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鎖_月亮咬耳朵【完結+番外】

第124頁

第124頁

  如今人死蠱解,萬事俱休。

  禾姝起身,先用帕子將蠱蟲的屍體仔細包起來,再在殿內尋了個花盆埋進去,毀屍滅跡。

  半柱香過去,她鎮靜地命人去傳禦醫。

  等禦醫趕到,人都快涼透了,自然是無力回天。

  寢殿很快就被禁軍圍了個水泄不通,殿內烏泱泱擠滿了人,一眼望去,每個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作為最後一個見到蕭顓的人,禾姝被暫時安置在了偏殿,悄無聲息地軟禁起來。

  她內心沒有太多波動,跪坐在墊子上,照常念著巫咒。

  只是念到一半,耳邊忽地又響起阿妍的那句“我想你該恨他”,莫名有些發怔。

  她懷蕭寧煜時懷得辛苦,害喜害得很厲害,月份越久人越瘦,吃不進去還總是吐。

  起初懷上時,她其實沒想留下來,是馮嬤嬤說有個孩子在這宮裡會過得容易些。

  總歸是出不去了,容易些也好,想想便留了下來。

  生的時候又去掉半條命。馮嬤嬤將孩子抱到邊上想讓她看一眼,她累得沒力氣,閉著眼讓人把孩子直接送到乳母那兒去。

  可孩子畢竟不是物件,哪是她簡單的一句送走就可以全然割舍的。

  也是奇怪,這孩子她沒喂過,沒抱過,更沒哄過,但偏偏就是黏她,甚至會偷跑出來找她。

  馮嬤嬤勸她說稚子無辜,但無辜的人又何止他一個?

  直到蕭寧煜八歲那次高燒不退,她才第一次抱了他。

  她神情恍惚地把滾燙的小人抱在懷裡,有刻骨的恨意和微小的懼怕在身體裡翻湧。

  莫名想到,若是讓這個被深惡痛絕的孽種當上皇帝,未嘗不是一種報復?

  被軟禁的第四日,殿門開了,幾個手握長槍的侍衛將禾姝“請”出去。

  禾姝將袖子裡阿妍留給她的那把匕首牢牢攥住,想著真要到了萬不得已,她也能了結自己,不必受人擺布。

  殿外候著她的事那位崔將軍,人很年輕,野心卻不小,這段日子她早已領教到了對方的雷霆手段,很是戒備。

  對方卻是一副笑意溫和的樣子,好似這些天的軟禁和眼下這些侍衛都與他無關,“皇后娘娘應是許久沒見過太子了,一會兒你們就能見到了。不知娘娘可想好要對太子說些什麽了?”

  這是準備用她來威脅蕭寧煜?

  禾姝盯著崔士貞那張溫和無害的面皮,被他口中形容的母子團聚弄得有些好笑,譏諷地扯了下唇。

  恐怕要讓人失望了。

  她與蕭寧煜這對母子做得生分、涼薄、不盡人意,實在不值得這麽大費周章。

  比起活下去,她倒是更希望蕭寧煜能坐上那個位子。

  或許,這也是恨的一部分。

  第113章 宮變

  一封密詔將一眾朝廷要臣都緊急召入宮,哪知這宮門竟是隻進不出。

  議政殿內擠滿了人,大部分都是文臣,見著守在殿外的一排禁軍,目露懼意,但更多的是困惑,一個二個不明情況地面面相覷。

  一眾大臣被晾了許久,屏風後才總算有人緩緩現身,“讓各位同僚久等了。原是祖父召諸位來此議事,但諸位都知道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身體大不如前,便隻好由我代為傳話。”

  端的一張溫和的笑臉,不是別人,正是崔士貞。

  要說這天子抱病,儲君不在,這監國理政的擔子理應落到崔相頭上,但政事又不是他崔家的家事,哪有讓家中小輩出面的?豈不兒戲?

  在場的個個都不是傻子,崔士貞如此行事自然是不合規的,可顧忌著殿門已有重兵把守,愣是無人敢發出異議。

  崔士貞早料到他們會是這麽個反應,勾了勾唇,“想必諸位都已聽聞邊西戰事已休。這贏了西楚本是喜事,只是太子手中一無兵符,二無調令,擅自調軍去邊西支援實在於理不合,論罪當處,諸位以為呢?”

  按大周律法,擅發兵自然是重罪,可如今天子已值風燭殘年,一病不起,太子風華正茂,登基不過是遲早的事。

  何況,邊西戰事危急,太子攜援軍親臨,一來鼓舞軍心,以振士氣;二來敵軍現已被擊潰,太子大獲民心,此時論罪實在說不過去。

  再者,就算要論罪,誰又有資格定他蕭寧煜的罪?

