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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觀點,好好的大城市不待,跑去那什麽鳥地方。有本事讓女朋友跟著你走,你倒好,跟著女人屁股後邊跑,沒出息。
兒子反唇相譏,我那叫田園生活,你懂個屁!難道像你一樣天天喝成那個德性,沒個人樣?陪你的客戶去吧,少管我!
這父子倆說話一個比一個狠,瞪著眼睛仿佛對方是自己最大的仇人。前半段這父子倆各種看對方不順眼各種吵,時下比較普遍的家庭問題他家幾乎都有。作為觀眾看的相當煩躁,好在參與爭吵的只有父子倆。有聶成峰的暴躁做對比,家裡其他人都顯得非常佛系。
父子倆在客廳都快吵翻天了,妻子從兩人身邊路過,冷淡的問:“晚上吃什麽?”
聶成峰:“氣都氣死了,吃個屁!”
“出去吃屁吧!”妻子氣勢洶洶看向兒子:“你也要吃屁?”
兒子眨眨眼,特識相的乖巧回答:“媽~我想吃麵。”
“不給這兔崽子做!”聶成峰瞬間爆發,卻被妻子惡狠狠瞪了一眼,妻子邊走邊抱怨:“吵吵吵,還得給你倆做飯,煩死了!你倆給我小點聲,再吵到我都滾出去!”
父子倆:……
父子倆尷尬對視,壓著嗓子繼續吵,還要時不時看看廚房,努力控制音量。
看父子爭吵本來是挺嚴肅壓抑的事,影院裡卻響起陣陣笑聲。丁俊從緊張的情緒中松了口氣,笑著看向葉執,發現葉執表情非常嚴肅的盯著熒幕。
葉執是這麽看自己作品的嗎?全程面無表情沒有情緒波動,感覺更像在審片。可能創作者關注的角度和觀眾不一樣?丁俊不是很懂,隻覺得葉執這麽看電影少了很多樂趣。
父子倆吵的很凶,有了妻子做對比,感覺像兩隻傻二哈。叫的越凶,拆家越狠,被主人抓包時越慫。父子倆吵架時的表情動作、說話語氣、語言習慣,總感覺有點像。看著看著莫名覺得演兒子那位演員和聶成峰好像長得也有點像,一時又說不清是錯覺還是真的像。
電影前半段就看他家各種雞飛狗跳,以為整部影片大概就這樣了,一部吵吵鬧鬧的家庭劇。中途卻畫風一轉,突然出現了非常神奇的一幕。
電影加入了大篇幅青年時期主人公和他父親的回憶畫面,父親的扮演者換了一位長相特威嚴的中年演員,很熟悉的面孔,一時叫不出名字。男主人公卻還是聶成峰在演,他一個人既演了四五十歲中年發福油膩男,又演了二十幾歲青春朝氣小夥子!
影院裡觀眾都震驚了,議論聲比開篇看見聶成峰油膩形象還大。
丁俊不可思議問葉執:“怎麽做到的?”
“餓了兩個月,減脂減肌,外加現代美容技術。”葉執面無表情評價道:“年齡上的違和感不是很重,看著還成。”
羊胎素確實可以暫時解決問題,沒白受罪。
這部戲聶成峰演的最辛苦。角色年輕時期的戲份很重,導演要求聶成峰一個人演下來,隻給了四十天準備時間。
聶成峰剛從上部戲的戰壕爬出來,就開始體驗難民生活,181的身高硬是餓到120斤以下。健身多年的成果都不要了,只為了年輕人的纖細感。專門請美容師設計護膚計劃,進組前特意去打羊胎素,把消瘦下來的滄桑感和皺紋壓下去,靠著化妝演完青年時期。
再用兩個月時間胡吃海塞,胖到180斤,演完中年部分。增肥倒是很幸福,聶成峰把梅姐叫到身邊,把想吃的愛吃的吃了個夠。
每天好吃好喝,吃飽就睡,睡到自然醒,醒了繼續吃。聶成峰的腸胃特別好,能吃吸收也好,增肥跟吹氣一樣,長的飛快。氣得張光國天天和他吵:“胖成這樣,下部戲怎麽接!”完全不像現在,不想吃也吃不下,想維持正常人體重都困難。
等到徹底殺青,想把身材練回原樣,聶成峰才真的欲哭無淚。殺青後的恢復期簡直噩夢,難為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五十好幾的人容易嘛。
丁俊看著熒幕上的聶成峰,和他年輕時是不一樣的,但已經盡量從外觀上貼近少年感。纖細的身材,消瘦但飽滿的臉部狀態。最能模糊年齡感的是他整個人的精氣神,積極活潑,無知無畏,充滿乾勁,眼裡有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獨屬於年輕人天真又樂天的傻氣。
加入主人公少年時的部分,觀眾才發現,爸爸當年也遇到了和兒子一樣的問題。男主是小地方的人,家裡經營著足夠糊口的祖產。他想去大城市打拚,卻遭遇父親的極力反對。
主人公當年想去大城市,也是為了追著妻子跑。妻子當時還只是女友,非常優秀進入大公司,直接調入總部工作。主人公要跟著女友去大城市闖蕩,這才成功把女友變成妻子。
劇中主人公的母親只是個小女人,不像妻子強勢到可以壓製父子倆。主人公每次和老爺子爭吵,母親只會抹眼淚,眼看著他們吵的更凶,最後幾乎斷絕父子關系。直到孫子出生,兩邊關系才得到緩和,父子間仍然很少交流。
這一家三代父子關系都很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認為正確的事,出現矛盾不會溝通只會爭吵激化矛盾。
他們要麽不說話,說話一定有分歧,有分歧就開始爭吵。看著看著,觀眾們發現爸爸對兒子的態度居然和當年老爺子對他莫名相似,而現在像鬥雞一樣的兒子也和當年的爸爸如出一轍。
所有的爭吵隻源於不理解,爸爸當年為了追妻子,努力離開老家進入大城市打拚。他覺得自己是很有上進心的人,搞不懂現在的兒子條件這麽好,放著大好前程不要,卻要跑回鄉下,就為了一個女人?
