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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從業人員,老聶最清楚新人演員有多艱難。沒有選劇選角色的權利,被挑挑揀揀千萬遍,乾最累的活,受最大的委屈,拿最少的報酬,過最慘的日子,還要忍受各種明的暗的惡心人惡心事。遭遇全方位的打擊,想出頭卻與個人的努力無關。想紅可是門玄學,一切答案早已寫在命裡。個人能做的只有熬日子,奢望早日熬到命定之日,然而太多人熬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命裡根本沒帶那一點紅,一切只是徒勞的掙扎。
風光了一輩子的老聶突然發現,重活一世,自己並沒有從頭再來的肚量和勇氣。
時間在老聶的胡思亂想中過得飛快,不知不覺,老聶到家了。把手機扔給丁胖子收好,老聶垂頭喪氣的跟著丁俊走入小區,上樓,開門,進屋。
甩掉鞋子,老聶直奔臥室,他要睡覺。不想吃飯,不想洗澡,不想做任何事,隻想睡覺。結果一進臥室就看見滿地滿床的胃液和乾扁殘破的藥片碎片。這一刻老聶特別想哭,被惡人欺負了卻無從反擊的那種想哭。這一天沒一件順心事,TMD煩死了!!!!
緊跟進來的丁俊看到眼前的狀況,趕緊把老聶讓到沙發上,邊摸頭安撫邊哄道:“木木別哭,哥馬上幫你收拾好。就等一會兒,很快的,別著急,別氣。在這坐著,馬上就好,乖。”
丁小胖子說完就利索的清理地面,更換被罩床單,忙的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老聶愣愣坐在沙發上,望著丁俊的身影發呆。
剛才是什麽情況,摸頭殺?一輩子沒受過這待遇的老聶懵逼了,這TM是什麽該死的人生體驗?!這是哄朋友呢還是哄兒子呢?我也沒哭啊,他至於緊張成這樣?還是不信任我,怕我看到現場再有輕生的念頭?搞不懂現在的小孩都怎麽想的,令長輩迷惑的年輕一代。
老聶不知道的是,剛剛他委屈的情緒剛起來,下眼眶和眼尾就都紅了。任誰看了都知道,這人就快要哭了,丁俊能不安慰他麽。
不到五分鍾,丁俊就把屋子收拾的乾乾淨淨,著實夠賢惠。收拾好立馬讓老聶躺床上去,折騰一宿,天都大亮了,趕緊睡覺。折騰病了明天還怎麽進組!
老聶樂顛顛的跑到床邊,剛想往床上撲,眼角余光瞟到窗外的馬路,路上圍觀的人群和路邊熟悉的藥房。老聶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扭過頭直視窗外的人群,透過人群努力辨認街道被破壞的處處殘痕。
唰!是窗簾被大力拉上的聲音,厚重的窗簾阻擋了老聶的視線。
“別看了,快睡覺。”丁胖子難得語氣這麽嚴厲。
“聶成峰在那出的事?”老聶輕聲問。
丁胖子語氣特重的答:“是。但是他跟咱們沒關系,咱們跟他也沒關系。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上床睡覺,不相乾的閑事別想,也別管。”
“好。”已經是不相乾的別人的事了啊……頭更痛了,還是睡覺更實在,唉……
第3章 血色羈絆
朦朦朧朧的夢境中,聶成峰再次夢到了那個破舊的小村莊。一對大男孩,兩個好兄弟打包好全部家當,鎖好房子的大門,背好小包裹,告別曾經的一切,前往向往的大城市。
兩個貧窮的男孩,租不起房子,吃不起飯,坐不起交通工具。既然打定主意要當演員,乾脆把自己打包好,扔進橫店。兩人每天起早貪黑,混進一個個劇組,演的都是不需要演技只需要體力的便宜活。忙活一天,每人領一二百的辛苦錢,順便蹭頓盒飯吃。
偶爾有群頭看中葉子木的長相,推薦他去劇組試重要角色。結果這孩子高高興興的去了,垂頭喪氣的回來。誰都沒想到的是,葉子木這孩子恐懼鏡頭。他站在鏡頭下連話都說不出來,也沒法做出自然的表情。當鏡頭對準他時,任誰都看的清他瘋狂發抖的雙腿。
不止一位導演替葉子木惋惜,難得一張漂亮的臉,太可惜了。甚至有好心的導演勸他轉行,長得這麽好,幹什麽都掙錢,何苦為難自己。
葉子木真的很難過,他只是想離那個人再近一點,一點點就好。哪怕隻跟聶成峰從事相同的行業,他就已經很滿足了。沒經歷世事的懵懂少年,將他有限人生中所有的渴望都付給了那個人。那個舉手投足皆魅力,嬉笑怒罵都惑人,身周環繞萬丈光芒的男人,是他余生唯一的眷戀。
可惜事與願違,葉子木一遍遍的自問,為什麽自己會如此沒用?我不配喜歡他……
老聶清楚的感受到葉子木心中的痛苦以及他對他自己的極度厭惡,這感覺讓老聶在睡夢中都有種心臟幾欲停罷的錯覺。老聶都開始懷疑人生了,自己一個52歲的老男人,即使保養得當也不至於把粉絲迷成這樣啊。要知道,老聶可是紅劇擔綱,正劇,史劇,軍旅劇大拿。這些題材什麽時候有這般誘惑力了?至於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這孩子到底喜歡我什麽?
