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_Snoofy【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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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enk。”身後傳來顧行的聲音,Zenk沒有回頭,嗯了一聲,示意他聽到了。

  “周六的發表,被取消了。”

  起初,Zenk沒什麽反應,過了一分鍾,他猛地轉過椅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顧行,難以置信地問他what?

  顧行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臉上沒太多表情,“在我們吃完飯之後,我收到了方小姐的消息,她說我們的演講部分被取消了,內容將改為網站刊登的形式發表。”

  原以為和Zenk說這些會很難以啟齒,但顧行卻意外地平靜地完成了複述。他懷裡抱著Zenk去巴黎迪士尼買回家的抱枕,緬因貓靠在他旁邊。

  顧行低下頭,摸了摸貓咪的腦袋,輕聲說:“又搞砸了啊。”

  “好像總是行不通,總是在臨門一腳時遇到問題。”顧行繼續垂著眼,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前年在德國也一樣。”

  Zenk大部分時候他都很溫和,但偶爾也會有脾氣上來的非理性瞬間,比如現在。

  他狠狠取下了眼鏡,啪地丟在工作台上,罵了一聲髒話。

  “有說原因嗎?不能爭取嗎?”Zenk追問。

  顧行搖了搖頭,擠出一絲不算好看的微笑,“可能覺得像搞迷信?我不知道,主辦方是不會告訴你真實原因的。問了也只不過得到一些搪塞,比如時間流程的不允許,等等。”

  貓咪似乎感應到了此刻的氛圍,喵嗚了一聲,跑去了自己的食盆附近趴著。顧行往後靠著,把頭高高揚起,不知道該再說什麽。

  “這麽多年了,感覺好難啊。”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Zenk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顧行,他們一起從研究生時開始跟著老師,一路到讀完了博士,都沒有改過研究的方向。

  起初,他也有些疑惑,問顧行是不是真的要做這個方向,平時看起來對什麽都三分鍾熱度,很容易改變心意的顧行,一臉堅定地說:“當然,我覺得它非常有意義!”

  在學生時代,所有走得近的同學對於顧行的印象,除了性格友善,外形姣好,剩下就是對什麽都堅持不了太久。

  他參加過學校的網球社團,前一周興致勃勃,買了價格不菲的裝備,結果過了一個月就不再頻繁去練習;他還沉迷過一段時間的鋼琴,在要花錢買一台昂貴的鋼琴之前,Zenk製止了他,過了不到半個月,他就轉移了注意力。

  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

  包括戀愛這件事,在從高中畢業到現在,隻談過一任女友的Zenk眼裡,顧行對任何人都只能喜歡不超過三個月。

  他的前任馮寬運氣好點,至少在一起了一年多。

  而這樣的顧行,卻能堅持下來枯燥的課題研究,無數次失敗的臨床試驗,夢境測試儀器的反覆調試,永遠都有漏洞的模型。

  他可以在實驗室呆上一整天,也不會抱怨。

  曾經在導師的生日聚會上,Zenk說,看起來對什麽都不夠有恆心的顧行,是這群人裡最有可能成功的。

  而這樣的顧行,此刻悶不做聲地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實在太過於沮喪。

  “明天是不是約了去拿西裝?上午十點。“顧行突然抬頭問道,“晚點去沒事吧,我想睡個懶覺。“

  “嗯,沒事。”Zenk點頭,“下午要不要去逛逛街?”

  “不要啊,不是兩點要去現場嗎?”

  顧行在Zenk有些驚訝的目光裡,繼續說,“雖然不上台了,但還是去開口吧,說不定能學習到一些新東西。”

  說完之後,他站起來,說了句要睡覺了,便回到了房間。

  隔日中午,顧行和Zenk一起到了活動現場。

  這一次舉辦活動的主辦方有顧行的母校,聲勢浩大的租下了高級酒店的宴會廳,還請來了不少知名的教授。

  顧行與Zenk入場後,便見到了方小姐,她看到顧行連忙小跑過來,然後和他說sorry。方小姐是香港人,普通話有一些粵語的腔調,她放慢語速,給顧行道歉。

  “沒事沒事,你千萬不要道歉。”顧行搖了搖頭,“這種事沒辦法的。”

  “顧醫生你能這麽想實在太感謝了,之後的文章刊登,我們會有人和你聯系的。”

  “嗯,謝謝。”

  方小姐領著他和Zenk入座,然後才又去忙了。

  今天到場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被邀請來的,會場其實不算大,但不少業內的研究者都有來參加,其實目的很簡單 – 為了能夠吸引在場投資人的目光。