電影越演,祖孫三人的共同點越多。吃飯和說話的習慣,對待某些事物的看法,衝動易怒的性格,發脾氣的神態,爭吵喜歡發散話題越扯越遠的毛病等等等等。丁俊想起電影名叫《我身上有你的影子》,劇中沒有點過題,卻處處透著這種感覺,觀眾看的很清楚。
劇中兒子也像爸爸當年一樣,不顧反對跑去和女友過他向往的田園生活。爸爸和爺爺一樣,人前罵的最凶,一個人時卻對著兒子空蕩的床鋪怔怔出神。
影片進入尾聲,就在觀眾以為這家人大概要繼續別扭遺憾收場時,劇情出現了轉機。爸爸在一次酒局中酒精中毒送進醫院,兒子收到消息帶著女友一起趕到醫院。爸爸經過搶救脫離危險,兒子和女友一直在病床前悉心照顧他。
從病床上醒來看見兒子,爸爸本來想發火,卻看到兒子哭著說:“你要是突然沒了,讓我怎麽辦?!”
兒子哭得像個孩子,爸爸到嘴邊的惡言惡語最終沒有出口,囁嚅著默默咽回肚裡,表情說不出的尷尬。
住院這段時間,爸爸看著兒子在眼前晃來晃去,沒說過暖心的話卻也沒罵人,連妻子都調侃他,人病了脾氣也好了。
出院後,在家人的勸說下,爸爸請了年假,打算和妻子一起去看看兒子口中的田園生活。在小情侶經營的民宿陽台上,望著遠處的青山近處的湖水,感受著大城市中不曾體會過的寧靜輕松,也許這就是兒子想要的生活吧。
就結果來說,兒子比爸爸幸運很多。爸爸收到消息時爺爺已經沒了,他沒得到過老爺子的認可,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對於老爺子的逝去,爸爸一直沒有真實感,還能在葬禮上若無其事拉客戶聊生意。
在醫院和兒子的民宿裡,當生活節奏慢下來,爸爸有大把時間思考,才想明白了什麽。
在影片的最後,正是一年清明時,全家人祭拜完老人已經離開,隻留爸爸一個人在墓前沉默著待了好久。最後爸爸臉上滿是眼淚鼻涕卻驕傲又得意的笑著說:“老頭子,我比你開明,這點我比你強。”
整部電影看完,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有的觀眾哭的稀裡嘩啦,有的卻完全摸不著頭腦。丁俊有淡淡的惆悵感,明明是大和解收場,看完卻並不覺得開心,莫名不舒服。
電影結束開始播放片尾,主演聶成峰的名字上有一個邊框,特別醒目,猝不及防闖進觀眾視線又引起一陣議論聲。
觀眾開始往外走,葉執卻坐在位置上沒有動,繼續盯著片尾看。丁俊隻好繼續陪著他,在鳴謝之後,屏幕突然出現兩行字:“你了解你的父親嗎?你見過你身上屬於他的影子嗎?”
這時觀眾基本走光了,看到這些字的人不多。葉執松了口氣,起身往影院外走,滿意的評價道:“該有的都有了,不錯。”
第246章 一部電影的運道
葉執和丁俊走出電影院,丁俊試探著問:“你和叔叔有矛盾?”
“又差輩了,我父親如果還活著能有七十五歲,你得叫聶爺爺。”葉執答道:“我家沒有矛盾。故事是編劇寫的,講的是主人公的人生,也許有編劇的影子,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丁俊松了口氣,不是就好,最後墓碑前的畫面感覺不太好。丁俊不知道,最後那句話是聶成峰演著演著自己加的。原劇本中這裡沒有任何台詞,編劇出於某種原因,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要求演員淚流滿面,鏡頭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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