如果是喜歡老聶本人就更扯淡了,聶成峰可是圈內公認的難搞。性格霸道,固執古板,任性妄為,自私自利不顧全大局,屁事多,得理不饒人,嘴損,多次當眾落別人面子,還跟當紅流量打過架。打架那事老聶特別強硬,誰來說情都沒給面子,最後硬逼著人家被打得小孩公開道歉才勉強揭過。從業這麽多年,老聶沒有一個圈內朋友,道一聲人憎狗厭實至名歸。
這樣還沒被封殺,全賴老聶演技好,夠敬業,口碑好,堪比劇組定海神針。從業三十多年,老聶把劇組上下所有工種都學了個遍。雖然動手能力不強,但見識多啊,一件事別人是怎麽運作的,哪種效果更好,老聶門清。但凡有問題去請教他,都會得到多種有效方案。
老聶最大的毛病是愛改劇本,邏輯不對改,情節拖遝改,人設崩塌改。他改劇本不為自己,純粹為了戲更合理更出彩,所以開機前的劇本討論會,老聶可是主力。
每次劇本討論會之前,老聶都會多吃一碗飯,因為討論過程和打仗差不多,導演編劇演員各抒己見,吵的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就差擼胳膊挽袖子比劃比劃了。讓導演能容忍老聶的最主要原因是,鬧隻鬧這麽一次,討論會一過,老聶不會再對劇組的決定有任何不滿,不管他的意見是否被采納。進了劇組他就只是演員,可以臨場發揮添點彩頭,不會再指手畫腳招人煩。再加上他實力有保障,導演和編劇也願意采納他的意見,畢竟改過的部分常出經典。所以出事那天,老聶大半夜還在街上晃蕩,就因為那天的劇本討論會搞太晚。
同樣因為這個毛病,那些不喜歡被人指手畫腳,嘮嘮叨叨的導演和編劇最討厭和他合作。能不用他就堅決不用。但主旋律劇目有時就是那麽身不由己,為了演員陣容硬著頭皮合作了,也會在事先約法三章,尤其強調,讓老聶管好自己,少管閑事。當然,反感是相互的,老聶更看不慣他們那套唯我獨尊的做派,就會搞一言堂,上劇組過皇帝癮來了?拍過幾部佳作啊?B裝久了自己都信了?
扯遠了,老聶三十年間經歷的破事和爛人,三個月都講不完。人活得久了,什麽傻鳥都能見著,尤其是娛樂圈這種人員流動性過大的行業,太多流星跟走馬燈一樣,一閃而過。
說回葉子木。老聶真心搞不懂,是現在的孩子太奇怪,還是自己落伍了?哪來這麽濃重的眷戀?
夢境中,深受打擊的葉子木意志消沉。他厭食,失眠,神經衰弱。老聶明顯感覺到一個鮮活的生命正一點點褪色,褪掉彩色,余留黑白。葉子木抑鬱了。
整個過程看的老聶眉頭緊鎖,我TM是造了什麽孽呦!
葉子木的異常根本瞞不過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丁俊。丁俊以為他只是因為恐懼攝像機的事難過,想著暫時離開這個高壓的環境,放松一段時間,再戰橫店,就會好一些。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丁俊用攢的錢在市區給葉子木租了房,把人安置在裡面,讓他盡量放松,喜歡聶成峰就多看看他的劇。聶成峰從業三十多年,拍攝上百部劇,夠葉子木看到地老天荒了。丁俊想著,多看看人家的演技,看多了總能長點本事,不算浪費時間。卻不知葉子木越看越自慚形穢,越厭惡自己越忍不住一遍遍反覆看。
這……老聶都要看抑鬱了。如果自己在他身邊,提點提點,重塑演技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問題是,我不在他身邊,我根本不認識他,不知道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少年毫不回頭的狂奔在自我毀滅的路上,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自己。
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命定的時刻悄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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