  大部分的心理谘詢師都有自己的診所,能夠有不菲的收入,但事實上,這些收入要維持生活,還要來支持研究,實在是太難。

  顧行今天沒有穿那套西裝 – 他二十五歲生日時,母親送給他的禮物。因為不需要上台,他穿得簡單,與Zenk坐在邀請席,看起來像是來學習的從業人員。

  上台發表的醫生,都是行業內赫赫有名的那幾位。

  顧行很想要挑剔一點,在心裡陰陽怪氣這些台上的人遠不如自己,可事實就是,他們都很厲害,研究的課題也絕不是天馬行空,都是可以解決實際問題的。

  結束後,顧行與Zenk沒有多停留,便打算離開。走到酒店的大堂,Zenk說需要回學校一趟,有點事要處理,問顧行是否一起,等他弄完再去逛街吃飯。

  “不了,你去吧。”顧行說,“我自己去走走,這一次回來還沒好好逛。”

  他每天幾乎都窩在家裡,倒時差做PPT。

  “你ok?”Zenk問。

  “ok啊,你快去吧,晚上再聯系。”

  “行,那你有需要和我說。”Zenk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往外走去。

  酒店大堂人來人往,今天活動的不少參與者都入住在這裡,顧行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都是以前打過照面的。

  以前的話,他會上去打招呼,但今天他沒有太多興致。他一直沒有讓Zenk知道,其實今天他從起床就渾身有些酸痛。

  這些讓他在睜眼那一刻就喚回了一些昨天的記憶。

  顧行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太多自我約束。更直白一點來說,他反而不介意及時行樂。

  可與蔣赫然這樣的人,這樣關系的人,的確對於顧行而言是沒有過的。

  顧行歎了口氣,他找到一個柱子靠著,打算看一看附近的中餐廳,決定去吃一頓然後回家睡覺。

  Google評分顯示,這附近沒有一家餐廳是超過了3.4分的,實在有點按難以抉擇。

  -顧醫生?

  忽地,一條信息彈了進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是蔣赫然,你的耳機似乎落在我家裡了。

  -啊?

  顧行回過去一個簡短的驚歎後,對方把電話打了過來。

  “我早上在茶幾下面發現的,應該是你的。”蔣赫然說,他那邊顯得很安靜,不知道在哪。

  顧行昨天到今天都沒有需要用到耳機,也自然沒太多心情去檢查,所以根本沒發現,他站在柱子那邊,讓了讓後面推著行李箱的女生。

  “抱歉,我沒注意到。“

  “沒事,你在哪?”蔣赫然問,“我拿去給你。”

  顧行覺得他這樣的人,不應該有這樣的閑時間,也覺得沒必要麻煩對方跑一趟。

  “不用了,我看看自己去找你拿吧。”

  “你朋友家離我家很遠。”蔣赫然說道,“你在哪?”

  顧行想了想,說出了酒店的名字,蔣赫然說離他不算遠,要顧行等自己一會兒。

  過了大約十五分鍾,顧行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轉過頭,便看到蔣赫然往自己這裡走來。

  他似乎剛剛開完一場比較正式的會,西裝脫掉了,但穿著襯衫好好地系著領帶,走到自己跟前後站定。

  蔣赫然太高,他看著顧行需要垂眼,身上的古龍水味有點濃,顧行微微抬起臉,看著蔣赫然。

  他心裡有許多疑問,比如蔣赫然為什麽會看起來心情不錯,為什麽會能這麽快就到這裡?

  又比如,為什麽他看起來像特地為了給自己送耳機,而風塵仆仆地趕來。

  最後,他看到蔣赫然笑了一下,有些荒謬地從熨燙得筆挺的西裝褲口袋裡,拿出顧行的藍牙耳機,遞給了自己,“沒電了。“

  顧行抿緊了嘴唇,接過耳機,低聲說了句謝謝。

  可蔣赫然似乎並沒有心滿意足,他往前了小半步,超過了安全距離地靠近了顧行,然後盯著他的臉,低聲問:“顧醫生,又不開心了嗎?”

  顧行一直都明白,情緒是需要出口的。

  而他的情緒,在蔣赫然這個看似不太合理的‘出口’面前,又幾近要溢出。更可怕的是,蔣赫然每一次都好似能發覺,並且給與一些友好舉動,一些他不給也可以的善意。

  比如他會低下頭,語氣柔和地對顧行說:“我送你回去?”

  “或者帶你去轉轉?”

  最終,顧行再次坐上了蔣赫然的副駕,他依舊把暖氣出風口對著顧行,然後播放令人心安的大提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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