  一片死寂般的寂靜中,柳泓澄忽然站了出來,應道:“臣聽聞,太子殿下是收到了邊西軍的求援書這才調兵前去,並非是崔大人所說的擅自調軍。戰事一休,殿下也已在回京路上,不如等殿下回宮再做決斷。”

  崔士貞微微眯起眼,柳泓澄所言不假,邊西軍的確是寄了封求援書回京,但這信一早便被他截了下來,蕭寧煜半個字都沒見著,且那信上求的是糧草而非兵馬。

  柳泓澄此時說出來無非就是仗著無人能辨他話中真偽,總不可能真將那封求援書拿出來?

  崔士貞輕笑一聲,“恐怕柳大人還不知道,太子這趟回京可不是單單自己回來的,還將邊西軍都帶了回來,即日便會抵京。依大人看,陛下抱病,太子不僅不侍奉在跟前,還擅自攜重兵返京,此舉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他就差將“逼宮”二字給說出來了。

  此言一出,底下原本安靜的人群堆裡爆發出一陣騷亂,眾大臣個個面有異色,眉頭緊鎖。

  倘若太子當真發起宮變,他們這些人被困在這出不去,怕是小命都難保。

  柳泓澄也皺起眉,張了張嘴想辯駁,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開口:“臣鬥膽猜一下,太子莫非是想趁陛下病著,直接……”

  “大人,妄議儲君論罪可斬。”柳泓澄聽不下去了,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說話的大臣是世家派系的,被柳泓澄這句話一噎,悻悻地閉上了嘴。

  但他不說自然也有別人說,為著今日這出好戲,崔士貞明顯不止安排了一個人。有人牽了個頭,剩下的人便急急跟上,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話語間已然將“叛賊”、“謀反”的罪名扣在了蕭寧煜頭上,而方才還搖擺不定的好些人也明顯有些松動。

  柳泓澄將一切看在眼中,沒有因眾人的一邊倒而生出退意,而是更加堅定地繼續爭辯:“太子殿下理政勤勉有加,高明遠識,又深得民心,諸位都有目共睹。如今殿下尚未回京,若隻憑幾句猜測便妄下定論,未免太過草率。”

  可惜他說了這麽多也無濟於事,崔士貞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揮手召來人,淡淡下令道:“先封城。”

  好像將這城封住,這京中的天就不會變了一樣。

  柳泓澄深吸一口氣,言辭激烈地回道:“崔大人哪來的權利封城?但凡崔大人讀過些史書便該知曉陛下抱病,儲君繼位的不在少數,有何不妥?我等身為臣子本該為君分憂,為天下謀福,崔大人卻這麽興師動眾地急忙拉人站隊,究竟安的是什麽心?我看這叛賊分明是另有其人!”

  崔士貞當即冷了臉,其余人不敢參與這場紛爭,索性沉默著。

  盯著柳泓澄看了片刻,崔士貞不怒反笑,“既然柳大人這麽能言善辯,等過幾日太子抵京,便由大人去商談好了。”

  柳泓澄這顆暗棋插得太好太隱蔽,崔士貞從前幾乎沒留意到過,到世家接二連三地出事,且主要罪證都由都察院那邊遞呈,這才順藤摸瓜發現了此人。奈何發現得太晚,對方已然根深葉茂難以鏟除。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現在這步,他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握在手裡的籌碼雖已有了一個,但兩個只會增加勝算,何樂而不為?

  -

  崔士貞的眉宇間有顯而易見的焦躁,原因很簡單,再這麽拖下去,皇帝的屍身都該有異味了,屆時再想瞞住幾乎不可能。

  皇帝駕崩一事暫時沒幾人知曉,當日在場的宮人已如數被他秘密處置,他如今尚可借皇帝重病為由,順理成章地譴責太子的失職擅專。一旦之後死訊傳出,對他有弊無利,只會助長那些讓蕭寧煜繼位的呼聲。

  可並非是他想拖——

  這些日子他都快把宮裡翻了個底朝天,但始終沒找到國璽。

  自從福如海被撤走,內廷的人陸陸續續過了遍篩,手根本伸不進去,而那貼身伺候皇帝的盛公公底下人沒看牢,跑得不見蹤影,逮都逮不到。

  崔士貞量他一個小太監不會敢偷國璽,但這國璽究竟去了哪呢?

  總不能是……

  一盞熱茶遞到了崔士貞跟前,打斷了他的思緒。

  崔士貞接過茶沒喝,隻揉了揉眉心,對奉茶的人淡聲道:“一會兒有車馬送你出城,給你的銀票和地契你記得帶上。”

  崔妍今日沒戴眼紗,用蒙著一層薄薄白霧的美眸沉靜地“看”著崔士貞,“公子呢?”

  崔士貞的動作一頓,分不清這聲問裡究竟含著幾分真心,不過是多是少也已無關緊要。

  他清楚與崔妍這一別,日後再難相見,或是生死兩隔,或是天各一方。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