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頁
夜臨霜黑色的發絲有一縷落在額前,掃過眉梢,平添了幾分禁欲的性感,讓武敬那顆少年的心騷動不已,但一對上夜臨霜冷如深淵的眸子,所有蠢蠢欲動都消停了。
夜臨霜攏著浴袍就這麽坐在椅子上,順帶將濕潤的頭髮全部捋起,不可侵犯的氣場讓武敬不敢直視。
“武敬,你知道自己在瀧霧山裡夜宿在什麽地方嗎?”
“路邊的民宿……”
武老爺子冷聲道:“你再好好想想,瀧霧山都沒有開發,哪裡來的民宿?”
“那不是民宿,難道是山民自己的房子?不對,那房子有問題!那房子的房間會變小!連窗子都會移動!”
隨著回憶來襲,武敬整個人又陷入了恐懼之中。
“那是紙扎的房子,把牆壁都折疊起來,房間自然會變小。”
這回武敬是徹底傻眼了,“紙扎的房子?”
夜臨霜又提醒他:“就連那前台的小妹也是紙人,你忘了?”
這一切都顛覆了武敬的認知,“紙扎的房子能住?紙人能動?”
呂婆婆立刻想到了什麽:“前輩,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義山紙扎術?”
“是的。”夜臨霜微微點頭。
還好武老爺子見多識廣,立刻向夜臨霜請教:“敢問夜老師,這義山紙扎術是怎麽回事?它是什麽邪術嗎?”
“術法本身沒有正邪之分,就看使用者存的是善心還是惡意了。義山的義就是義莊的義,在兩千多年前的戰亂裡,老百姓流離失所,命如螻蟻。在偏遠的地方有一座山,山頂只有一戶人家,山勢陡峭沒有台階,四周都是懸崖,也沒有可供攀爬的樹木。這家人是修真者,本來離群索居避世修煉,山下的戰亂讓他們同情老百姓,於是放下繩索,讓路過的流民能上山避禍。”
武敬上課必然睡覺,聽故事倒是聽得聚精會神。
“這些上山的人自然也有親友失去性命,甚至來不及收斂屍身。於是這一戶修真人家創造了一門術法,折紙人引導遊魂回歸六道,紙牛紙馬引路,還有紙折的義莊來收放死去百姓的屍骨。如果遇上了屠戮百姓的士兵,修真者給這些紙人注入一絲精魂,就能護衛百姓安危。”
武老爺子點頭道:“這樣說來,義山紙扎術並不是邪術,甚至還很值得敬佩。”
“但是會使用義山紙扎術的卻並不是只有那戶修真人家,還有許多他們收容的流民。這些流民在戰亂之後又下了山,有的人生活如意,這門手藝自然就淡忘了。而有的人將義山紙扎術代代相傳,甚至以此為活計。困住武敬的扎紙術應該是源自義山,但能有這麽大的威力,甚至於形成魘,說明施術者是邪君的信徒。”
“邪君的信徒?”武敬一聽,恍然大悟,“所以我在另一個世界裡看到的那座紙折的大神龕……是供奉邪君的?”
“對。”夜臨霜點了點頭,“施術者對武敬,又或者對武家有很大的恨意。如果只是為了錢財,魘中的殺氣不會這麽重。所以請武家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有沒有得罪過什麽擅長紙扎術的人。”
武敬歪著頭,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沒有啊!我武敬的人緣向來不錯啊,樂善好施,親友遍地!”
武宏遠聽到這裡,牙槽都咬緊了。
要不是看在武敬才剛醒來,他是真想拍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麽!
“你的樂善好施就是花天酒地,你的親友遍地就是狐朋狗友成群。”武宏遠冷冷地注視著武敬,“你再給我好好想想!”
武敬又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嘶——”了一聲,眉毛擰巴著卻沒開口。
“想到什麽就說!”武宏遠沒好氣地說。
“爺爺,你也知道我的日子花天酒地,我哪有機會認識會扎紙人的呢?但是我見過一個瀧霧山的山民攔過姑父的車。他說自己是紙扎匠來著,但我也不確定自己聽的對不對……”
“瀧霧山的山民找你姑父幹什麽?”武宏遠又問。
“好像是姑父和章家的二叔合夥投資了一個什麽度假山莊的項目,山民得遷走了才能開發。那個山民的意思是他父母都九十多歲了,不想離開那裡。而且山裡有他們家的祖墳,他們不可能走,接著就起了一些爭執……我怕他們會打起來,就快快溜走了。之後……好像也沒啥大事了啊……”
第10章 散財童子
武宏遠露出了懷疑的表情,“瀧霧山的度假村項目?我怎麽沒聽說過?那裡前年才發現了珍惜植物,已經被列為自然保護區了,怎麽可能讓他開發?”
