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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蕭寧煜心中驚奇,將小奚堯犯的樁樁件件惡事都記下來,等日後奚堯變回來這便都是把柄。
不過孩子該數落的時候還是得數落,蕭寧煜牽著小奚堯的手走在石子路上,耐心同他講道理:“柳大人教你和阿欽學問,是你二位該尊敬的太傅,你們怎可三天兩頭地戲弄他?”
小奚堯嘴巴一撇,“不是戲弄,是太傅問我讓我默的詩文可默了,我答沒有。太傅便生起氣來,問我幹什麽去了。我說每日練劍耽擱了,太傅就說我人小鬼大,要看看我如何耍劍的。那我自然耍給他看了,只是他湊得太近,我的劍不小心甩到了他身上,這才傷了他。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還有理了?”蕭寧煜聽得想笑,面上卻裝出嚴肅的樣子,呵斥小奚堯,“好話歹話你聽不明白?太傅說那話,能是真想看你耍劍嗎?”
小奚堯委屈起來,“那我怎麽知道嘛……”
他松開蕭寧煜的手,彎下腰裝模作樣地錘了錘自己的腿,一幅累到了的樣子,“我不想走了,腿都走酸了。”
蕭寧煜不接話,抱臂看著他,想看看他又想耍什麽花樣。
小奚堯仰起臉看蕭寧煜,一臉的純真,“真的走不動了,蕭寧煜,你背我回去吧。”
他對蕭寧煜素來直呼其名,毫不避諱,跟大的時候一模一樣。
蕭寧煜冷哼,“不背,自己走,才幾步路就嫌累。你都多大人了,還要背?”
小奚堯眨眨眼睛,“不管我多大,都是你的皇后呀。你背你的皇后,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蕭寧煜一噎,說不出話來。
計謀得逞的小奚堯趕緊往蕭寧煜背上攀,雙手摟住他的脖頸,興奮地嚷嚷:“起駕!”
“再亂嚷嚷就把你扔下去。”蕭寧煜嘴上凶人,手掌卻穩穩當當地托著小奚堯的腿,將人背了起來。
小奚堯趴在蕭寧煜寬闊的背上,越過他的肩頭望向頭頂的天,想著,這算不算是他跟天子有了同一片天?
八、
嗖——
一支箭瞄準了小溪邊飲水的野鹿,破空而去,一擊命中。
少年奚堯翻身下馬,命侍從將這頭鹿抬到馬上運回營帳,鹿肉烤了吃,至於那對漂亮的鹿角,他自有打算。
可他還沒來得及將這對鹿角送出去,便見到高座上的蕭寧煜目光熱切地盯著底下身姿曼妙的舞姬瞧,當即便沉了臉,飯都顧不上吃就拂袖離去。
蕭寧煜一回到營帳中,就遭到少年奚堯劈頭蓋臉的質問:“你是不是想納妃了?”
蕭寧煜:?
少年奚堯惡狠狠地瞪著蕭寧煜,原本想當禮物送給人的漂亮鹿角,現在隻想抄起來朝人腦袋上砸,“我方才都瞧見了,你一直盯著那舞姬瞧!”
蕭寧煜可算明白他這發的是什麽脾氣,不惱反笑,“你就為這個生氣?”
少年奚堯不知這人怎麽還能笑得出來,冷下臉來。
這冷臉的模樣與日後的奚堯簡直如出一轍,看得蕭寧煜微有恍惚,不由得上前拉起奚堯的手,溫聲同他說:“我既有了皇后,又怎會納妃?”
奚堯見他語氣不似有假,面色這才緩和了些,但仍有些疑慮,“那你當時在看什麽?”
在看……舞姬身上亮閃閃的腰鏈。
這便不好說與少年奚堯聽了,蕭寧煜生硬地扯開話題,看向一旁裝在錦盒裡的鹿角,“這是你獵的?鹿角真漂亮。”
他這般避而不答,少年奚堯卻沒被他糊弄過去,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側臉,“你是不是在看舞姬身上的裙子?想看我穿?”
也是某回進蕭寧煜書房時,少年奚堯無意中發現了許多幅蕭寧煜親手繪就的春/宮圖,其中就有好幾幅上的他穿著女子的衣裙。
少年奚堯的身材如今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身形流暢,勁瘦勻稱,不失力量感。
蕭寧煜掀起眼皮將人從上至下打量了一遍,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不是很想。”
少年奚堯聽出他語氣裡的嫌棄,憤憤地瞪他兩眼,起身走開了。
他跑去廚子那給自己加了餐,一口鹿肉一口米飯將兩腮吃得鼓鼓的,想著多吃點興許就能長得快些。
等他長大了,看誰嫌棄誰!
