既然那麽想要,剛才就不要說什麽不同意。都多大年紀了,還學小孩子搞什麽口是心非。”
聶鏡塵朝對方露出禮貌以及不失風度的微笑:“本師叔受教了。果然三千年風水輪流轉,誰修成了狐狸精還不一定呢。”
“師叔,你可得願賭服輸。武老爺子的壽宴上,你給我好好配合。如果敢演什麽劇本之外的台詞,就別怪我以下犯上。”
聶鏡塵笑了,“我太好奇了,你要怎麽以下犯上?”
“以雷霆之威,渡化你。”
說完,夜臨霜掐了個九霄雷霆降世的訣,還好只有形沒有意,不然這棟樓都可能被劈沒了。
聶鏡塵果斷開口:“我認輸。”
“師叔。”
“嗯?”
“縱有業火滔天,無邊我也渡。”
聶鏡塵捂著眼睛笑了,“渡不了呢?”
“那就一起,看它能把我們煉化成什麽模樣。”
聽到這句話,聶鏡塵笑了,這個答案他很喜歡。
赴壽宴的當天,是洛秘書親自開車來公寓下接夜臨霜。
明明夜臨霜還是那個夜臨霜,連髮型都懶得打理,但是當他穿著那身定製款的西裝走出公寓樓的大門,朝著車的方向信步而來的時候,洛秘書在心裡悄然感歎:藝術啊,這才是真的藝術。
壽宴在映月山莊舉辦,山莊的中央是一片寧靜的湖泊,周圍則是園林式樣的亭台樓閣,光是行走在其間,夜臨霜都會有一絲恍惚,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水榭廊回。
當他們來到主宴會廳的時候,不少賓客已經到了。
武老爺子穿著一身秀著松鶴的唐裝,嚴肅的臉上堆著笑意,左邊站著兒子武清,他剛從療養院裡出來,整個人顯得白淨而消瘦,雖然帶著禮貌的笑意,眼裡沒有了以往的憂鬱,更多的是從容堅定。右邊則是女兒武媛,挽著父親的手,和其他的賓客打招呼。
倒是武敬非常地活躍,一會兒跟這個叔叔寒暄,一會兒又跟那個伯伯聊天。
見到夜臨霜來了,武敬立刻迎了上去,“夜老師,你來了。我爸爸今天也在!”
武敬太熱情了,夜臨霜不動聲色地腳步挪動,正好繞開了他伸過來的手,低聲提醒道:“我只是你學校的老師,你不需要對我太過熱情。”
武敬的臉上露出了遺憾的神情,“我只是想讓爸爸知道我現在跟著你在學本事而已……”
夜臨霜歎了口氣,“好吧,我跟你過去。”
武敬又恢復了鮮活的表情,就像一隻大狗忽然接到了主人扔過來的骨頭玩具。
來到武老爺子面前,夜臨霜淡聲道:“祝武老爺子松鶴延年,福壽康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