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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四面的窗戶全部被遮擋了起來,密不透光簡直就是個人間黑洞!
客廳深處隱約供奉著一個人形大小的神像,看不神態,門口透進去的那點光落在神像的唇角上,那抹笑顯得譏誚又陰森。
神像前有一個盤坐著的身影,從神像的頂部到客廳的四面八方都拉著幡繩。
夜臨霜的視覺強過普通人百倍,一眼就發現幡繩上掛著一個一個的小人,門外湧入的那一陣風帶著小人們上下起伏,一股冷幽的味道由內向外散發而來,詭異無比。
陳院長立刻打了個寒顫,手臂上汗毛直立。
洛秘書低聲安撫道:“兩位老師不用害怕,這是為祈福儀式布置的法陣,按照祈福師的意思是在子時之前盡量不要讓法陣見光。
這樣的祈福儀式非常罕見,一生也難得一次。二位既然來看望武少爺了,不如為他掌燈祈福,如何?”
“啊?”陳院長一臉懵,“我……我怎麽沒聽見校長說今晚有這麽重要的儀式啊?要不……要不我們改天再來吧……”
老天鵝,這種儀式有什麽可稀罕的?
就是一生一次,陳院長也不想要。畢竟人一輩子也只能死一次啊!
鬼知道請他們進去是祈福,還是要把他們都給獻祭了啊?
洛秘書意味深長地一笑:“這都到了門口了,兩位確定要離開嗎?”
陳院長還能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武家這是願者上鉤。
進了這扇門的就算和武家攀上關系了,武家欠了他們人情,自然日後會給好處。
來了又走的,武家當然不屑計較,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會代替武家來計較,以後在承州混不下去了,可別怪他洛衡沒有提醒。
夜臨霜淡聲道:“你們的邀請還真是霸道,和這八方來朝的江龍入海局一般,想要就必須得到。凡事太盡,也會斷掉自己的一線生機。”
洛秘書怔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夜臨霜看起來這麽年輕卻能認出這五十年前布下的財局,聲音也不似剛才那樣高冷,多了幾分尊重:“是我唐突了,沒想到這位老師竟然是行家。不知道您貴姓,該如何稱呼?”
說完,洛秘書還從口袋裡取出了自己的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而夜臨霜卻垂下眼,手都沒抬一下,不緊不慢地說:“鄙姓夜,只是一位教民俗課的普通講師罷了。”
“不知是哪個夜?”
“夜晚的夜。”
此時的陳院長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夜老師,你可不普通!你現在看起來逼格滿滿!洛秘書的名片就和金磚沒有兩樣,你竟然碰都不屑碰一下!
多有風骨啊!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我要向你學習!
洛秘書也不生氣,而是笑著解釋道:“武敬是武家這一輩的獨苗,他已經昏迷快要一周了,再繼續下去恐怕就醒不過來了。其實武老爺子就是圖個心理安慰,所以特地從家鄉請來了一位祈福師。大師的意思是需要一些有緣人為武敬掌燈祈福。如果武老爺子公開招募,來的人恐怕龍蛇混雜,一時之間難以調查。但兩位老師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到來,說明和武家有緣。進了這扇門,就是武家的朋友。武老爺子行事確實霸道,但欠了一分的人情,必然十倍償還。”
聽到這裡,陳院長心動了。武家要是真的回報自己,是不是能從院長榮升校長?
但裡面這烏漆麻黑的實在瘮人,他又看向夜臨霜。
夜臨霜了然地開口道:“其實你們想要的有緣人就是老師吧。夫子或者說師父這個職業五行屬木,而木代表生機和仁慈。再加上古往今來,夫子也被看作學生的引路人。你們就是在這兒等著老師們前來為武敬的心神引路歸元。”
話到這裡,洛秘書看夜臨霜的目光更加尊重了。
洛秘書還想說什麽,夜臨霜已經邁開長腿走了進去,陳院長見狀,立刻跟了上去。
他抬起頭來看向那些小人,它們都是用乾草包扎成的,圓而小巧的腦袋,四肢張開,明明沒有五官,卻仿佛能感受到它們腦袋的轉動,無數雙眼睛正看著他。
這是心理作用,這一定是心理作用。陳院長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識攥緊了夜臨霜的袖子,非常胖鳥依人。
越是往裡走,奇特的腐腥味道就越是明顯,但還不至於讓人作嘔。
“夜老師,你聞到了嗎……這是什麽味道?”
夜臨霜淡聲回答道:“水晶蘭,又稱幽冥之花。這些草扎人都被水晶蘭浸泡過,以此來溝通魂靈。”
陳院長的神經再一次被觸動,“這花……不會是開在屍體上的吧?”
