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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好像出現了那模糊的景象,是他半跪在一人身前,而那人的臉被遮在一片雲霧之後,他看不真切。
似乎是發現了奚堯的不專心,鏈條又被狠狠拉扯了幾下。
奚堯疼得下意識弓起了背,忍不住想:畫面裡的那人與面前的這人應當不是同一人。
面前這人脾氣太差,還動作粗暴,實在不像同一人。
那個人去哪了呢?
蕭寧煜替奚堯攏了攏他被汗濕的長發,把一截發絲握在手心,看人垂著眼瞼跪趴於身下,微微張開唇齒,格外乖順。
蕭寧煜原以為自己會滿意,但心裡邊有一塊卻是空的。
他不由得感到困惑,一開始他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為何如今又不滿意了?
……
事情發生得太急太快,奚堯連躲避都來不及,隻得狼狽吞咽。
良久,身體上的桎梏才被卸去,口中也隨之一空。奚堯嗆咳不止,眼尾洇開一片紅暈,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多數都已咽進腹中。
手掌貼著他的後背輕拍,替他順著氣,問他:“難受?”
奚堯大腦混沌,咂摸了一下,隻覺唇中仍殘留了不少澀味,呆呆地回:“苦。”
話音剛落,頭頂便傳來一道短促的笑聲。
蕭寧煜從床塌上下去,端來一杯茶水,讓奚堯漱了漱口。
“還苦嗎?”蕭寧煜凝視著他。
奚堯搖了搖頭,下頜立時被鉗住,灼熱的唇舌貼上來,在他口中舔了一圈,津液交換。
那舌頭好似裹著什麽東西一樣,舔得奚堯身上不受控地熱起來,略微不悅地掙了掙。
蕭寧煜這會兒心情還不錯,沒有強迫他,往邊上退了退,“怎麽?”
“熱。”奚堯蹙眉,面上也像被熱氣熏過了頭一樣,遍布潮紅。
蕭寧煜眸底閃過一抹戲謔的笑,說有法子能讓他涼快,誘哄著人在榻上趴好。
暑氣正盛,殿內放了盆用於散熱的冰,此刻已有些化了。
……
畏懼令奚堯的雙眼驀地睜大,意識也跟著清醒不少,他瞧清了面前那雙熟悉的綠眸,也瞧清了那雲霧之後的面容。
原來他曾自願折腰去哄的人,跟如今百般折磨他的人其實是同一個。
蕭寧煜看清了奚堯目光的變化,伸手掐上他的頸子,殘忍地一點一點收緊。
白皙的面容頃刻間漲紅,紅唇也不受控地張大,卻因被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響,似隻被掐住細小脖頸的鳥雀,無助而脆弱。
蠟燭仍在燃燒,在那火苗即將咬上皮肉時,蕭寧煜以兩指飛快將之掐滅,另一隻束在人脖頸處的手掌也隨之緩慢松開。
上下兩處的逼迫令奚堯陷入瀕死之境,隨著口鼻間氣息的逐漸稀薄,眼前都跟著一黑。
脖頸上的束縛總算抽離,身體某處也跟著松懈。
漸漸的,隨著奚堯意識的回籠,他聞到了那股難聞的味道。
他費力地低頭看了一眼,在小腹處瞧見難堪的水跡。
不知是不是這些日子被連番蹂躪,身體已經被逼到盡處,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毀損。
無知無覺間,一滴晶瑩的淚水自奚堯眼角滑落。
指尖被火苗燎到的灼痛在此刻洶湧蔓延,一直燒進蕭寧煜的肺腑。
蕭寧煜驚覺,逼出奚堯的眼淚並不令他收獲半點勝利的愉悅,反而好似被荊棘纏繞周身,帶來連綿不絕的痛苦,既感到難以喘息,亦感到無盡疲累。
奚堯的眼淚往日稀少,蕭寧煜幾乎沒怎麽見過,可正因稀少才珍貴,才叫他心驚。
他好像將路走錯了,不該是這樣的。
蕭寧煜伸手,拂去奚堯臉上的那滴淚,啞聲道:“明日會有人送你離開。”
奚堯依然無聲無息,但蕭寧煜知曉他聽懂了。於是他不再多留,起身去了偏殿。
他在殿內靜坐,一直坐到天色漸亮,坐到面前漆盒裡的蟲子因無食果腹而無力爬行,最後僵直不動。
他對蠱隻知一二,會用不會養,這隻蠱蟲是他找禾姝要來的,名曰雙生蠱。
雙生蠱能將兩個莫不相乾的人生死相系,雙生雙死,只要其中一人命殞,另一人便會在七日之內亡故。
他原本覺得此蠱比情蠱更好些,臨到最後又心生悔意。
此生他做惡不少,難保以後不會有什麽報應。因果一事他從前不信,如今卻難得謹慎,隻盼奚堯長命百歲。
殿外傳來些許人聲,蕭寧煜知道,是奚堯要走了。
他起了身,又坐了回去,沉沉地舒出一口長氣。
既已做了決定,他還是不去送了罷。
依稀間,他似乎聽見了車輪滾動之聲,那輪子恍若在他心尖碾過,留下漫長而深刻的余痛。
第84章 夜雨
山中幽靜,鳥鳴依稀。
蕭寧煜方將腳邁過門檻,還沒來得及往裡進,就被呵住,“施主止步!”