九、
奚堯及冠那日,蕭寧煜帶著他回了趟王府。
淮安王年紀大了,倒沒看出什麽不對,拉著奚堯的手喚他的小字,叮囑他平日注意休息,別太勞累。
奚堯百感交集地應著,看著於他而言已是許久未見的父王,溫聲勸其多保重身體。
走出王府,奚堯忽然明了蕭寧煜為何偏偏是這日帶他來見父王。
“我想著,你的小字還是該由你父親之口來告訴你。”蕭寧煜將早早為奚堯備下的及冠禮拿出來,是一頂價值連城、做工精巧的蓮花白玉冠,“惟筠,你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
他的惟筠是被寄予著父兄的希冀與愛才長成後來的模樣,長成他愛的模樣。
奚堯怔怔地看著盒中的蓮花白玉冠,不想幼時一句戲言竟讓蕭寧煜記了這麽久、這麽深。
他抬眼看向面前之人,恍然意識到對方已陪自己從垂髫長到了及冠,一起度過了許多年歲,人生的每個重要時分都不曾缺席。
過往的點點滴滴有喜有憂,皆是彌足珍貴,令他無法不去愛這個人。
奚堯拽住蕭寧煜的袖袍,將他輕輕往下扯了扯,傾身閉著眼吻上了蕭寧煜的側臉。
蕭寧煜稍有愣怔,隨即再也無法克制地捧起他的臉,吻上他的唇。
細密而耐心地含吮著唇肉,在奚堯臉紅輕喘的間隙教他如何交換氣息,也教會他如何接吻。
奚堯長睫輕顫,聽見兩人交錯在一起的急促心跳,將濃重甜蜜的情意如數往下吞咽。
十、
奚堯扶著額緩緩坐起身,覺著自己這一覺睡得格外久。
環顧殿內,新添了許多紅彤彤的物件,裝點的一派喜慶,偏頭往窗外一瞧,細雪紛飛,顯然已至年關。
許多記憶也在這時湧入腦中,奚堯錯愕地看向睡在身側的蕭寧煜,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一時分不清那些記憶是夢是真。
蕭寧煜正巧在這時睜開眼,隻消一眼,他便從奚堯的神態與脖頸處的點點曖昧紅痕判斷出這是哪個奚堯,起身將人溫溫熱熱地摟住。
他埋在奚堯的懷中,聲音發悶,“奚堯,你可算是變回來了。”
在奚堯變小的這段時日裡,他時有憂慮,怕奚堯變不回來,也怕奚堯長到同樣的年歲也不是從前的奚堯。
如栽種一株小小的幼苗那般,他以愛日日滋養,將他的妻從孩童大小養至及冠,陪奚堯走過孩提、少年、又至青年。
奚堯摸了摸蕭寧煜的頭,淡笑著感慨:“我幼時母親早逝,父兄常年在外征戰,王府總是冷清清的,如今這孤單卻是讓你給補上了。”
蕭寧煜抵著奚堯的身軀蹭了蹭,語氣頗為嫌棄,“你都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煩人,我可拿本子給你記了帳的。”
“記帳?”奚堯頓時將這人腦袋推開,似笑非笑,“你心眼可真小。”
蕭寧煜知道他這是想賴帳了,根本不吃這一套,當即下床去將那帳本拿了過來,當著奚堯的面就開始念。
才念了兩三條,奚堯就臊得聽不下去了。
這些都是他乾的?
目光朝蕭寧煜手裡的帳本掃了一眼,還挺厚。
奚堯想到蕭寧煜若是要他償還,方式無非就那麽一種,小腿肚子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施施然下了床,將帳本從蕭寧煜手中抽走,“這一年就一回的除夕守歲,你若是全用來同我算帳了,豈不可惜?”
酒足飯飽後,兩人憑欄望著頭頂絢爛的焰火,神情皆有動容。
蕭寧煜低聲道:“我還以為,今年就要獨自守歲了。”
聽他這滿腹怨念,奚堯失笑,“怎麽,陪你的那個你不喜歡麽?我瞧你挺樂意的。”
“我樂意?”蕭寧煜鼻子出氣,握在奚堯腰間的手暗暗使勁,“奚堯,倘若我明日醒來,你又變小了,我直接給你扔出宮你信不信?”
奚堯眉眼含笑,紅唇湊在蕭寧煜耳際,吐氣如蘭,“你舍得嗎?”
蕭寧煜無可奈何地瞪了奚堯一眼,不作聲。
奚堯笑得眉眼舒展,抬手輕拍了一下蕭寧煜的臉,溫聲道:“不會了。”
他同樣舍不得蕭寧煜,這般奇妙的經歷一次就已足矣。
望著蕭寧煜綠瑩瑩的眼眸,奚堯輕聲告訴他:“因為我方才向上天許了願。”
願歲歲年年長相守,生生世世共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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