“這種花比今晚的祈福儀式還要罕見。它不需要日光,在腐敗的土壤裡生長上百年,卻只有短暫一個月的花期,外形就酷似地府白無常,在很多民俗的祈福儀式中經常用來引魂。”
陳院長戰戰兢兢地又問:“這麽多草扎人,得用多少你說的那種花?”
“至少三百年世代累積。”
“長……長見識了……看來這位祈福師不但有傳承,還很專業。”
“陳院長,你就快把我的袖子拽下來了。”夜臨霜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然而陳院長隻松開了一秒,又拽緊了,夜臨霜只能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第3章 我身後的真的是你嗎?
跟在他們身後的洛秘書將他們之間的聊天聽了個大概,他走到管家的身邊,小聲地說:“剛才我帶了兩位老師進來,其中一位是教民俗學的,他說自己姓夜,夜晚的夜。這位老師懂的東西不少,也許對少爺有幫助,你趕緊找人去調查一下這位夜老師的身份和來歷。”
“明白。”
陳院長和夜臨霜來到了祈福儀式的布局中,也見到了好幾位其他學院的老師,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
洛秘書給了他們一人一盞油燈,請他們托在手中。
在黑暗裡待得越久,視覺就越能適應,特別是陳院長看清楚盤坐在神像前的祈福師時,嚇了一跳,差點落荒而逃,一轉身又撞在了夜臨霜的身上。
“怎麽了?”夜臨霜壓低了聲音問。
“你你你……你看那盤坐著的到底是人是鬼?”陳院長顫著聲音問。
夜臨霜側過臉,那是一位面容乾癟、形容枯槁的老太太,穿著黑色的鬥篷,帽簷遮住了額頭,眼窩凹陷得太深了,乍一眼看過去就像骷髏一樣,瘮得慌。
“是人。”夜臨霜回答。
“你……你怎麽知道?”陳院長聲音顫得都要飄起來了。
“她在呼吸。”
“騎馬的不一定是唐僧,會……會呼吸的也不一定是活人啊……要不咱們還是走吧,這看著不像什麽正經儀式……萬一要來借我們的陽壽呢?”
陳院長越待越後悔,總覺得這裡像是驚悚片現場,自己就是那個開篇五分鍾祭天的炮灰。
夜臨霜拍了拍陳院長的後背,聲音也柔和了不少:“放心,以您的年紀,剩下的陽壽也不多。真要是借陽壽,武家也會提前要求年輕的老師。”
陳院長無語,我謝謝您嘞!
忽然,他們頭頂的草扎小人一陣有節奏地晃動,上下起伏就是在陳院長恐慌的神經上蹦迪,黑暗中仿佛有無數此起彼伏的笑聲,可是閉上眼睛再睜開又什麽都聽不見了。
眼看著陳院長手裡的燈油都要抖出來了,夜臨霜趕緊抬手托住。
“看……看到了嗎?沒有風,那些小人怎麽動起來的?”
“那是因為幡繩最頂端還連著絲線,絲線就握在招魂師的手中,她勾了我們頭頂的那根幡繩,草人自然就動了起來。”
大概是夜臨霜的聲音太冷靜了,陳院長忽然覺得自己太大驚小怪,“那為什麽她要動我們頭頂的那根線?”
“這裡的幡繩應該是按照時辰排布的,不同的時辰,對應的幡繩就會抖動,那些小草人就會跳舞。你看小草人都是頭朝下的姿勢,並沒有被吊著脖子或者非常痛苦,這是祈福舞。沒有惡意,陳院長不必慌張。”
“夜老師,還是你懂的多!”陳院長地喉嚨動了動,再一瞥,對面經管學院的院長也是一臉驚詫惶恐的神色,而自己這邊有夜臨霜這個民俗百曉生,這一波他贏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距離子時越來越近。
腳步聲響起,所有賓客的視線隨著聲音而去,竟然是昏睡狀態的武敬被推了出來,就停在了客廳的正中央。
他沒有戴氧氣面罩,躺在那裡毫無生機,兩頰凹陷,四肢消瘦,如果不是胸口很輕微的起伏,很難不讓人懷疑就是個標本。
夜臨霜右手托著油燈,左手迅速掐訣,將武敬的身體迅速而細致地檢查了一邊,從頭髮絲裡到腳底板,除了打營養液的針口,根本沒有其他的傷處。
至於心神……夜臨霜心中微微一顫,武敬的體內竟然沒有絲毫心神波動。
也就是說,這真的只是一具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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