呵斥他的是風靈寺的住持,正以銳利的目光打量著他,眉頭緩緩拱起,“佛門乃清淨之地,施主身上濁氣過重,若無要事,不如改日再來。”
蕭寧煜不料會因此受到阻攔,但他近日所為實在不大光彩,因而也隻得態度謙和地懇請住持網開一面:“孤今日是為見慈真方丈而來。方丈身體有恙,孤出行亦有諸多不便,還望住持海涵。”
慈真方丈就住在廟中,身體如何住持再清楚不過,自然知道蕭寧煜此番來必有要事,不好再攔。
住持招招手,叫了一個小沙彌過來。小沙彌手中端了盆水,原是準備用於灑掃的。
住持對那小沙彌道:“這位施主身有濁氣,你給他淨淨身。”
小沙彌年紀尚輕,此前不曾見過蕭寧煜出入鳳靈寺,但僅憑穿著打扮便知此人身份不俗,故而聽了命令也猶猶豫豫端著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蕭寧煜索性自己上前,拿起木瓢,左右兩肩各自澆了一瓢水。
住持見他雙肩皆濕,眉宇間還有些許鬱氣,料想近日過得也不大痛快,無意繼續為難,隻歎了口氣:“方丈就在院中,你去吧。”
待蕭寧煜走遠後,那小沙彌才敢輕聲問住持:“住持,那是何人?”
是何人呢?
是大周當今的太子,將來的天子,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頑劣孩童。
住持摸摸小沙彌的腦袋,告訴他:“這是我們鳳靈寺的貴人,你以後便知道了。”
院裡的銀杏樹是棵百年古樹,生得枝繁葉茂,蓊蓊鬱鬱,慈真方丈就坐在樹蔭底下納涼。
待蕭寧煜走到近處,慈真方丈才慢悠悠睜開眼,一見是他,溫和地笑起來:“你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蕭寧煜覺著他氣色比上回見時好上不少,也對他回以一笑:“今日無事便過來看看。”
慈真方丈微微眯起眼睛,整個人好似一尊笑面佛,淡淡地看向蕭寧煜,“殿下如今身份特殊,不必常來看望。貧僧近日覺得身子爽利不少,想是還能多活些時日。你看,我這都能到院裡歇歇了。”
分明是輕松的話,蕭寧煜卻聽得眉頭一皺,隻覺這更像是回光返照,不大放心地道:“明日孤再讓禦醫過來給您瞧一瞧。”
慈真方丈瞧他一臉凝重,有些來氣,冷哼一聲:“你這是當我老糊塗了,說的話也信不過了。”
說話間,一隻白毛貓從邊上竄出來,蕭寧煜的目光不禁被吸引過去。
這貓是山上的野貓,常來廟裡玩,有時是立在牆頭,有時是在佛像前打瞌睡。過去慈真方丈常常對著它念經,一念經這貓就打瞌睡,直到聞見齋飯的香氣才悠然轉醒。
這一來二去,不僅廟裡的和尚都認得這隻貓,連來上香祈福的香客都常見到這隻貓,還以為是廟裡養的,瞧著頗有幾分佛性。
這貓畢竟是野貓,警惕性高,脾氣也不大好,除了給他投食和念經時較為溫順,其他時候對誰都愛搭不理。若有生人妄圖靠近,少不了挨上幾爪;常常出入寺廟之人,小貓多半還是會給些面子,心情好了任由人摸頭摸背。唯獨蕭寧煜一人,卻始終不受待見。
此時也不例外,蕭寧煜追過去,見小貓趴在草叢邊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本想趁其不備摸一下腦袋,哪想不僅被貓飛快地躲開,還眼疾手快地給他手背撓了一下。
蕭寧煜盯著自己手背的那道紅痕,沒出血,也不太疼,看似凶狠其實收著力道。
但興許因為他盯著傷口看得太久,小貓誤以為自己闖了禍,細聲細氣地喵嗚了一聲後,一溜煙便跑沒了影。
慈真方丈瞧著蕭寧煜敗興歸來,笑道:“都跟你說過這是山上的野貓,性子頑劣,讓你少去招惹。你倒好,回回都要去逗它玩。”
蕭寧煜撇了下嘴,“它倒是跟你親,也沒見你將它留在寺裡養,只知道天天對著它念經。它就是一隻貓,哪能聽懂你那些佛法。”
慈真方丈搖了搖頭:“它生來便在這山間,即便寺裡的人對它再好,它也終歸是要回去的。這世間的生靈皆如此,各有各的緣法,你若強行將它留在身邊,反倒會害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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