武敬沒心沒肺地回了一句:“沒準兒姑父背著你搞的呢?他想賺點私房錢,不想總被人管著唄!電視劇裡不都這麽演的嗎。”
“你……胡扯些什麽!”武宏遠真想用拐杖敲孫子的腦袋。
夜臨霜再次開口:“你這次和朋友去瀧霧山的農家樂,也是你姑父建議的嗎?”
“啊?是啊!”武敬點頭,“唉呀,那個農家樂……什麽都沒有,可不好玩了。我跑車的底盤都被山路上的石頭磨壞了呢……”
話說到這裡,夜臨霜點到即止。
武宏遠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一個從沒有過董事會的項目,被誘導上山的武敬,祖墳即將被毀掉的紙扎匠,生了異心還知道龍騰山風水局眼的上門女婿……這些線索連在一起,某個答案也是顯而易見。
武宏遠朝著夜臨霜抱拳,低下頭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夜老師,多謝你救回了我這不成器的孫子。你對武家的恩情,我武宏遠沒齒難忘,日後無論你有什麽需要,我武家必然竭盡所能相助。剛才聽了我孫兒說的話,我想你大致也猜到了這是我們武家的家醜,還希望夜老師您……”
夜臨霜點頭道:“武先生放心,我無意涉足武家的是非恩怨。”
武宏遠又深吸一口氣,“只是那位扎紙匠恐怕記恨上了我們家,不知道該如何化解。”
“我會親自去一趟瀧霧山,既然管了這個事,就要有始有終。不過,這裡面也牽扯到了和武家的因果,方便的話武先生派個能做主的人跟我一起去吧。”
武宏遠當然明白夜臨霜的意思,“瀧霧山交通並不方便,本來就應該讓洛秘書送您去。”
“那就這樣吧。”
夜臨霜點了點頭,當他再度站起來的時候,將浴袍放在椅背上,眾人才發現他的頭髮還有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經幹了。
武敬呆愣愣看著夜臨霜離開的身影。
走到門口的時候,夜臨霜回頭對武敬說:“別把我救你的手段說出去。如果透露出去了,就會被消除記憶。消除記憶的次數多了,腦子就不好用了。”
武敬點了點頭。
武宏遠是真想夜臨霜乾脆給孫子一個“閉嘴決”,這小子本來腦子就不好使,天知道多喝兩杯是不是什麽都說出去了。
這個傻瓜警告就是懸在武敬頭上的利劍啊,武宏遠以後得好好管住武敬了。
離開武家的時候,洛秘書已經親自開車等著夜臨霜了。
“夜老師,您現在是要回家休息嗎?”
“不,先去學校。”夜臨霜補充了一句,“我下午還有課。”
洛秘書怔了一下,折騰了一晚上再加一個上午,這位夜老師一點都不累嗎?難道不該是回家睡個安穩覺?
“我跟學校打個招呼,可以給您請假,或者下午的課幫您再換換。”
“不用換了。本來我的課在上午,就跟吳老師換了。再繼續換下去,其他老師的工作就會被打亂。”
“……明白了。”
他們越開越遠,洛秘書從後視鏡裡能看到鬱鬱蔥蔥的龍騰山。
其實這兩個月,洛秘書一直覺得從武家到龍騰山都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但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生機好像正在複蘇,他還看到一隻鳥兒從武家的上空輕靈地掠過。
夜臨霜太安靜了,這讓洛秘書不大習慣,正好他也對夜臨霜有些好奇,於是試探性地開口問:“之前夜老師說武家的風水局太貪了,這對武家有什麽害處嗎?要怎樣改善?”
夜臨霜不疾不徐地說:“武家的風水局是八方來財,什麽都要握在手中,一點財氣都不肯漏掉。武家是吃飽喝足家有余糧,難保別家不會餓出殺心了。聚財超過了自身命數能承擔的份量,有違天和,受傷的就會是自己。”
洛秘書的手緊了緊方向盤,立刻就明白了夜臨霜的意思,“那這風水局該怎麽調整?”
“現在不需要調了。”
“是……因為那根釘住龍頭的大鐵釘嗎?”
“嗯。龍騰山的龍頭受了這樣的傷,就算鐵釘不在了,裂開的頭骨也沒有那麽容易愈合,雷劈的傷害也讓它的靈氣外泄,曾經的騰龍變成了臥龍,作為局眼的威力大打折扣,自然不可能像從前那樣財運霸道了。但只要武老爺子在一天,樹大根深,別家也沒有那麽輕易能撼動。之前布下的風水局,仍然是上上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